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打斗 苏文舟日日 ...
-
这里离沈宴廷住的厢房很近,不到二十步就走到了。
在这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之中,梁汇脑中的思路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线,怎么扯都扯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时间思索这么多的“万一”,可实在忍不住。
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她被牵引着、斟酌着那些看起来细微的、不切实际的可能。
很多年后等生活安稳下来,她再次回忆起来那天发生的事,终于找到了出现这种心理的原因。
她太怕失去了,所以一直以来患得患失。
对于珍贵的东西恨不得当瓷器似的去对待,生怕磕了碰了,或划破了一点小口子,而自己又要被迫接受分别。
手指触碰到门扉的时候她愣了一瞬,她怕见到里面的情景,更怕见到爱人受伤的躯体。
梁汇花了一秒时间调整情绪,眼睛闭上,复又再次睁开。
推开门时指尖甚至还在颤抖,但她等不了那么多了。
“哗啦”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
里面的人猛的回头望去,梁汇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打在地上折射出一片阴影,沈宴廷直起腰杆,回头的时候发丝跟着微风飘起来。
他抿着双唇,做出防御的姿态,等看见来人的时候,警惕的双眸渐渐变得温柔。
像是失而复得,整个心被高高提起来又轻轻放下。
沈宴廷呼出一口气,低头的时候看见梁汇颤抖着双手,那双淬着星河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她看化了。
沈宴廷释然一笑,手指一松,匕首轰然掉在地上。
梁汇看见他相安无事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眼睛掠过同样看着的窗户,打量着房中的情况。
不得不说苏文舟是个很尊重对手的人,派到她房中的人只有三个,而赶来刺杀沈宴廷的足足翻了三倍,当真是做好了充足的打算啊。
横七竖八的尸体三三两两的叠在地上,血迹几乎要渗透木质地板。
愣神的片刻,她听见沈宴廷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梁汇回身,看见对方三两步跨到自己身旁,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发现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之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拥抱持续的时间其实很短,梁汇看见他身上沾上的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熏得人忍不住往后退。
梁汇眉头紧蹙,默了三秒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摸着他胸口血迹最大的那块地方,问:“没事吧?受伤了吗?”
沈宴廷反握住她的双手,解释道:“没受伤,是别人的血。”
梁汇这才松了一口气。
连排的厢房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在地上发出的。
沈宴廷和梁汇对视一眼,二人争相跨过门栏,一前一后的走出去。
沈宴廷去了裴云川房中,梁汇随即去了赵玉媛那里。
穿廊里黑漆漆,梁汇路过自己的厢房,看见那两个尸体还直挺挺的栽在地上。
周围蔓延出不少血迹,在月亮惨白的光影下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外面的风还在吹,梁汇打了个哆嗦,没犹豫,大步走到了赵玉媛门前。
好在睡前怕出事,商量好了夜里也不锁门。梁汇没走几步就在她门前站定,轻轻往里一推,门就开了。
赵玉媛房里很干净,那扇窗户也没有打开的痕迹。
梁汇眯着眼睛,没有掉以轻心,先是谨慎的看了眼门后,确定没人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外面的动静不算小,赵玉媛在她走进来的之前就已经睁眼了。
她看着梁汇在她房里面走来走去,没有上前打断,而是快速的翻下床,套上了外罩。
梁汇确定房间里面安全之后才回头看她,冷静的给她解释完前因后果,看见赵玉媛惊魂未定,但很快冷静下来的样子多多少少有些欣慰。
她们这边没有什么问题,但沈宴廷迟迟没有带着裴云川赶来,那边说不定有情况。
等着赵玉媛穿好了衣服,梁汇没犹豫,直接带着她去找沈宴廷汇合。
走在穿廊上的时候,梁汇隐隐约约听见了打斗的声音。她有些紧张,一旁跟着的赵玉媛更是脚步一顿。
越靠近裴云川住的那间厢房,打斗的声音就越明显。
梁汇站在敞开的门外,看着沈宴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个人,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尸体。
看样子他赶来的很及时,若是再晚一点手无缚鸡之力的裴云川就自身难保了。
看见四人都相安无事,梁汇心里那颗大石头才彻底地放下。
裴云川一直蹲在床脚,看见几人一齐走到他房中才站起身。
沈宴廷看她们进来时打了一声招呼,听见赵玉媛房中无人的时候很轻的点了点头。
他把裴云川扶起来,看着他脸色发白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没受伤吧?”
