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团子joy

28、第二十八章 免费的午餐

　　九月初，风已经捎带了些凉意，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边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下几片。

　　不知不觉就到了开学的日子，萧然颜玉邱叶欣，三人终于“网友会面”。

　　上课前，萧然把之前在跳蚤市场买的桃木手串分给了两人。

　　两人乐呵呵的戴上，说终于有姐妹同款了。

　　萧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十块钱三串，不值钱。”

　　邱叶欣说：“管他什么钱，一份情义大过天。”

　　慷慨激昂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去结拜了。

　　“哈哈哈哈，”颜玉被逗笑，“说的对。”

　　铃声敲响，开始上课了。

　　开学第一天，课堂氛围很轻松。半聊天半上课，一上午就过去了，没什么压力。

　　下课后三人要去食堂，邱叶欣先一步要走。

　　刚刚开学，她急着去找她男朋友。她是三人里唯一脱单的。

　　颜玉感慨着：“什么时候我也能谈上恋爱。”

　　邱叶欣快速收拾着东西，说道：“改天姐给你介绍。”

　　“真假？”

　　“当然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邱叶欣是精力高的人，即使学了压榨她时间的建筑，还是参加了不少的社团，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很多。

　　男朋友就是在社团里认识的。

　　“但现在来不及了，我得先走了。”她匆匆忙忙的挎上包拍了颜玉一下，就往外走。

　　两人聊天时，萧然正在回消息。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的金主今天突然给她发消息，问学校里哪个食堂好吃。

　　感觉奇奇怪怪的。

　　她向来不挑食，什么都觉得好吃，所以也挑不出来。看着大众点评，随手发了一个评分最高的给他。

　　刚抬头，邱叶欣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

　　“走这么快？”

　　颜玉打趣：“她男朋友比较粘人，离不开她，急着见面。”

　　萧然不解：“他俩不是天天打视频见面吗？还不够？”

　　颜玉把东西往包里装着，一副鬼神莫测的军师做派：“你不懂，线上和线下怎么能一样呢。”

　　“这有什么不一样？”

　　收拾好东西，两人边下楼边聊，已经换了话题，深聊到择偶标准那一方面了。多半是颜玉在输出，从外形聊到气度，从颜值聊到性格，滔滔不绝。

　　正聊到关键之处，突然听到前面的人发出爆鸣。

　　“帅哥！！！”

　　声音实在太大，两人止住话题，顺势望去。

　　不远处的花坛边，有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在校园里漫步，前面有人领头，带着后面的人参观，像是什么旅游团。

　　“我的标准。”颜玉眼睛都看直了，冷不丁冒出一句。

　　萧然：“？”

　　有人急切打听，“哎哎哎，那群人是干嘛的？”

　　“校董会的。”

　　“校董会？！”

　　“是啊，没看见校长正在一边陪着么。”

　　“……说实在的，我上了三年学，不知道校长长什么样。”

　　“……”

　　“你只需要知道，校董会的人今年肯定又给学校捐了不少款，要不然校长不会笑的那么开心。”

　　“我以为校董会都是些有钱的中年大叔，没想到还有这么年轻又多金的帅哥。”

　　他们口中年轻又多金的帅哥，大概是那个落在后面，格格不入的人。

　　他脚步轻缓，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漫着疏离的冷感，同样款式的西装，穿到他身上就平添几分矜贵，让人挪不开眼。

　　而这人——对萧然来说并不陌生。

　　话题中心的男人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往这看了一眼，不似随意，像是在刻意寻找什么，找准后停了两秒便又重新转了回去。

　　“我靠！爆炸帅的帅哥！”

　　“光看侧脸就很帅了，没想到正脸更是一绝！”

　　短暂停留的两秒又引起了女生们的一阵热聊。她们一边激烈的讨论，一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本来对学校参观就没多大兴趣的许嘉懿，在看到萧然后，走的更慢了。等到参观团走远，他便悄悄退场，转身向萧然这边走过来。

　　去往食堂的路正要经过刚才的花坛，萧然就这么面对面的看着许嘉懿往她这边一步步走来，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她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假装打电话。

　　过了半分钟，她打断了颜玉：“颜颜，你先去食堂，杨导突然有事找我，我得过去一趟。”

