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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应试 ...

  •   “小贱种,给我老实点!”
      “还敢跑?看我不抽死你!”
      街巷中人来人往,但人们也只是看稀奇的望几眼,或避而过之,或悄悄议论。
      附近就开着西南边最大的奴隶场,类似于这种抓捕窜逃奴隶的戏码,每天不知道要上演多少遍。
      长相凶狠的大胡子男人正奋力扯着一位少年的衣领,将他拖拽前行。
      少年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一处白净的皮肤,最触目的是脖子和脚裸上一圈圈暗红的伤痕。
      他被勒得脖颈通红,青筋凸起。尽管如此,少年还是死咬着牙,倔强的挣扎着。
      大胡子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了,他转手从兜里掏出铁锁链,扣住少年的双手,又啐他一口:“你有种,还不是被我抓回来了?回去之后,看我……”
      一道凌光忽闪,刀刃便贴在了大胡子脖颈动脉处。
      玄衣人执剑而立,因带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将他放了。”
      大胡子吓得手中的铁链子都掉了,但衣兜里的钱响又给了他勇气,于是梗着脖子道:“他,他是我的奴隶,你说放就放?”
      玄衣人沉默几秒,放下剑,掏出一袋子钱丢给大胡子。
      大胡子手忙脚乱的接住,打开一看,立即眉开眼笑。铜臭的味道使他无比安心,对于剑的恐惧随即消散。
      大胡子挤起一脸子的油脂,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链,笑眯眯的递给玄衣人:“大人,场里还有品质极好的,您……”
      “滚。”
      被威吓的大胡子虎躯一震,瞪了少年一眼,颠着一身肥肉走了。
      玄衣人解开少年手上的锁扣,转身离去。
      少年急忙去追,但因脚伤走不快,落后玄衣人好一截儿,等好不容易看的真切了,发现他站在一顶马车旁。
      马车并无特别,甚至简朴至极,与他平日里见到的达官显贵的马车全然两样。
      “我……”少年正欲道谢,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车帷中伸出来,指骨上挂着一只玉葫芦。
      玄衣人:“接着吧。”
      少年闻声不动,但玉葫芦已经随着那手的晃动朝他抛来。
      少年唯恐打碎它,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再抬眼时,马车已然驶去。
      ……
      “公主!”
      正在几案上昏昏欲睡的玉人儿忽的惊醒,微微瞋目。
      “喊什么?!”
      “今日可是您面试客卿之日,至关重要,您却还在此偷懒。”婢女阿瓶同公主自小一起长大,放肆惯了,总是直言直语。
      “莫慌。”公主作气定神闲之态,“我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岔子。”
      “公主,今日江大人要来,您……”
      “你不说我都忘了,”公主打断阿瓶的话,“我去找他。”随后疾步出门,朝着后花园去了。
      阿瓶叹息一声追了出去,“公主,等等我!”
      公主府大门前,早已人头攒动。
      人堆里,有位身形高挑的棕发青年格外扎眼——他藏青缎带束发,一身鸦青直裰。细端之,高鼻深目,一双蓝眼睛如暗海深邃。
      “这位兄台。”有人拍了拍青年的肩,等他转过身来,便拱手作礼,“敢问尊姓大名?”
      “不敢。”青年作揖回礼,声音清越,“在下今又白。”
      “鄙人符临风。”
      “看阁下身着青衣,气质文雅,可是书生?”
      “正是。小生师出霁斋书院,不知兄台身份?”
      “一介草民,不曾入书院。”
      符临风把着扇,正欲再问些什么,忽然一阵马蹄击地如雷声贯耳。
      循声看去,不远处驰来几匹骏马,驭者都穿着轻甲,带着黑色面具。
      马匹排开站在街道两侧,迎着从街口拐角处驶来的一辆马车。
      马车司驾之人身着白衣,戴银色面具,举止间颇有风骨。
      这大阵仗,引的众人频频打量。
      今又白瞧着那些人脸上的面具,一时出神。
      “门开了!”忽有人喜道,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公主府的大门徐徐展开,从里面走出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婢,正是阿瓶。
      “公主命我传话。请诸位排好队有序入府。”
      等人都走光了,白衣人才从车头上下来,附身朝车厢行礼。
      “宫主。”
      只见一只冷白肤色的手挑开帷幔,腕骨上落下一只翠色的小铃铛球。
      后花园内,前来应试客卿的人都聚集在一片空地上。
      “怎么不见霁斋书院的余长老?”
      “是啊,这笔试成绩都还未公布……”
      “诸位!请稍安勿躁!”只见一披发青年立于空地之上的台阶处,肘窝里还托着把白拂尘。
      众人循声望去,心下了然——此人名潇断鸿,公主府首卿。
      他本是异域之人,六年前南下逃难,缘得公主施救。
      潇断鸿本满腹经纶,于一年后在公主选客卿时拔得头筹。
      没过多久人们便发现,公主所行之处,皆有潇断鸿随行。
      “一个异域人,如此打扮,好生奇怪……哎哟!”
