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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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恰逢南半球的春夏之际，颁奖典礼一结束，趁着签证还没过期，常适带着李平辛直奔新西兰度假一周。
两人租了车在奥克兰自驾，干净的街道尽头是水天一色的碧蓝湖泊，茂盛的蓝花楹天边一捧路面一片，铺天盖地满满当当全是幻境般的蓝紫色，令人几乎要迷失在这场仿佛永不停歇的夏天里。
李平辛背着一个小相机，想给常适拍几张和绣球花的合影，常适却用磕巴的英语努力找了个老外，询问对方能不能帮他们拿一下相机，让他们录个像，又在手机上打了什么字。
老外瞬间瞪大眼睛，连连比了个OK，接受了这个求助。
李平辛不明所以，但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联系上白天出门前常适叮嘱他一定要打扮好看，好像他的人生又要掀起什么巨大的海浪。
常适穿得很清爽，敞开领口的古巴领衬衫迎风飘逸，折进光滑的棕色皮带，他的笑容迎着下午的阳光，背对蓝天青草分界线中一片水灵的绣球，温柔得惊人。
如他预想一般。
常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戒指盒，单膝跪地。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李平辛是不相信婚姻的。
他的父母那时婚姻出现了问题，需要一个解法，就像人总会以为结婚证是爱情的证明，孩子也会成为爱情的结果，生下他才发现他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爱就是爱，婚姻和孩子都不是爱。
常适打开了手上的戒指盒。
崭新雪亮的碎钻包裹着一颗鲜艳的红宝石，布契拉提极其繁复的拉丝工艺华丽得惊人，金银两色包出一个镂空的戒圈。
他的声音发着抖，像一个连台词都说不清楚的蹩脚演员，排练千百次也无法流利。
“平辛，你说……你不相信婚姻，我们就算在这里领了证回国也没有用，但我就是想跟你求婚，我们能不能做点没意义但是开心的事情？我很爱你，我从开窍开始爱的就是你，以后也只能爱你了，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爱人手中的新戒指与李平辛手上的旧戒指挨在一起，他此生感知过最纯粹又真实的两份爱，就这样化为两个小小的实体，与他亲切地贴合在一起。
李平辛笑了：“不是说过了嘛，有没有戒指，我都愿意的。”
“可是这个仪式要有的，”常适很认真，“我是认真做了决定，无论面对什么都一定要和你走下去的，所以求婚也得很正式。”
“好。”
李平辛清了清嗓子，把旧戒指换了个手戴，将左手伸出，搭在常适手上，同样认真地回答：“常适，我愿意。”
常适那一枚是蓝宝石的同款，他买的不是典型婚戒的款式，但他们因此不必在镜头前避嫌，可以一直佩戴下去。
在新西兰领证没用，因为他们还是要回国生活，但人不是一定要尽做些有用的事情。
南半球的夏天，李平辛和常适一起预约了结婚登记，叫了身边少数几个挚友家人，就当是请大家旅个游聚一聚，办上一场小小婚礼。
可惜老人家年事太高，不适合长途奔波，只能开个视频通话给二老直播，现场还请了当地的团队给他们录了个高清版本，方便他们回家看。
于梦华直接在当地采上风了，说是要给下个剧本做准备，到哪都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做记录，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周嘉束这时才惊觉原来李导男朋友另有其人！在行业内稍微长了点心的新人导演这才琢磨出味，搞明白为什么当初男主角对他态度极差。
赵序说到做到，醉酒后的话也算数，礼金说包两万就是两万，一毛不少，直接微信转给当事人。
在李平辛感谢他之余，赵序还突然发问：“这个证在国内有法律效益吗？我以后也想找个国家结婚。”
李平辛摇摇头：“没有。”
赵序：“……唉！”
李平辛忍不住八卦，莫非是有情况：“您……？”
赵序手一摆：“没那回事！”
李平辛：“肯定很帅吧。”