　　颜玉看她样子着急，“嗯”了一声：“好，你快去。”

　　萧然举着电话在耳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许嘉懿看到萧然突然转身，越走越远，步子迈得更大了。

　　经过颜玉时，被人偷偷看了两眼。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另一边萧然装模作样“正在通话中”的电话突然响起了铃声。

　　“……”

　　许嘉懿在后面放慢脚步，声音不大不小的喊：“萧然。”

　　“……”

　　大家都忙着吃饭，鹅卵石的林荫小路上已经没人了，这声不大不小的叫喊让萧然避无可避，认命的转过身。

　　许嘉懿依旧闲闲，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向萧然走近，直到在她面前站定，半玩笑半嘲讽道：“走得倒是挺快，怎么没去参加个田径比赛？”

　　光想着极速逃离，忘了被抓包怎么应对。萧然强装镇定，脑子极速运转，最后得出一个万全之策：“我这不是忙着要去吃饭嘛。”

　　许嘉懿：“食堂不就在这儿？”

　　萧然：“我去另一个食堂，这个食堂不好吃。”

　　许嘉懿：“这就是你推荐给我的那个。”

　　萧然：“推荐是按大众点评来的，我不喜欢这个食堂的饭菜。”

　　许嘉懿：“是吗？那你是故意推给我一个难吃的食堂？”

　　“……”萧然一时语塞。

　　万全之策漏洞百出。早知道还是说杨导找她了。

　　正在萧然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学校校长那边给许嘉懿来了个电话。

　　他接起电话，不急不忙的应付了两句，便挂了。抬眼看向萧然：“下午还有课吗？”

　　怎么还有快问快答？

　　“还有一节。”

　　“几点结束？”

　　萧然如实回答：“四点十分。”

　　许嘉懿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午饭多吃点。”没头没尾的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萧然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

　　就这两句话不能发消息说？非得当面说？搞得人心惊肉跳，差点以为要露馅。

　　萧然忿忿折返回食堂。

　　刚进去又被眼尖的颜玉抓了个正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有事？”

　　萧然又扯了个谎：“杨导说我赶过去也来不及了，他就自己解决了。”

　　“哦哦，这样。”颜玉没怀疑，端着餐盘找了个位子坐下，“那我坐这等你，你快去买饭吧。”

　　“好。”萧然看了眼颜玉的饭菜：“那你等我一会儿。”

　　“快去快去，今天午饭可是全都免费，别让人抢完了。”

　　“？”萧然诧异：“为什么免费？”

　　“听阿姨说是校董会的人给我们发的福利。”颜玉喜滋滋：“真是没想到天底下居然真有免费的午餐。还是那么帅的大帅哥请的。”

　　颜玉突然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开始祈愿：“信女愿一日三餐荤素搭配，保佑我谈到一个这样的帅哥。”

　　难怪让她午饭多吃点，合着是花了钱的。

　　另一边，许嘉懿跟着校长去了校董接待专用餐厅——他是第一次亲自出面参加校董会的会面。

　　之前捐完钱，都是线上会面或者让林特助代劳出席，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在这样无聊的会面上。

　　这次出面参加，是因为有个人很长时间没见了，便寻个由头，从百忙的工作中抽身过来看看。

　　人齐后，校长招呼着厨师介绍菜品，将桌上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都张罗一遍，以表示学校对此次会面的重视。

　　许嘉懿支着下巴听了一会儿，便无聊的开起了小差。

　　他拨弄着手里的手机，最后给萧然发了条消息：「吃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发过来一张图片。

　　许嘉懿没太理解：「这都什么？别吃亏本了。」

　　图片上的内容是四张留下点汤汁的空盘子，眼力再好也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萧然：「从左到右依次，烤鸭拌饭、麻辣香锅、烤冷面。」

　　「剩下的是颜颜的黄焖鸡。」

　　「我又点了两根烤肠，一根原味，一根黑胡椒，正在吃。」

　　“……”

　　吃挺多，饿不死。就多余担心。

　　等到菜品介绍完毕，许嘉懿这边才终于开始动筷。

　　饭后，校长又再次表达了感谢，校董会面就算是结束了。

　　许嘉懿说他还想在学校里看看，单独留了下来。

　　结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在会客接待室打电话跟齐蔚聊天。

　　齐蔚：“是不是很无聊？”

