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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归降 “只要做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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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帮’的降书没过多久便递到了朝廷手中,现任大当家的徐景山亲自从江州前去京城负荆请罪,迎着夹道两侧百姓震惊的目光,他不冷不淡的目视前方,似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沈宴廷亲自压着他进京,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白马,后面跟着两排成列的禁军,吊儿郎当的走在最前头。
直到看见宫墙,他才规矩的把白马寄在宫外,徒步向前。两列声势浩大的禁军也散开,宫中有御林军看守,不能越权。
‘山河帮’会主动投降倒不意外。
如今帮派里人手骤减,剩下的全是些老弱妇孺。那些士兵即便仗着地形优势,拼尽全力都无法动摇豫城和江州分毫,更何况还有兵精将勇的京城。
比起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不如主动投降。
大梁天子素来以德善治天下,既然徐景山主动放低姿态前来受教,‘山河帮’的人梁汇便也不会赶尽杀绝,除了派礼官登记在册,她甚至都没有把他们押送京城接受审问。
作为领头羊的徐景山却难逃一劫,但他已经抱了最坏的希望,顶多就是死无全尸、灰飞烟灭,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脑中想来想去,他自嘲笑了笑,左右两边的禁军见状把他的头死死的往下摁,他像是永不翻身的千古罪人。
沿着古墙道走了没一会便到了一处略显空荡的大殿,看着装潢摆设有些简单,不太像正殿,但里面依旧人们为患。
除了至今下落不明的宰相和圈禁在府的御史大夫,朝中有地位的几位几乎全到了。朝官们在里面攀谈,就连向来不喜这种场合的陛下都难得的没有迟到。
徐景山跪在大殿中央,沈宴廷从他身边走过,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徐景山像被遗落在此处,与周身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抬头便能看见天子还算亲切的容颜,举止投足之间全是沐浴在权力中带来的优雅。
他咬着牙,即便有万千不甘,还是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梁汇没让他起来,也没有佯装的问候,这倒是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
但陛下不开口,他也不敢唐突起身。只能额头着地,心里默默说数,祈祷陛下早日注意自己。
然而,陛下依旧像是没听见他的行礼似的依旧和旁边的臣子说说笑笑,直到说累了,眼神从他头顶上划过,这才后知后觉大殿中央跪着的一个人。
“徐当家怎么能自称草民呢?明明是威风凛凛的英雄啊。”梁汇笑了笑,让他起身的同时还笑脸盈盈的和他说着闲话。
只是这闲话说得徐景山想吐血。
常言道,上位者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越不显山不露水,才是最让人畏惧的。
徐景山来之前构想过自己将面对什么,只是再怎么想都不如亲身经历。
直到此刻,他所做的所有心里建设全全作废,面对九五之尊的帝王,他依旧会被她身上散发的阵阵威严所击垮。
“陛下说笑了,草民一介罪人,哪能配得上‘英雄’二字?”
梁汇没接话,身边又有好几个臣子等着巴结。
这一幕让徐景山格外无力。像是愤怒之下一拳打在棉花上,等棉花回弹之后却没有留下别的痕迹,一切都是无用之举。
他愤懑的跟着宫女的引领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粗衣布履,思索这场打着友谊和回头是岸的“受降宴”真实的目的。
直到开席,梁汇的目光才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说:“古来总有回头上岸这一俗语,徐景山在过去被歹人蒙蔽了头脑,但很快便清醒过来,并主动请罪。在朕看来,他虽有罪,但不至死。”
“我朝以仁治天下,只要肯回头,朕便会不计前嫌。”梁汇扫视在场各位,场面话说尽,又说了些震慑旁人的:“诸位也莫要钻空子,孔孟之道宽厚,朕却心胸狭隘,实在不能和孔夫子相提并论……”
徐景山目光惶恐,带着蓄意掩饰的感恩。
然而内心在听到‘被歹人蒙蔽’几个字之后顿时被吓得一激灵,当今圣上像是有第三只洞察天下的眼睛,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逃脱他的眼睛……
当然,也包括他和太后的交易。
他闭上眼睛,仰头吞了一杯酒用来压抑心中的紧张,却在刻意避开陛下扫视众人的时候不小心和沈宴廷的目光对上。
沈宴廷朝他露出一个还算友好的微笑,徐景山却看得心惊胆战,僵硬的收回视线。
太紧张了。
周围的人都是老狐狸,心里的事藏得一个比一个深。他却是个半吊子,还是个即将做亏心事的半吊子。
酒过三巡,歌舞也停了。有些朝官似乎喝醉了,颇有雅致的对诗博弈。
好诗好句一首接一首,漫天的笔墨纸砚飞撒在空中。
徐景山恍惚的看着,变扭的嫉妒,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
他没读过书,大字不识,自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中意。
但他心里却浮现起足够盖过愤怒的情绪——得意。
徐景山想到自己的计划,想到这些呼风唤雨的人将会接二连三的匍匐在自己脚下,心里便越发觉得畅快!
