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性》大大幸运星

47、 回家了

　　九月最后一天，赶上各大初高中放月假，一路上塞车塞的不行，颠沛流离。

　　谢嘉坐在副驾驶上，面色如土。她属于易晕车体质，光是坐在车里，闻着车上惯有的味儿，她就按捺不住的想吐。

　　尽管系了安全带，身体仍然随着车子颠簸。她调了调紧巴巴的带子，顺手按下车窗，想要透口气。

　　车子缓慢向前行驶了一段路程，进入下一个路口。不巧的是，这次又遇上了红灯。

　　看着前方不断闪烁的红色数字，谢嘉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她现在头晕直犯恶心，完全看不进去手机，只好合上眼睛假寐。

　　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有人发消息来了。

　　谢嘉本想过一会儿再回，谁知对方没完没了，一直发个不停。

　　她打开手机，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

　　全是江一诵发的。

　　S：救命啊谢嘉，我旁边那两个是一对小情侣，男的一直在摸女的的大腿！

　　S：好恶心啊我的妈呀，这里是车上，不是床上！

　　S：那个男的现在已经饥渴到一定程度了，头埋在那女的胸前，卧槽啊，你快回我！

　　S：我要吐了，谁来救救我？感觉小情侣要在车上来一发了。。。

　　S：【呕吐三连】【昏厥】【无语】

　　他们打的拼车，车上除了司机、她和江一诵以外，还有两个实高的人。

　　那两个人先到的，等她和江一诵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后排了。

　　上车前谢嘉匆匆瞥了一眼，只知道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实高的秋季校服，女的坐在最里面，低着头在玩手机，没看清脸。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可以免费观看一场现场版的活春宫？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谢嘉瞬间觉得头好像没那么晕了。她坐起身子，指尖在屏幕上打字——

　　＋：拍个照片看看【勾手指】【勾手指】

　　S：正有此意，请准备好呕吐袋！

　　S：等下，我还有一个视频在上传

　　S：【照片】【照片】

　　S：这死男的长得可真够丑的，好像一只恶心吧啦的癞蛤蟆【吐】随便搜一个劣质黄片里的男的都比他顺眼【白眼】

　　S：这女的更是牛逼，奇丑无比的癞蛤蟆还能下的去嘴，像有什么异食癖【呕吐三连】

　　不管夸人还是骂人，都只看外表。

　　一针见血的肤浅。

　　符合他作为重度颜控的风格。

　　谢嘉简直要被对面几句话给笑死了。要不是没听见江一诵从后面传来的死动静，她都要怀疑他是直接语音转文字了，不然怎么能这么搞笑？

　　让她来看看到底有多丑。谢嘉一边偷摸着笑，一边点开其中一张图片。

　　在看清那张一言难尽的脸以后，她终于get到了江一诵的点。

　　满脸爆浆痘痘，脸上皮肤又黑又油，确实很像江一诵口中的“癞蛤蟆”。

　　好恶心。这是谢嘉的第一反应。

　　就算再怎么不注重形象，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吧，平时不会用点洗面奶洗洗脸吗？况且都有对象了，难道不应该收拾收拾自个儿吗？

　　一想到有人顶着这么丑的一张脸坐在车后边，明知车里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还敢做出那种猥琐事，谢嘉就倒胃口，早上吃的面都快从消化道里倒涌出来了。

　　长得丑又不尊重女朋友。谢嘉有点纳闷，这年头怎么什么垃圾男的都能找到对象？

　　江一诵拍的视频上传过来了。

　　长达两分半钟的视频，不知道江一诵是以什么姿势偷拍的，角度还挺全，有正面有侧面。前两张照片没拍到女生的脸，视频里倒看的很清楚。

　　谢嘉随意截了一帧，细细观摹。赏着赏着，她突然发觉，视频里的女生有点面熟。

　　绝对在哪里见过，她可以保证。

　　所以是在哪里见到的？

　　谢嘉有些许印象，但不多。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她蹙起眉头，仔细回忆。

　　当着剩下三个人的面，后排的两人毫不避讳，动作愈发大胆，“战况”愈演愈烈。

　　江一诵紧跟时事，又发来一段视频。

　　女方跨坐在那丑男腿上，原本穿在丑男身上的校服外套此刻出现在她腰间。她环住对方的脖子，两人说了一会儿蛐蛐话，随后开始进行他们甜蜜的、忘情的、旁若无人的亲吻环节。

　　令谢嘉感到最要命的是，那丑男的咸猪手一刻不停，在女方身体上到处乱摸，有几次甚至都伸进她的裙底了。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油然而生。如果可以，谢嘉想去洗一下眼睛。