　　按理说这次会面齐蔚也会到场，但这次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没能来。

　　许嘉懿：“还好，没有想象中的无聊。权当放假了。”

　　齐蔚：“这么说，你最近工作很忙？”

　　一提到工作，他就头疼。

　　因为断了陈家的合作，少了好几个大项目，工作确实要比之前更忙，要弥补空缺，常常会加班。

　　前些日子项目的投资报价出了问题，内部审核居然没发现，还是他在签署文件的时候发现的，这样的错误都能犯，真要把他气死。

　　旁系董事那边还在使绊子，私下小动作不停，一点也不消停。

　　诸如此类的，麻烦的要死。

　　来学校参加董事会，反而让他有时间松口气。

　　闲聊两句后，林特助那边又给他打来电话，请教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

　　但准时准点的，等到萧然上完下午的那节课后，他就挂了电话，把人接走了。

　　带去了商场，又要给她买衣服。

　　萧然走在他后面，看着导购手里多的一套又一套衣服，都怀疑自己的品味是有多差能让他每回都看不上眼。

　　挑了十多套后，许嘉懿突然想到了什么，甩手不干了，坐在商场的沙发上，随手翻着杂志：“自己挑吧。”

　　萧然扫了一眼挑好的衣服，又看向他：“这些就……”

　　许嘉懿打断她：“下限二十套，挑不出来不准走。”

　　萧然想说这些就够了，不用买那么多……

　　许嘉懿又再次开口：“我是想看看你的眼光能有多差。”

　　“……”

　　在质疑什么？她好歹也是学的建筑设计，挑衣服的眼光能有多差？

　　……

　　但她的专业好像跟挑衣服没关系。

　　看了半天，萧然也没挑出来一件，最后索性不挑了，直接照葫芦画瓢，按许嘉懿的眼光，快速选完了衣服。

　　许嘉懿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萧然。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萧然被看得发毛：“怎么了？”

　　每一件衣服都是按照他的眼光来挑的，很不可思议。

　　简单的一件小事，就印证了许嘉懿的猜想。萧然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乖顺，只是很会迎合，顺着他的心意，迎合他的想法。

　　这不是一件好事。

　　那只叫秋菊的猫，还会嫌弃他买的玩具呢。

　　所以他得想办法让她不那么听话。

　　付完钱，许嘉懿又带着萧然去了一家粤菜馆。

　　中午在学校吃的粤菜，他就动了两下筷子就吃不下去了，但看着萧然吃饭，他能多吃两口。

　　吃到最后，萧然拿勺子喝着最后的杨枝甘露，许嘉懿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那条桃木手串，因为腕骨很细，就显得很笨重。

　　于是问道：“手串是干什么用的？”

　　萧然低头看手串，木头珠子撞出脆响。

　　“装饰。”

　　“你朋友也有？”

　　她发的图片，餐盘上漏出来的两只手上都带着桃木手串，许嘉懿看到了。

　　“十块钱三串，欣欣和颜颜都有。”

　　一个欣欣，一个颜颜。

　　“你管我叫什么？”

　　萧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许总。”

　　真不爽。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这称呼又生疏又生分，像是签了合同的甲乙方。

　　既然不让人乖顺，那就从称呼开始：“以后不准叫许总。”

　　萧然懵圈：“……不叫许总叫什么？”

　　“自己想一个，不准叫许总。”

　　许嘉懿说完就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萧然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不叫许总叫什么？许先生？嘉懿？……还是更亲密的称呼？哪一个似乎都不合适，哪一个都带着逾越的危险。

　　这也太难为人了……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甜品，感觉比刚才面对满商场衣服时还要为难。

　　“……”她张了张嘴，尝试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许嘉懿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半晌，萧然终于抬起眼，带着点豁出去的试探，声音很轻：“……许嘉懿？”

　　连名带姓，比“许总”少了些公事公办的疏离，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许嘉懿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算不上多满意，但至少不是那个冷冰冰的“许总”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萧然暗暗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通过了一场临时测验。

　　就是金主越来越难以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