赵序不假思索：“我靠帅死我了。”
空气短暂静了三秒，叱咤商场的赵总终于反应过来被套话了。
李平辛的妈妈也来了，其实他没想到对方会来，准确来说，从他突然出柜那一刻，他连亲妈主动提出断绝关系都想好了，毕竟他俩的关系也不太亲近，李平辛不主动找对方，母亲绝不会来打扰他的生活。
然而，他妈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还问是不是之前和他一起回海城旅游的男生，长得挺帅。
两边亲家到婚礼才头回碰面，倒是一点没尴尬，常翊琛自来熟，直接揽着对方去吃点心了。
与家乡法律无关的虚幻的结婚仪式，在这场与北半球无关的夏天虚幻地结束，带来的却是真真切切的尘埃落定。
没有法律约束，没有世俗目光，想要分开也没有冷静期，只是为了相爱，从而约定了一场只属于他们本心的婚姻。
李平辛戴着婚戒得意地回到工作室，悄默声在员工面前炫耀几分。
他在朋友圈只发了一些旅游照片，有两个男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李平辛买了新首饰，心里纳闷李导不缺这个钱啊这也要显摆吗？被另一个女孩挤眉弄眼狠狠肘击，才意识到新西兰同性婚姻合法。
旁边冒出另一个脑袋，好奇地问：“你们要移民了吗？投资还是？能不能给我担保啊我也想出去。”
“那倒没有，”李平辛想了想，“我们都挺喜欢国内生活的，领证就是一个心理安慰吧。”
炫耀完他的新婚证明，李平辛作为老板给工作室请了个下午茶，就当是大家愿意吃的喜糖，省得买来又没人吃。
而在李平辛带着团队一起去横店，为其他项目进行拍摄工作的日子里，常和远私下里约了常适出去一趟。
他没明说怎么回事，但见对方不言不语，常适也大概也猜到要见谁。
果不其然，在一间茶馆的包厢内，常适见到了数年未见的常盛。
对方在亲爸面前还和颜悦色，等常和远说了他们单独聊聊，包厢门一关，那张脸立马冷成常适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起初常适其实不知道这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什么都要跟他抢，又总在大人面前撒谎。
直到他刚刚对社会模模糊糊有了个概念时，在常盛强烈要求出国留学、又故意和他说“机会只会给一个人”后，面对对方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说出口了。
“你很嫉妒吧？”
高中时期的常盛面对比自己矮小过分的弟弟突然对他说出这种话，不解地挑起眉毛。
常适只是眨眨眼，继续往下说：“权力不能直接继承，财富却可以，你总是强调常叔叔太正直了你家才没钱，其实你比谁都渴望这些，不是吗？”
记忆短暂回溯后又来到了当下，常盛用和过去一般冷淡地语气质问他：“我的工作是你让人插手的？”
“你工签没续下来啊？”常适毫不避讳，“我看你这么信誓旦旦，还以为只要你想你就能入籍呢。”
常盛的拳头微微攥紧。
想也知道，他现在处境尴尬，毕业专业难拿工签，回国的话父亲已然退休。
父亲两袖清风地退出官场，没有提拔捏住把柄的下属，手上留不下实权，同圈层的家庭稍一打听就知道他家有钱的是继母，向下择偶又没必要，没法利用婚姻来置换资源。
国内就业形势不好，许多简历比他漂亮的人也很难找到心仪岗位。
常局长退休，为了他父亲而来巴结他的人大大减少，常和远本就忌惮他当年出的事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更希望常盛在海外发展，不会主动帮他，回国就只能靠自己。
像他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想真正融入社会，去忠心耿耿吹捧领导从底层往上爬，比让他死还难受。
常适却是好好利用常局长的关系，以最快速度吃完了上升期的红利，家里有权自己有能力，赶在对方退休前进入事业鼎盛，经纪约上头还有个关系网相当可怕的大老板。
哪怕如今他的父亲退休，不再是影视总局局长，为了他带来的口碑和收入，巨鲸传媒也会尽力保住他在行业内的位置和资源。
常盛冷不丁笑了声，望向他：“你天天装得比谁都蠢，算计起来比谁都精。”
“是么？其实我没刻意算计什么，”常适倒也不是想气他，“可能我就是命好吧，一出生，我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出现了。”
