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往后 不会再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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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的前一晚，简星宇坐在沙滩上吹海风。
拍完最后的夜景素材，收工后没直接回房间。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浪抚平又添新的，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上，往海边走了几步。
几步之后，简星宇席地而坐。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睡，这个时间点、这个阶段、这片沙滩上，不会有第二个直视他却不说话的人。
祁景之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并排，一个站一个坐，看暗蓝海面上的最后一点碎光。
偶尔有海鸥飞过，掀起海面的几点浪潮。
沉默持续了很久，不尴尬的那种。
祁景之望向远方的海平面，声音飘进简星宇耳朵：“明早什么时候走？”
简星宇抱着膝盖说：“早上九点的船。”
“明天我让人送你。”
“不用。”简星宇声音轻轻的，“酒店有班车。”
与这些时日一样。简星宇和他保持该有的距离，看到打招呼有事说事，基本不刻意找话题，就这样安安静静坐着，隔着一层不薄不后的纱。
祁景之没再坚持，后撤半步，在简星宇旁边坐下。
海浪声填满了对话之间的空隙，眼前是翻涌的海浪，耳边是哗哗的浪潮。简星宇看着自己陷进沙里的脚趾，忽而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但知道不是“我们和好吧”的矫情话，他知道这事的概率很小……可不管怎样，至少应该问一句。
就当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可能性。
有，那最好。
没有，他也认。
简星宇开口了，语调比他想象中的平静：“你没要跟我说的吗？”
这句话跟六年前祁景之说的一样，如今却对调，变成简星宇提问祁景之回答。
“有。”祁景之说。
然后又是沉默。
简星宇耐心等着。看着海浪退下去涌上来，大概四五次。
“……但说了怕你跑，所以不说。”他声音低低，像说给自己听的。
心脏好像被什么攥了一下，简星宇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他想说“我跑什么”，想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也想说“你倒是说啊”。
想说的话很多，但喉咙就是有什么堵着，让他吐不出也挤不出一个字。
祁景之从口袋摸出烟，抽了一根点燃，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一旁的简星宇盯了几秒，伸手：“我也要。”
祁景之又抽了根递过去。
简星宇熟练点上烟，眯起眼，慢慢吐出散的白烟。他抽得不快，一根烟夹手里可以抽很久，慢慢吞吞地享受尼古丁带来的刺激与快感。
快燃到烟尾时祁景之说，“你还会抽这么烈的烟。”
简星宇弹弹烟蒂，没接祁景之的话，他说：“没看你抽过这个牌子，新换的？”停了几秒，“还是以前那个好抽。这个太烈，难抽。”
“……是吗？”他说，“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抽什么。”
祁景之低头看搁在沙滩上的烟盒，其实不能算新换，就是头几年事多压力大，原先那些口感偏柔，没法帮他疏解，便换了个牌子轮着抽。
但也确实烈。他一个会抽烈的都觉得烈，别说抽柔烟的简星宇。
一直坐到天黑、海面彻底暗下去，简星宇祁景之二人终于舍得站起。
站起时简星宇踉跄了一下，坐太久血液不循环，整条小腿又麻又疼，撑祁景之的手借力站稳，甩腿等麻劲儿过去。
腿不麻了，简星宇松开手。
“回去吧。”祁景之说，“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先转身离开。
简星宇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祁景之，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思绪好似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也是，偶尔远远看祁景之一眼，偶尔像现在靠近些看祁景之。
弯腰捡起鞋子，一步步往回。沙滩上留下两串不同的脚印，一前一后，向着同个方向延伸。
第二天早上，祁景之送简星宇去了码头。
简星宇戴着遮阳帽，抬眼看站对面的祁景之，“都说酒店有班车让你别送，你偏要送，也不嫌麻烦。”
祁景之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麻烦过？”
简星宇笑笑。
聊了一会儿，祁景之拿出一个牛皮袋递过去，简星宇没接反问他，“这是什么？”
祁景之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简星宇半信半疑接过，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东西——名片和一本小册子。
名片是很素的白底黑字，印着祁景之的名字、公司、职位和地址，背面有串数字，字迹有些潦草，但看的出是祁景之的字迹。
小册子只有掌心那么大，写着都是些岗位薪资什么。