      只见白拂尘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正的落在那说话人的肩上。
      潇断鸿冷脸道:“你可以离开了。”
      被砸的人怒火中烧,跳脚着说:“你凭什么!你连中原人都不是,你个贱胚子!公主心善收留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唔嗯——!!”
      一个健壮的侍卫用帕子将他的嘴塞住,架着他两条胳膊就往外走。
      插曲过后,园内唯余虫鸟声鸣。
      潇断鸿将那白拂尘捡起,“各位跟我移步花厅。”
      众人行至月亮门,经过游廊,抵达正厅门口。
      门口悬挂着琉璃珠帘,光影斑驳,风移影动。
      有侍者呈上签筒,待众人抽好签后,按顺序进入面试。
      今又白运气不好,竟抽了个末尾。
      “一如’塞翁失马‘,末签虽迟,未必非福。”符临风拍拍他的肩膀。
      今又白笑笑:“借你吉言。”
      尽管面试之人已是筛选过一轮,但仍有五十几人。
      等轮到今又白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下。
      他走进正厅,发觉主座上竟不只公主一人,还坐着一位男子。
      但今又白的注意力全在公主身上,并未去仔细关注他人。
      “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
      “今又白……倒是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公主合上册子,“为何想入我府中?”
      “禀公主,为了还愿。”
      “还愿?”公主失笑道,“此处可不是庙宇。”
      “不,”今又白抬眸望去,眼神坚定,“公主就是我心中的神佛。”
      面试结束后,今又白本欲原路返回,行至后花园时瞧见李花如雪纷纷而下,不禁驻足观赏。
      他想起了师父后院种的李树,开花时也如这般好看。
      今又白生在较为富裕的商人家庭,父母都很爱他,因此他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生活。
      但不幸的是,今又白八岁那年父母因事故离世,而后他被拐去了奴隶场。
      十岁那年,他终于得救,还收获到一个玉葫芦。
      今又白看得出来这玉很贵,但他依旧舍不得卖掉它,因而只能在街头流离。
      后来有一群无赖盯上他的玉葫芦,将他堵在墙角,对他拳打脚踢。
      今又白哪里斗的过?也只能将玉葫芦紧紧护在怀中,任由他们打去。
      所幸遇到了师父。
      他师父名唤容岚,乍一听以为是个女子,实则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老爷们儿。
      师父身形精瘦,却有一套拳脚功夫,将好几个无赖打得满地找牙后,趁机抱起他拔腿逃跑。
      容岚开了家茶馆,馆子小,生意也清冷。
      馆里没有店小二,平日里有客人他就自己招待,没人就歇着。
      容岚本无意收留今又白,但架不住这孩子死缠烂打,便留下了他。
      今又白的亲生父母没有给他取正经名字——说是因他出生时身体孱弱,受不住大名,需得长到十二三岁。
      便取了小名为“琉安”。
      今又白又缠着师父给他取大名。
      容岚摸了摸胡子,脱口而出:“就叫今又白吧。”
      今又白曾无数次问师父,自己为啥叫这个名字,但容岚总是眯着眼装睡。
      实在被问的烦了,容岚才说:“今,又白捡一徒弟。”
      “又?我还有师兄?他在哪儿呢?”
      容岚摇摇扇,一指茶馆门前的狗子:“那儿呢。”
      今又白:“……”
      狗子确也是捡的,只不过比今又白入门早了一年多。
      但容岚太懒,至今也没有给它取名。
      不过经此一遭,狗子便得了名——师兄。
      思绪回笼,今又白忍不住笑了。
      恐怕师父也没料到,自己想的庸俗的名字,如今会被公主夸有诗意。
      今又白从李花树下穿过,余光中瞥见两道身影。
      是公主!
      还有……那个主厅里的男人。
      “烬雪,今日劳烦你了。”
      “公主不必客气,你邀我来,自当相赴。”
      今又白离二人有些距离,听不清话语,看神态也有些模糊。
      只见公主忽而上手握住男人的手,一只手滑上他的臂膀。
      两人的姿态十分亲呢。
      今又白掌着树身的手猛的收紧,喃喃自语:“好啊,敢勾引公主!”
      江青燃自然的撇开公主的手,平息了咳嗽,作揖道:“恕我不能留下来陪公主用膳了。”
      “无妨,快回去休息,再找个大夫看看。”
      今又白看着公主离去,犹豫三秒还是跟上了那男人。
      他倒要瞧瞧,勾引公主的人到底长成什么样。
      江青燃走了几步,便发觉自己被跟踪了。
      他心下思量,如此蠢笨嚣张之人……
      如同那最后一位面试的男人。
      神佛?
      真是可笑。
      那人叫什么来着?
      今……
      思虑竟就这样拐了弯,江青燃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被跟踪着。
      他回过神来,故意绕了道,走进一条小路。
      今又白跟着跟着,发现人没了。
      他疑惑的四下张望,忽的脖子一凉。
      一把刀架在了他脖颈上。
      执刀的手苍白如釉,指节因用力泛起淡青,却比刀锋更像凶器。
      “跟够了吗?”声音带着咳喘后的哑,像揉碎的花汁渗进粗粝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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