他赶来的很及时,裴云川被人抵在墙角,那群人的刀剑离他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幸好他反应快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救了他一命。
裴云川双腿发软,看起来像是惊吓过度。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摆了摆手道:“没大碍。”
*****
四人在半夜聚在一起,原先高挂枝头的月亮慢慢的被白雾遮挡住了。
沈宴廷起身关上了窗户,又朝窗外看了一眼。整个苏府仿佛像睡着了一般,原先成群结队的下人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直觉有些不妙,已经在想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们下榻的厢房离苏府正门有一段距离,但据他们下午的观察来看,离后院那个门的距离很近。
沈宴廷张了张口,打算和梁汇商讨一下悄悄从后面那个门离开。
只不过他侧头看过去的时候,最瞩目的是梁汇不爽脸色,垂在膝侧的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珠串,目光也冷得吓人。
这是她生气的表现。
仔细想想也是,朝廷官员和赌坊老板勾结不说,在他们亮出京兆尹令牌证实身份的情况下,苏文舟依旧对他们赶尽杀绝。
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不说京兆尹主管京中大小事务,比豫城刺史官位高了半截。就说一个京城的官,能对远在千里之外的豫城能造成多大的威胁?
行,就算有威胁,那也用不着对同僚赶尽杀绝吧?
都是官员,也都是为国家和百姓做事,用得着做到这种地步吗?
苏文舟日日宣传自己以民为主,内心没有受到一点感化吗?
还是坏事做多了,碰见不在自己预料之中的人出现,还没等他们盘问自己就缴械投降、不打自招了?
苏文舟真是越来越刷新她的下限,是不是她这个天子在豫城也没有他的话语权高了?
沈宴廷侧头对她说从后面那个门离开的想法的时候,窗外又传来几声细微的动静。
梁汇是最先听到的,她蹙着眉,仔细分辨了一会,没有得出对方出自哪一个阵营。
沈宴廷也皱着眉,让裴云川和赵玉媛躲到床下,自己则拉着梁汇躲到柜子后面,确定不会被扫射到后稍稍放下心,复又仔细听着来自对面的动静。
很奇怪,那脚步声掺杂着呼吸声一路跑过来没有停顿,也没有遮掩。
不说他们俩,就这种夜里的大动静裴云川和赵玉媛二人都会被惊醒,更别提隐蔽行踪了。
这种动静以她来看,不像是专门来杀他们的,倒像是来通风报信的。
梁汇屏息凝神,打定主意后一点一点往外移动脚步。
沈宴廷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把拦住她的腰,对她摇了摇头。
趁人不爽的时候,他直接侧身站出来,挡在了梁汇前面,又按着梁汇的肩膀把对方安在他待的位置上。
他当然能看出来梁汇要干什么,对方分明冲着他们的厢房来的,若是他们都躲起来找不到人,万一是他们这边的就完蛋了。
更何况,事情本身就很蹊跷。
他们身边从来没有暗卫的缺席,往日遇到这种情况暗卫会直接出手,干净利落的解决,根本用不着他们亲自动手。
今夜刺客那么多,却不见暗卫的影子,他们去哪里了?
沈宴廷目光很平静,没等一会就看见接二连三的影子从窗外翻进来。
看着他们的衣着,梁汇确定他们就是经常跟着的暗卫,于是也松了一口气,从衣柜后面走了出来。
见到沈宴廷和梁汇相安无事的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几个暗卫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陛下没事太好了,天知道陛下要有什么事他们该怎么和先帝交代!
几个人喘了口气之后立刻扯开面罩,对着他们急匆匆的说:“大人!您带陛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梁汇冷着脸站在他们面前,指尖被攥得发白,脸色也十分沉重。
她已经基本确定,这就是苏文舟的计谋。
先是与他们拉拢关系,顺势提出在苏府住下,然后趁着夜色对他们行凶,到最后有人问起来也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而他们陷入到对苏文舟的怀疑之中,高估了苏文舟的底线,掉入到对方深挖的陷阱之中。
她又想到那个行刺不过直接离开的人,估摸着对方已经去通风报信了。
这群暗卫的实力她很清楚,能把他们牵住的要么实力登峰造极,要么是敌人的规模巨大。
综合来看,梁汇估摸着应当是后者。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梁汇猛得抬头,想起沈宴廷和她说的话,直视暗卫的眼睛,问:“后门那边有守卫吗?”
暗卫愣了一下,道:“目前还没有,因为我们的人挡在前面。但我们人数不占优势实在拦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人少,即便是以一敌十也挡不了源源不断的来人。
梁汇立刻打定主意,直接由这几个暗卫护送着从后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