此刻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吃酒的吃酒、吟诗的吟诗、听戏的听戏,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此刻,便是扭转乾坤的绝佳时机。
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他伸手又往怀里摸了一下,把怀中用纸包裹着的粉末弄碎,另一只手随后捏着面前的酒杯,仰头,吞入腹中。
方才很有准头的人遗憾失手,半杯酒都顺着脖颈流进了衣服里。
徐景山不好意思的笑了,让服侍在身边的人重新倒了一杯,脸上泛着些许痴醉的笑意,让人不免觉得他是因为酒喝多了行动不便才失了手。
沈宴廷无聊的摆弄着面前的酒杯,面前的美酒佳肴他没有半分兴趣,现场的氛围也吵的他头疼,却偏偏因着将来的事不能提前离开。
余光偶尔落在徐景山身上,看见他肆意妄为的行为,复而又冠冕堂皇的生怕被人发现,其实这样才是最明显的。
他无聊的收回目光,又扭头看了梁汇一眼,发现对方也和他一样正在无聊的等待时机。
两人相视无言笑了笑,中间的琵琶女演奏已经到了歌曲的尾声,两方都觉得大权在握,只是时间需要往前走,此刻,机遇还不够。
直到殿门忽然从外面被人踹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张扬刺耳的尖叫声:“陛下,千万别信他的阴谋!
梁汇下意识的抬头,看见门外站着的三人,略显不解的和沈宴廷对上目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偏偏在这时出现。
现场的人带着三分疑惑七分震惊的盯着殿外的不速之客,又把目光移向不速之客所指的方向。
徐景山瞬间沦为众矢之的,他因为心怀不轨,起身的动作也略显狼狈,嘴唇在颤抖:“你……你胡说什么?”
不速之客似有很大的底气,无视在场的众人一步一步走到堂前,御林军本想拦,可看着她身后跟着的人又把手伸了回去。
“你恃强凌弱、欺瞒圣上、滥杀无辜、狼狈为奸,直接斩首都算便宜你了,怎么还敢在此处站着!你有什么资格?”
面前的人个头不算高、打扮也并不华丽,看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正在一步一步往前走过来,眼里带着杀意,更多的是不屑。
徐景山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面前来的人是谁,手指顿时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见到我终于怕了?”赵玉媛指指点点,却还记得臣见君需要行礼的礼仪。于是端端正正的跪在大殿上,双手举过头顶:“臣女拜见陛下。”
梁汇与沈宴廷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随即,她微微抬手让赵玉媛起身。
赵玉媛不远万里回到京城,一回来便听见城中百姓议论徐景山降服一事,屁股来没坐稳、甚至连回相府换身衣服都时间都没有便一股脑的进宫。
好在为官多年、向来一丝不苟的丞相大人赵研说的话还有人听,不然她就算有天大的本领,进不了皇城也无计可施。
徐景山很快缓过神来,迎着梁汇平静的目光,恭恭敬敬的说:“陛下,草民不知这毒妇为何冤枉我,草民降服之心昭然若揭啊。”
“你降服?”赵玉媛冷哼一声,语气很冲:“你降服,为何还想要拿捏我和我父亲的性命?又为何在陛下说到有无背后指使之人时吞吞吐吐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看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还想保命!”
徐景山还未来得及辩解,便被赵玉媛更大的声音压了过去:“你敢说你背后没人指使?”
徐景山昂着头,目光没有躲闪,声音不卑不亢:“我敢!陛下,草民所作所为皆是一人所为,并非如这毒妇恶意揣测。”
目光又聚在自己身上,梁汇不轻不淡的说了一句与他无关的话:“赵玉媛是我朝丞相的独女,未来大有作为的,并不是你一句‘毒妇’便能概括的。”
徐景山跪下接心直口快、殿前失言之罪,赵玉媛却因为有陛下撑腰越来越嚣张。
“那你告诉我,你绑架我和父亲,却并未行不义之事,该当为何?”
徐景山吞吞吐吐:“草民良心发现,不愿谋害忠臣。”
“撒谎。”赵玉媛的声音陡然增大:“明明是因为你和太后相勾结!你绑架我父亲也是太后指使!”
太后。
现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重臣,却因为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太后勾结乱臣贼子,这名头可太大了。
可看赵玉媛的表情,她丝毫不虚。再联想到她的身份,堂堂宰相之女啊,她的话也可以代表宰相的话。
梁汇听闻此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很意外这件事是由赵玉媛亲自说出来的。
她没忘记裴颂与她说的秘辛,兹事体大,连她都想闲下来再与丞相谈谈看,好歹得给一个老臣留些面子,哪能想这些话却被当堂说出来了。
看着丞相丝毫不意外的表情,赵玉媛敢说,大概率也是得到了他的授意。
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是变了味。
梁汇勾着唇角,目光从赵研又移到了赵玉媛身上。
此话不止让现场的朝臣鸦雀无声,更让徐景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这两人是太后的命根子,相应的,太后对他们应当也是同等重要。
怎么回事?她却当堂说了太后与自己的事。
太后跟着被拉下马,这该如何是好?
赵玉媛太会洞察人心,通过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干什么。
于是很平静的笑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戳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我怎么那么疯?不顾我爹的仕途和我自己的前程直接将这些苟且之事说了出来,不怕与你一同陪葬吗?”
“呵。”赵玉媛的眼神很亮,有些话似乎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说出来咬字清晰,面不改色:“我才不怕。”
“不……”徐景年在心里说。
“对我来讲,只要做正确的事情,即便付出了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她义无反顾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