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性》大大幸运星

61、 好朋友 她太怕了，

　　直到下晚自习，谢嘉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都没有缓过来。

　　同桌虽然没有像林介衫一样放肆嘲笑自己，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觉得她是个智障。

　　想到她的黑历史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谢嘉就想要打死一个小时前的自己。

　　谢嘉啊谢嘉，你是哪个超市的塑料袋吗？怎么就这么要装呢？装就算了，关键是也没装出个什么名堂来，在俩历史学霸面前班门弄斧，活该你弄巧成拙！

　　这边的谢嘉正自怨自艾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一旁早就收拾好书包，并且等候她多时的宋璇。

　　教室里的人快走完了，宋璇不走，也不催，就坐在位置上静静凝视着慢吞吞收拾东西的谢嘉。

　　又过了半分钟，谢嘉终于收拾好了，起身准备走人时才察觉旁边座位上还坐着个活生生的人。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问：“你在等我吗？”

　　“……”

　　“你说呢？”

　　如果现在教室关了灯，宋璇真的很想翻个白眼给她看看。

　　“哎呀，我以为你不想和我一块回去了呢！”谢嘉惊呼，顺口抱怨道，“你怎么也不催我一下呀！”

　　她就是习惯性嗔怪几句，没别的意思，宋璇也知道，但她这回不想惯着谢嘉了。

　　上课不借mp3是她的错，笔记写得多也是她的错，她等她一起回宿舍也成了她的错，什么都要怪她。

　　纵使内心有十万分憋屈，她也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又怪我？”

　　宋璇其实并不喜欢质问别人，因为她认为这是一种不太和谐的行为，容易引发争论，但谢嘉有时候实在太欠抽了，总说一些废话，让人抑制不住想怼她。

　　“我开个玩笑嘛，你生气啦？”谢嘉一脸谄媚，上手揽住宋璇的肩膀，“好了好了，走走走，我请你吃宵夜！”

　　“我不吃。”

　　宋璇嘴上冷冰冰地说，却没有躲开谢嘉的手，任由她勾肩搭背。

　　她们两个是最后走的，谢嘉把教室前后的灯关了，宋璇背着匡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这个时间点，楼道几乎没人了。

　　宋璇在谢嘉前面，挂在书包拉链上的小恐龙吊坠随着她下楼的幅度一晃一晃。

　　谢嘉盯着这个小玩意看了一路，心痒得不行，忍不住伸出手来捏它。

　　触感软乎乎的，捏一下还会响。

　　听见响声，谢嘉眼前一亮，逮着玩偶一顿猛捏：“同桌，你这个恐龙会响哎！好可爱呀！”

　　书包被某人拉着，宋璇走不了太快，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谢嘉捏够以后，她才道：“小学生。”

　　这三个字一说完，宋璇就不管不顾身后的人了，迈开腿往前走。

　　“你说什么？”谢嘉瞪大眼睛，大步流星追上她的步伐，“你说谁是小学生？”

　　“谁捏谁是小学生。”

　　宋璇意有所指。

　　“谁买谁是小学生。”

　　谢嘉鹦鹉学舌。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晚风簌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吹着凉爽的风，谢嘉突然开始大惊小怪起来——

　　“对了同桌！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一件很严肃的事！”

　　“我们国庆都没出去玩。”她的口吻半是埋怨半是委屈，“你有时间和林介衫他们打游戏，没时间和我出去玩。”

　　“你又没约我。”宋璇决定从此时此刻起要学习谢嘉无理取闹的本领，“你没约我我干嘛去？”

　　谢嘉脸一垮，反问道：“你就不会主动约我一下？”

　　“不会。”

　　宋璇回答得极其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谢嘉难过了，因为她感觉宋璇说的是真心话。

　　放假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她找宋璇聊天，宋璇一次也没有主动给她发过消息。

　　宁愿和江一诵几个人打一下午的游戏，都不愿意和她多讲几句。

　　宋璇肯定嫌她烦了，又碍于情面不能直接说出口。

　　谢嘉的鼻子有点发酸，眼泪要掉下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宋璇是个很好的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和教养，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

　　都说近而不恭，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和宋璇的关系算不算得上亲近，她只知道宋璇会包容她的坏情绪，忍受她无休止的纠缠，会认认真真听她讲话，像一颗安静的花。

　　“宋璇。”

　　谢嘉吸了吸鼻子，试图通过踢路边的小石子转移一点点注意力，“那我再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嫌弃我话多，不想跟我玩了？”

　　她太怕了，怕宋璇只是把自己当成搭子，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初中和小G的那段友情，最后不明不白地走向分道扬镳的结局，至今刻骨铭心。

　　她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必须要问清楚。

　　谢嘉在问出这句话之前，脑海中早已预料到了无数种可能的回答，就连下台阶的后话她都想好了。

　　宋璇没有立刻给出回复，谢嘉一边紧张地等她回话一边偷偷摸摸瞄她。

　　月色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齐肩短发被她用发圈扎在脑后，露出小半张侧脸。

　　她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谢嘉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该不会在斟酌怎么向她摊牌吧？

　　谢嘉毛骨悚然。

　　事已至此，她决定不再为难宋璇。同桌人太好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考虑她的感受，她不能让她骑虎难下。

