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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仰许昭 "小周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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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回来啦？”巷口的张奶奶坐在自家门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摇着蒲扇，虽然已是傍晚，夏日的热气仍未散去。
“嗯，张奶奶今天精神不错啊。”周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还行还行，”张奶奶笑眯眯地说，“今天老李煮了绿豆汤，刚才非让我喝了两碗。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周仰摇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就是天热，跑得急了点。”
“哎哟，这可不行，”张奶奶作势要起身，“我家有藿香正气水，你拿一支去。”
“不用不用，”周仰连忙摆手，“我这就到家了。您坐着，我走啦。”
转过巷口，李大爷正在自家门前翻晒药材，看到周仰便直起腰来：“小周啊，今天送餐没被太阳烤糊吧？”
“差点儿，”周仰苦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外卖袋，“这单就因为迟到被投诉了。”
“这些城里人，一点体谅心都没有。”李大爷摇摇头。
周仰没接话，只是顺手帮着李大爷把晒好的药材收进竹筛。
收拾完周仰和李大爷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家。
“等等，小周，”李大爷把药材放好后，“我煮了绿豆汤，你来喝点。”
“不用了，您自己喝吧。”周仰早已疲惫不堪，只想快点回家。
周仰走后，李大爷姗姗来迟的端着两碗绿豆粥从屋内出来，看着已经走了的周仰，叹了口气：“唉，这孩子。”
周仰往家走。
周仰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经过男孩身边时，男孩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经过，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就在拐过最后一个巷角时，周仰的脚步顿住了。巷尾的垃圾桶旁，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也不嫌热，双臂环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那双眼睛让周仰停下了脚步。它们太干净了，与男孩脏兮兮的脸和破旧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男孩很快又低下头去。
“你在这干什么？”周仰听见自己问道。
男孩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你...吃了饭吗？”
男孩摇了摇头。
周仰看了看手里的外卖袋，那是被投诉的那单，客户不要了，他本打算带回家当晚餐的。他犹豫了一会，蹲下身，把袋子递过去：“给你。”
男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是干净的，”周仰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小票，“鱼香肉丝饭，还温着。”
周仰将里面的餐盒拿出，递给男孩。
男孩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餐盒。
他打开盖子，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周仰看着他吃，吞了吞口水，这本来是他给自己的晚餐。
男孩显然也发现了，可手里的餐盒已经空了，尴尬的说了句：“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周仰问。
“许昭。”男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可能是没喝水的缘故吧。
“几岁了？”
“十三。”
十三，比自己小三岁。“你家在哪？怎么不回家？”
许昭明显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周仰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问问：“那你晚上住哪？”
许昭指了指墙角。
“你晚上就睡这？”周仰有点不可置信。
许昭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仰皱起眉头。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夜里蚊虫多，这个男孩显然没有去处。十六岁的周仰毕竟还是个孩子，同情心一旦泛滥就收不住。
周仰思考片刻后：“跟我回家吧，”周仰站起身，伸出手，“至少今晚别睡街上。”
许昭仰头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周仰，好看善良，这是许昭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像传说中的神明一样。许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抓住了周仰的手。他的手很烫，掌心有粗糙的茧。
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周仰住在最里面那栋的3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属于半失灵状态。他早已习惯了摸黑上楼。
现在，他正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腕，带着他一步步踏上台阶。
周仰从口袋中摸索了一会，掏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门锁的孔里。
周仰拧了一会，门开了。
周仰将它领进来。
这个房子不大，一个厨房，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卫生间。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可以先洗个澡，”周仰从卧室衣柜里找出一套自己的旧衣服，“可能大了点，先将就着穿。”
许昭抱着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显得有些局促。
