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雾》绯芯

30、第 30 章 云开雾散一

　　翌日清晨，几人在客栈用过朝饭后，便进了城。

　　赵莞汐本想直接去县衙，却被沈筠拦住，“现在进城竟管的如此松吗？”

　　“而且，你不觉着这城里的气氛有些许熟悉？”他看着赵莞汐问道。

　　他这么一说，赵莞汐倒是反应过来了，原本还是晕着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那我们还能去哪儿？还是我那处宅子？”

　　“我有一处能去。”沈筠说完，下一秒便对着马夫道：“跟我说的走。”

　　马夫听着他的指挥，走了大约两刻钟左右，才在一条巷子深处并不显眼的私宅停了下来。

　　“好了，进去吧。”

　　沈筠从怀里拿出一个钥匙，蓦地把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单朴素的小院子，貌似久未有人烟，院子里的一些陈设都蒙上了一层薄灰。

　　随意打扫了一下里头的家具后，便立即找人给叶昇去了一封信。

　　然此时的叶昇正在忙县令安排给他的案子，并未在家中。

　　若是冒然送到县衙，也不知会被谁给截走，显然不可行。

　　“叶昇那人查案查起来也是个疯子，我估摸着没几日他是不会回家中的，眼下不去县衙也不知发生了何事。”赵莞汐拧眉。

　　“那你这是坚决要回县衙一趟了？”

　　“不，直接去湘悦楼。”

　　沈筠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再多言。

　　以防人多太显眼，他们是两个人去的，给來福交代好后，便离开了宅子。

　　说来也巧，湘悦楼也处于东街，但位置与沈筠的香料铺子却天差地别。

　　湘悦楼在东街首，香料铺在东街尾，因此过去哪儿也算是熟门熟路，费不了多长时间。

　　与刚进城时的怪异气氛比起来，东街这里完全和平常无异，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一路走到湘悦楼门口，几个迎客的姑娘便热情无比的贴上来。

　　“唉哟，二位公子来这处，可是有找谁？若是没有，可否让奴家陪呢？”一位身着粉橙窄袖直领对襟衫，沙漠绿齐胸裙，披着乳黄薄纱帔帛的姑娘笑着道：“看二位是生面孔，应当是没有要找的姑娘吧？”

　　见她如此说，其余几位也立马跟上道：“那二位公子不能只看姐姐呀，姐妹几个儿也都瞧瞧？”

　　几个衣着鲜艳，打扮靓丽的姑娘齐齐围在他们二人身边，走一步跟一步，如此只会是耽误时辰。赵莞汐实在没辙，求助般的目光投向沈筠。

　　只见他轻咳一声，“我们找丁香姑娘。”

　　其余人一听便没个好脸色，霎时间化作鸟兽般散开。有的甚至翻白眼嘟囔道：“怎的个个都来找她，真当是天仙不成？”

　　“好处都给她占着了，切。”

　　此时赵莞汐的目光转为疑惑，而沈筠则是对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恰逢老鸨正从楼上下来，刚收敛些的笑容在见到他们二人时又高高扬起，“两位公子，真是失敬，怎的是楼下没有招待好，还是那些个儿姑娘不合心意呢？”她旁敲侧击道。

　　“并无，只是我们找丁香姑娘罢了。”

　　老鸨一听，面上的神色也变得略有些奇怪，却又很快敛下，恢复那张灿烂的笑脸，“二位公子，丁香姑娘眼下还有客人，若不然让奴家再给你们寻其他姑娘？”

　　她笑了半晌，赵莞汐等依旧无动于衷，脸上笑容不由得僵了几分，无意间瞥到他们身上的衣裳，眼珠子一转，又道：“公子，也不是我们不让丁香陪你们，这主要是吧，今日让丁香陪的客人太大手笔了，明日也不一定等得到，若不然看看我们这儿的其他姑娘？绝对是个顶个儿的漂亮呀，不会逊色于丁香的！”

　　“你只需要回答我，丁香姑娘何时有空？”

　　她这番话让老鸨着实无奈，脸上不耐的神色差点没掩饰住，用一副左右为难语气说道:“公子，不是我们不让丁香陪，主要是她着实陪不二位，若不然等明日如何？”

　　“那你给我们找个姑娘吧。”

　　闻言，老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应声道:“诶，诶，奴家这就去给二位公子好好挑一些。”

　　待人离开后，一旁的沈筠凑到她身边，一双如墨琉璃般的眼睛透着疑惑，“你喊姑娘作甚？你又用不上。”

　　他上下打量着赵莞汐，真诚发问道:“小赵，我问你个事，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同我说实话。”

　　“什么?”

　　“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男的喜欢男的，叫断袖，有龙阳之好，那女的喜欢女的是啥?

　　赵莞汐听完直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方才看他那认真无比的模样，还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是听了句废话。

　　她现在是女扮男装，不喜欢女的难不成喜欢男的?正腹诽着，忽地，她终于品出一丝不对，沈筠怎会这样问，他知道她不是男的了?何时发现的，她竟丝毫未察觉!?