　　“同桌你不用憋着，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能——”

　　“你还说你不是小学生。”

　　这下轮到宋璇嗔怪了。她打断谢嘉，直言道：“不想跟你玩我为什么要等你一起回宿舍？我吃饱了撑着吗？”

　　宋璇承认自己讲话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但谢嘉这厮未免也太能联想了吧？

　　这明显就只是普通拌嘴而已啊，怎么就上升到那种层面上去了？

　　该说她心思细腻好呢，还是说她太会想东想西，是个敏感肌？

　　宋璇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这次确实应该怪她，她怎么能忘了谢嘉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呢？

　　谢嘉被面前人的一席话怼懵了，脑子转不过弯。她嘴巴张了又张，带着些许不确定又问：“那你是不是只把我当一个搭子？其实内心根本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但是迫于现实又只能委曲求全？”

　　“谢嘉你有病吧？”宋璇忍无可忍，停下来皱眉看着她，“你少看点电视剧行不行？”

　　宋璇很少骂人，即使是在网上打游戏碰到一堆神经病，她都只是在赛后点个举报完事，现实中更是文明公民的典范，不骂人不惹事。

　　但她今天算是发现了，谢嘉这个人，不骂几下她心里不舒服。

　　“你是觉得我很缺朋友吗？谢嘉。”

　　宋璇黑眸沉沉，讲话语速很快，“没有和你做同桌之前我就是一个人，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我已经习惯了，根本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搭子。”

　　“我没明白你从哪里产生的错觉，如果你认为我对你不够好，你可以说，大可不必这样揣测我，闹的我们都不愉快。”

　　末了，宋璇心觉还不够解气，又添了一句威胁她的话：“你再问这种问题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楼下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气凝滞了几秒，接着宋璇听见“哇”的一声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你嫌我太蠢不想，不想和我玩了，呜呜呜呜呜——”

　　谢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讲话都讲不妥帖了：“我从来没有，呜呜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过，你对我非常非常非常好，我特别喜欢你这个人，你不要和我绝交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你不要凶我了好不好？我很想和你做朋友，你别不要我。”

　　谢嘉侧过头面对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部糊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宋璇垂下眼睫，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露了一下，马上又被她抿平了：“你别哭了，我现在没有卫生纸。”

　　“那你原谅我了吗？”

　　谢嘉咬着唇，怯怯地去牵她的衣角，泪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

　　没完没了了。

　　宋璇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我本来就没有生你的气。”

　　迎面又来一阵风，把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谢嘉泪眼朦胧，抽噎着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我知道了，我没生你的气。”宋璇无奈，感觉自己在哄发小脾气的宋梓琳，“我们回宿舍吧，时间不早了。”

　　话多、聒噪，这是宋璇对谢嘉的第一印象。

　　或许在做同桌之前，谢嘉一直对她没什么印象，但她却把谢嘉的话痨属性记得一清二楚。

　　高一军训那会儿，她在谢嘉斜前方，从做早操到走方队，谢嘉的嘴就没停过，无时无刻不在讲话，被点名了也不消停，老实一小阵子以后又开始讲。

　　那个时候她就很纳闷，蹲军姿这么累，真的有心情讲闲话吗？

　　后来就是高二开学。

　　她把作业忘宿舍了，吃完午饭回去拿，大老远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慷慨激昂地骂学校骂领导，她路过，一眼就认出来蹲在地上的人是谢嘉，即使她们没有讲过一句话。

　　谢嘉的嗓音太有辨识度了，脆生生的，一点儿也不柔和，像五六年级还没有变声的小学生，不难听，也说不上好听。

　　再后来她们成了同桌。

　　谢嘉在她心目中而言，就不仅仅是单纯的话痨了，还多了几个其他标签。

　　变态，好哭佬，小学生，鲶鱼精。

　　专属于谢嘉的称呼，宋璇在自己的那本日记里用烂了。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敏感肌。

　　宋璇可以看出来谢嘉是真心想要和她交好，不然不可能对她的一句无心之言表现得那么在乎。

　　说实话，她很受宠若惊。

　　回首过去，若不是谢嘉一次次主动接近她，她们压根不可能成为现在这样的关系，她也不会默认下晚自习要等着谢嘉一起回宿舍。

　　宋璇清楚自己的性格，讨厌麻烦，懒得应付人际关系，对不感兴趣的东西永远接不上话，和别人说话永远容易把天聊死。

　　高一换过好几个同桌，她和他们的交集仅限于讨论题目和交作业，平时聊不上什么闲话，在路上碰到也不会打招呼。

　　换座位的时间一到，拉开桌子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谢嘉可以说是她在班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她对她从来不会隐藏情绪，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幼稚是真的，敏感是真的，对她的坦诚和依赖也是真的。

　　虽然自己表面上好像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深处大概也在渴望这样的友谊吧。

　　谢嘉总说她好，和她做朋友很开心，而她想说，并不是。

　　不是我好，是你好。

　　樱花树下谁都美，谁和你做朋友都会开心，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马上要月考了，宋璇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会不会因为换了座位而逐渐淡化。

　　顺其自然吧。

　　至少当下是好的。

　　她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