“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这个按钮是开关。”周仰给解释老师热水器的使用方法，“毛巾在这里，香皂用这块。”
期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周仰去开门，结果是李大爷端着两碗绿豆汤站在门口：“你这孩子，说了喝碗绿豆汤，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我不说了不用吗。”周仰有点无奈。
“哎呀，拿着。哪来这么多不用，我老头子一个人哪喝的完这么多，我跟你说，你再不接我可生气了啊。”
周仰想请他进来坐坐，但他拒绝了，把绿豆汤塞周仰手里之后，就赶紧撤退了。
等许昭洗完澡出来，桌上摆着两碗绿豆汤。许昭穿着周仰的T恤和运动裤，衣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他更加瘦小。
“吃吧，”周仰推给他一碗，“虽然没刚才的鱼香肉丝好，但也不错。”
许昭小声：“你喝吧，我喝过了。”
“你喝过了？”
“今天下午一个老大爷端了碗给我，我喝过了。”
周仰明白了，笑了笑：“没事没事，你喝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许昭小声道了谢。
“你...离家出走的？”周仰试探着问。
许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为什么？”
许昭放下筷子，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不喜欢我。”
“他们？你爸妈？”
“亲戚，我爸妈死了。”许昭抬起头，“他们说...我是个拖油瓶，要把我送去孤儿院。”
周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能想到父母去世后，那些亲戚们推脱抚养责任时的嘴脸。他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负担”这个词，他也听过不止一次。
“混蛋。”周仰有点生气，“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许昭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先住我这吧。”周仰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我十六岁，已经能打工了。养我们两个应该没问题。”
许昭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我会连累你的。”
“不会，”周仰笑了，“我平时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再说，你比我小三岁，我当你哥哥好了。”
“你也一个人？”许昭抓住重点。
周仰突然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
许昭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们身上竟然会有如此相似之处。
“哥哥...”许昭小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对，哥哥。”周仰挺直腰板，模仿大人的样子，“我会照顾你的。”
许昭看着他，突然也笑了。那是周仰见到他后的第一个笑容，如春日暖阳般，照亮整个世界！
晚上，周仰已经打好地铺。
床头柜上有个老旧的电风扇，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你睡床，”周仰把凉席铺开把枕头扔到床上，“我睡地上。”
许昭站在床边没动：“不行。”
“怎么不行？”周仰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诧异。
“你睡床，地上硬。”
“硬什么硬，凉快。”周仰咧嘴一笑，故意用手扇了扇风，“夏天睡地上才舒服。”
许昭直接坐到的地上。这画面有点像小孩想要买玩具，但大人不给，小孩在地上撒泼打滚：“那你睡床，我睡地上。”
“你干什么？”周仰伸手去拉他，“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倔？”
“你工作一天了，”许昭不为所动，闷声道，“应该睡床。”
周仰蹲下来，平视着许昭的眼睛：“听着，我是哥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况且地上凉快，比床上舒服。”
“可是...”
“没有可是。”周仰若有所思，“要不这样，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听谁的。”
许昭犹豫着伸出拳头。
“石头、剪刀、布！”
周仰出了布，许昭是剪刀。
“三局两胜！”周仰立刻耍赖。
……
第二局，许昭又是剪刀，周仰还是布。
“五局三胜！”
……
许昭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耍赖。”
“哥哥的特权。”周仰趁机一把将他从地铺上捞起来，像拎小狗一样把他放到床上，“乖乖睡觉。”
无奈，许昭只能妥协。
周仰关掉灯在地上躺下。
“哥哥。”
“嗯？”
“谢谢你。”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送外卖。”周仰轻描淡写的说，此刻他忽然觉得，有个弟弟好像也不错。
“哥哥。”许昭小声开口。
“又干嘛？”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送外卖。”
“不能，这天气太热了。”周仰果断拒绝。
“哦。”许昭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失望。
“睡吧。”
“哥。”
周仰：……
“干嘛？”
“地上……真的凉快吗？”
周仰闭着眼笑：“凉快，比床上舒服多了。”
许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床上爬下来，抱着枕头坐到周仰旁边。
“……你干嘛？”周仰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也睡地上。”许昭固执地说，把枕头往凉席上一放，“凉快。”
周仰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带有警告：“算了，随你。但先说好了，你要是半夜踢人，我就把你扔上去。”
许昭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小声嘟囔：“……我才不会。”
“最好是”
两个少年的呼吸声渐渐同步。电风扇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夏夜的蝉鸣声从窗外传来，和风扇的噪音混在一起，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