　　不等她想明白，老鸨便很快带着十几个姑娘折返，热情道：“二位公子瞧瞧，哪个儿瞧得上眼的同奴家说便是，定给二位好好安排！”

　　赵莞汐快速扫了眼那一群姑娘，个个脸上挂着的笑容各不相同，最后目光停留在末端那个安静略胆怯的身影上。

　　状似随意的伸出手指了指，“就要她吧，还有她。”

　　老鸨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在看到末端的云莲时不由愣了一瞬，随后又瞧见一众姑娘中最出挑的芝媱被挑走，她笑眯眯道：“既选好了，两位姑娘便把公子们带上去罢。”

　　赵莞汐要了两间厢房，本打算是只要一间，但以防万一，毕竟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比较危险，多一间房就多一个掩护的地方。

　　当晚，赵莞汐与云莲面面相觑，感受到对方胆怯害怕的眼神，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你安心睡便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本以为这句话会令她放下心，不成想，这番话倒是让云莲红了眼眶，泪水就要从里面沁出。

　　她这般反应，让赵莞汐有些意外，整个人慌忙道：“我都说不碰你了，你为何还要哭？”

　　云莲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掉着眼泪，赵莞汐哄了半天，依旧未有半点作用，气喘吁吁地坐在榻上，正要再说些话时，门外传来几声很轻的敲门声，随后很快没了动静。

　　赵莞汐快速起身，道：“你若是困倦，便先睡罢，不用等我，有人问起，你该知道如何回答？”

　　云莲哭的梨花带雨，此时也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她，闻言下意识点头，见此她才安心出了去。

　　沈筠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等着，赵莞汐一出来便看见了，她快步跟上，旋即一起消失在过道。

　　“这个月还有多少要拿来的？”

　　“稍多些。”

　　“那是多少？”

　　“三千。”

　　“你说甚么！？你再说一遍？”

　　房里忽地没声了，方才激烈的争吵仿似不存在般。

　　门外，赵莞汐跟沈筠屏息凝神，互相对视了眼，瞧出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她轻轻往右摆了摆下巴，示意离开，对方点头，猫着步缓慢移动，她在身后紧跟着。

　　得益于跟系统商城买的龟息药，他们的呼吸声没有被里头的人发觉，脚步也放得极轻，不一会儿，便溜进了丁香一旁的厢房里。

　　这间房里的人方才被她敲晕了，还让他们闻了些迷香，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因此可安心交谈。

　　就在他们进门后的一刻，丁香那边的厢房门开了，充斥着杀意的男人扫视一番过道后，才又转身回了房。

　　一楼的丝竹声、喝酒碰杯交谈声隐隐传到二楼，在开门时更显，丁香见人又折返回来，媚眼一瞥，不免嗔道：“都说了没人在外头，你怎就不信？”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丁香便懂他什么意思，忙用乖巧的语气道：“我晓得了，要谨慎嘛，人家也只是这么一说，这也要同我生气？”

　　“你该知道，我们所行之事本就不见得光，谨慎些总是好的。”他沉声道。

　　“上回那香还有没有？”男人问。

　　“今日又用了一些，快没了。”丁香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话落，他偏头看向她，蹙眉问：“又用到谁身上了？可有收好尾？”

　　丁香谈了口气，无奈道：“你都问几遍了，我哪次有让人抓到？”

　　男人正准备再次开口，却不料同为二楼厢房的另一处传来巨大的尖叫声。

　　“啊！！死……死人啦！！！”

　　不只是男人愣住，在隔壁正趴着墙偷听的赵莞汐跟沈筠也互相怔了一瞬。

　　旋即，两人很快起身，此时二楼有客的房间基本上都着了灯，赵莞汐与沈筠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出了房，直奔声源处。

　　此刻那间房的门口外围满了人，老鸨匆匆从楼下赶了上来，扒开人群挤进房，就看见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自家姑娘。

　　而一旁是被吓坏了正失声痛哭着的香蔓，老鸨问道：“她是怎的死的？”

　　香蔓眼泪婆娑的摇头，“我一进来，她就倒在地上了。”

　　“客人呢？”

　　“我……”香蔓目光落到老鸨身上，转而又收回，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老鸨沉思片刻，招了招手，“让他们上来把这儿收拾了，顺道将泙苑的尸体也埋了吧，让她入土为安。”

　　香蔓瞪大眼睛，直言道：“妈妈！可是凶手都未知，又如何入土为安？”

　　闻言，老鸨心里登时也不爽了，瞪了她一眼，道：“找到了又能如何？她不过一个贱籍女子，卖身契还在我这儿，我想怎么处理轮得到你来置喙？”

　　话是这么说，但她这般说出来就未免让在场的姑娘们心寒了，且这个帮泙苑说话的还是她生前最要好的姑娘。

　　“此言差矣，即使她是贱籍，那也是一条人命不是吗？况且这还是老鸨你亲自带的姑娘，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何况是人呢？我说的对吧？”赵莞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随后拨开人群，越过门槛走进屋里。

　　甫一进门，她就用侧写系统记录扫描现场，随后又给尸体做了尸检。

　　而老鸨听见她这么当着面喊，心里的不爽又添了几分，但碍于赵莞汐是客人，又不得不扯起嘴角的笑，“公子言之有理，但……”

　　“既然我说的有理，那便报官处置吧。”赵莞汐不给她讲下半句的机会，直接打断道。

　　而她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衙兵的声音。

　　赵莞汐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把情绪敛入黑眸中。

　　“衙门行事，无关之人不得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