　　S：卧槽，男的伸舌头了！我没拍下来！我的天啊，这个女的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嘴了？

　　S：我服了，这女的长得挺好看的啊，怎么就看上这个□□男了？

　　＋：我看要么是有把柄在男的手上，要么就是高中太累，她想不开了【无语】【无语】

　　以貌取人固然不对，谢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换做平时，她可能还会站在女方的角度，除开脸不看，剖析男方的闪光点，说上几句“可能是男的性格比较好”“对女生温柔体贴”等等诸如此类的这些话。

　　但是此时，目睹完车上这丑男的种种行为，谢嘉什么都不服，只服女方的忍耐力和接受度。

　　要长相没长相，要三观没三观，吊控制脑，小头控制大头。

　　一句话总结，就一个屌丝恶臭猥琐男。

　　与其和这种人谈恋爱，还不如孤寡一辈子呢。谢嘉想不通，那女生图他什么啊？

　　S：卧槽谢嘉谢嘉，老子刚才准备偷拍，被那个女的发现了，然后！她竟然对我笑了！！【惊恐】【惊恐】

　　S：她这突然转头对我笑，很诡异啊！老子比她那个癞蛤蟆男朋友帅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说她该不会看上我了吧？OMG

　　＋：……

　　＋：你要不待会下车了去医院看看脑子？

　　别人和自家对象卿卿我我，虽说像他们这样不分场合的发情也不对，但他搞个大摄像头隔着拍拍拍的行为本来就不太光彩。

　　被人逮了个正着之后不仅毫无羞耻心，还一个劲脑补一些压根不可能发生的事。

　　谢嘉无语至极，对面是在用手指头思考问题吗？脑回路如此清奇，她完全理解不了。

　　过了将近四十分钟，车子渐渐开出城区，来到火车站周围。

　　后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对小情侣要下车了。

　　临走前，谢嘉特地回过头目送他们。

　　女生弯下腰拿掉在车里的包，谢嘉越看她的侧脸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死活记不起来她是谁。

　　“终于走了，两个死物把整个车的空气都给污染了。”

　　少了两个人，后排宽敞多了。江一诵大喇喇的敞开腿，伸直双臂搭在车座上：“秋天了还发情呢，那男的真他妈是个畜生。”

　　“就是说啊，恶心死了。”谢嘉附和道，“不过那个女生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到过，但又不记得她是谁了。”

　　“学校那么多人，肯定有长得像的啊，你估计是认错人了吧，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说的也是，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谢嘉的家位于火车站前面大概两千多米的一个村子里，位置有点偏僻，而且不好倒车。所以她一般让司机在江中就把她放下来，然后自己再步行十分钟回家。

　　江一诵则是住在超市附近的小区里，车子方便直达。

　　刚下车，谢嘉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冲她招手，是她的爷爷。

　　“我先走了哈，明天去找你玩。”

　　谢嘉和江一诵简单告别后，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快步朝她爷爷走去。

　　“爹爹，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吗？”谢嘉随口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回去。”

　　谢本金一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嘿嘿一笑：“我怕你提不动箱子，过来搭把手。”

　　谢嘉往前面一瞄，果然，她爷爷又开三轮车来了。

　　十分钟的路程，还开个三轮车，小题大做。毕竟一个月没回来了，比起坐在三轮车上，谢嘉其实更想自己走走，欣赏欣赏沿途的风景。

　　“这次国庆节放的时间长吧？你婆婆念叨你好几天了，终于念回来了。”

　　“给你点钱去买东西吃，屋里没买零食，你买点你喜欢吃的。”

　　话罢，谢本金像是早就准备好那般，将口袋里的几张钞票递到谢嘉面前。

　　谢嘉没有去接，而是下意识的张口拒绝：“不用不用，爹爹你自己拿着，我有钱我有钱。”

　　“我晓得你有钱，你拿到。”谢本金似乎料到谢嘉会一口回绝他，他不管，只是执着的把钱往她手里塞，“每次给你钱你都不要，上高中花钱的地方多啊。”