“命好，所以我有不优秀的自由，不像你有为非作歹的自由，像你这种人，手上掌握多少权力，就能把社会蛀出多大的洞。”
常盛不反驳，他叹了口气：“你把我逼回国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没有，我就是给你使个绊子，不想看你过得那么顺而已。”常适一摊手。
出乎意料，他又提起：“你回来应该是跟你爸提条件的吧？你想说什么，给你换个好移民的专业读个研究生，以后你就留在国外？国内应该没什么余地了，我妈这边喜欢李平辛喜欢得紧，不可能帮你，大家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只剩出去这条路。”
常盛没直接回答：“所以？”
“你去读呗，我也不想在国内看见你。”
常盛陷入沉默，隔着竹条窗帘平静地望向窗外的蓝天。
他叹了口气：“说到底，你也没办法报复我什么。”
常适也不丧气：“做人留一线，他们都需要我是个老好人，不然，只要你爸不帮你，我也可以让你消失。”
常盛端起茶杯抿上两口，看着空荡的杯底，发出一声讥笑。
离开茶馆，常适先一步回家了，他还得回去拍孩子给老婆看，不然对方担心。
常和远则带着常盛单独出去吃顿饭，再商量后续出国的事。
珍珍埋头怼着饭盆呼噜呼噜，视频通话里传来李平辛的怒吼：“珍珍到底多重了？！不许给它这么吃了！！！”
姥姥远远发出溺爱的声音：“之前瘦得皮包骨头……”
李平辛哀嚎：“姥姥！！太胖了对它身体不好的！！无毛猫本来就容易超重！”
常适赶紧打圆场：“我白天就带它去花园跑步。”
李平辛点头：“嗯，记得不要跑完步看它可怜就给它加冻干吃。”
常适心虚了：“你怎么知道……”
李平辛翻了个大白眼：“但凡不是全世界都在喂它，它早减肥成功了！！！”
常适只能谨遵老婆叮嘱，面对小猫咪委屈巴巴的撒娇也佁然不动，冷静甩锅：“你妈不让我给你吃，别怪我啊，我也不敢忤逆他……这都是对你好……”
李平辛忙完回家，确认珍珍没有愈发发福，心满意足地亲了两口常适，带着出差后的疲惫，晚上早早抱着对方进入梦乡。
他突然做了一个很熟悉的梦。
梦里是一个被各色雾气笼罩的影棚，他独自一人站着，头发似乎比成年后短许多，软软地垂在脸侧。
他在梦中不受控地向前走着走着，天上下了雨落了雷，他也被角落的一个孩子吸引住，投向了目光。
虚浮的脚步像是踩在云上，李平辛走到那个孩子面前，伸出了自己被薄薄的羊绒开衫包裹的手臂，将哇哇大哭的小孩拢进怀里。
“不哭了。”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不哭啦，是阵雨，很快就停了。”
是小孩子怕打雷啊。
怕打雷的小孩。
好像有谁也怕打雷呢……
等到雷雨渐小，他放开对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iPod，打算和小孩一起听会音乐。
在他认真望向对方的时刻，小孩子被黑雾笼罩的身影逐渐清晰，瘦小的身躯，揉皱的卫衣，哭花了的小脸。
好可爱，好像。
好像……
李平辛拼命想回忆出那个人是谁，是谁也怕打雷，小孩子像谁，这里是哪，现在是哪一年。
在一片混乱中，他突然被一道惊雷劈醒，猛地睁开双眼的瞬间，是常适站在房间的落地窗边，窗帘开了，天光一片大亮，照得房间内的阴影无处可逃。
常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不小心把窗帘摁开了，你要接着睡会吗……”
李平辛喘着气，愣愣地望着对方，常适见他状态不对，赶紧跑过来把他搂进怀里，使劲摸了摸：“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对不起哦，吓醒你了，我保证不会再犯……”
李平辛摇摇头，只是回抱。
很快，他把脑袋从对方胸前冒出，眼尾一勾嘴角一翘，倏地把初夏琳琅满目的花都牵进房内，盛开了。
“常适，我梦见你了。”
李平辛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我在17岁的夏天，见到的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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