　　“又没多少，你不拿的话我就告诉婆婆了，到时候婆婆嚼你你可别嫌她啰哩巴嗦。”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威胁人。谢嘉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向他解释了一句：“我在学校绑定的我爸妈的支付宝，用不着现金。”

　　“那就在家用啊，这不是放假了吗？你和小江正好出去吃饭，买东西用。”

　　谢嘉垂下眼睫，盯着眼前那只褶皱堆叠、饱经风霜的手，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几张红钞票握在手中像烫手山芋，烫的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原来她一直被人惦记着，她不是孤苦无依的。

　　由于早年父母忙于工作，小小年纪的她早早就变成了留守儿童，被老家的爷爷奶奶一手带大。

　　从小到大，她的爷爷奶奶一直对她很好，好到可以说是溺爱的程度。

　　她小时候特别皮，爱耍小聪明，经常和江一诵一起搞鬼事。两个混世魔王，今天偷隔壁人家养的狗生的娃，明天往别人车上涂涂画画，坏事做尽。

　　两人动作快，一干完坏事就跑，从来不给别人抓包的机会。

　　要是不小心被当场抓住了，他们马上开始装可怜，主人家也不好冲两个小孩子发火，只得告诉他们“下次不要这样了”，然后摆摆手放他们走。

　　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形成了一个默契，只要自家被两人破坏，他们不去找谢嘉和江一诵，因为找到了也没有用，而是直接来到谢嘉家里，和她奶奶说。

　　她奶奶舍不得呵斥他们两人，总是赔笑着替他们收拾好所有烂摊子。

　　谢嘉的记忆中，她奶奶唯一一次生气，是因为他们打破了一户人家的窗户。

　　那户人家的主人是一个老婆婆，年纪比她奶奶大，常年坐在轮椅上。她的儿女都在外工作，只有她和她老伴在家。

　　他俩无所事事，在村里闲晃。路过那个婆婆家时，门大敞着，老婆婆在屋后面择菜。

　　她和江一诵都没有和老婆婆接触过，只听别人说她是个聋子。

　　谢嘉之前见到过这个老婆婆和村里其他老人坐一块聊天，因此她不相信她真的是聋子，认为别人在骗他们。

　　他们当时无聊透了，立刻一拍即合，想测试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聋子。

　　地上有许多小石头，两人捡了一些，比赛谁扔的多。

　　石头纷纷掉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老婆婆一无所知，头都没抬，仍在择菜。

　　后来不知道是谁扔的石头扔偏了，好巧不巧砸到了一旁的窗户。

　　他们村里的房子多数是自建房，有好些年头了，窗户并不坚固，要打碎是轻而易举的事。

　　窗户碎掉的那一刻，地上布满了玻璃渣。虽然他们两个坏事做了不少，但造成这种肉眼可见的巨大损失是头一次。

　　谢嘉和江一诵都感到一阵后怕。两人商量着，最后达成共识：先找奶奶说清楚事情原委，尽量将惩罚争取到最轻，然后看奶奶怎么说。

　　然而当他们老老实实向奶奶认完错以后，却遭到她前所未有的严厉斥责。

　　具体场景谢嘉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奶奶带着他们来到聋子婆婆家，婆婆已经发现那一大片残局，嘴里呜呜咽咽，手上比划着她看不懂的手势。

　　奶奶这次没惯着他俩，赔礼道歉完，让他们把玻璃渣全部扫干净，不扫干净不许吃晚饭。

　　也是因为这件事，奶奶两个星期没给她零食吃。

　　懂事之后谢嘉无数次回想起这件事，每一次想起来，她都要狠狠唾弃彼时的自己一番。

　　怎么就这么欠呢？如今来看，村里人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妥妥的俩混球，没给打死真的算很不错了。

　　晚上，谢嘉洗过澡，准备打游戏之际，手机弹窗弹出新的通知。

　　【“茉莉雨”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请 】

　　紧接着是对方发来的一条消息——

　　茉莉雨：抱歉，我不怎么用微信，刚刚才看到。

　　茉莉雨？这人是谁？

　　谢嘉脑子一片混沌。她翻找了一会儿好友列表，才猛然记起对方的身份。

　　知道对面是谁后，谢嘉唇角勾起，反手拨了一个视频邀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