不用简星宇开口问，祁景之先一步解释：“这次的拍摄初稿我看了，效果不错，非常符合公司想要的效果。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祁景之说：“这次合作很愉快，期待能再次跟你合作。”
简星宇的目光停在停在半空的手，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与其交握。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握后，收回手。
开船的时间快到了，简星宇穿好救生衣走到船边，踏上去前又停下，转身朝祁景之挥手：“下次见——”
祁景之挥手道：“好，下次见。”
海边项目结束一周左右，简星宇收到一个快递。
看了一眼快递单，上面地址没见过，但那个城市的邮政编码他不会记错，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拆开。
里面装的是一本相册本。一看就是自己裱装的，深灰色的灰布封面，图案是两颗星星，没有文字。
翻开第一页，简星宇的手就顿住了。
这是刚认识那会儿的照片，不是合照，黄昏时分拍的。他和祁景之站在二楼阳台，祁景之靠在栏杆上，侧脸被夕阳勾出朦胧的金边。
那时候简星宇被这个画面击中了，当时就跟祁景之说“别动，这个光线好看，让我拍一张”，说完跑去拿小相机。祁景之就真的没动，站在原地等，等到简星宇拍满意为止。
第二张时间线要更早一些，在星海咖啡馆，是两人的合照。
星海咖啡馆门口有棵银杏树，入秋后非常漂亮，两人站在银杏树下，祁景之举着手机，简星宇站在他前面比耶。
继续往后翻。
第三张是简星宇自己。简星宇在衣帽间熨衣服，祁景之入镜半张脸。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有明目张胆拍的，有不经意入镜的，有抓拍的。一张张看下来发现，这些照片的拍摄多以祁景之视角为主。
蹲在家里撸猫的、趴在桌上睡觉翘头发的、喝醉后眼神迷离、他在暗房里冲洗底片时被暗红光照的表情。
有些照片他甚至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怎么被拍的。
翻到中间，里面夹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了一句话：
[这些一直在我这儿，想着将来有一天能还给你]
简星宇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一个人坐了很久。
久到外边的天变暗，小区里响起小孩的嬉戏打闹和老人扇扇子的声音，他抬起头，把相册放到书架最上面那层。刚放下，再次拿起，转至抬眼便能见到的中间层。
他给祁景之发了条消息，内容简短：
——收到了
没等几分钟对面回了。
——嗯
盯着那个“嗯”字，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了一下。
片刻后。榴莲蹭了简星宇脚，简星宇把榴莲抱腿上，声音轻的像说给自己听的：“你会介意未来可能会多个哥哥吗？”
榴莲软软叫了声，像在回应简星宇“不介意的主人，以后可以一起玩”。
如果说海边的他们隔着窗户纸，朦朦胧胧要破不破，这次的相册本，便是推进两人各自迈步，向前靠近的转折核心。
从那次之后简星宇祁景之开始联系，不频繁，有时候会聊几句日常，讨论生活美食旅游，分享爱宠们的照片。
但两人仍不怎么见面。
十一月下旬某天。
外头又潮又冷，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简星宇窝在沙发上改方案，改到一半时门铃响了，以为是前几日买的平板，没多想，穿上鞋子就去开门。拉开门，冷风灌进来，激得他下意识闭眼。
然后就看到了祁景之。
祁景之穿着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高领羊毛衫，一头黑发被风吹乱。他两只手都拎着塑料袋，透明的袋子装着白菜、西红柿、虾和两条排骨，还有鲜牛奶和一盒鸡蛋。
像极了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家的普通男人，而不是叱咤商场的年轻祁总。
“你怎么——”简星宇的话卡在喉咙。
“猜你没吃饭，借个厨房。”祁景之举高手中的两袋食材，“方便让进不？”
简星宇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祁景之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我会做饭的。”
简星宇沉默几秒，“我知道你会做饭。”
对视片刻，祁景之再一次举了举两袋食材，这次简星宇没再说话，侧身让开。祁景之进去，从鞋柜拿出拖鞋换上，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
挽起羊毛纱袖子，摘下腕表，拎着菜进厨房。
简星宇关上门，倚在厨房门框看他。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水流声，切菜的嗒嗒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些声音都太日常，日常到简星宇不想再听。
他坐回沙发，继续改方案。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祁景之的声音。
“虾你想红烧还是葱油？”
“……葱油。”
“好。”
又过了会儿。
“冰箱里这盒牛奶过期了，我扔了。”
“嗯。”
“新买的我放在左手，保质期只有15天，要趁早喝完。”
简星宇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嗯声。他不想让祁景之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最后一到葱油虾端上桌，祁景之去亮了客厅的灯。
灯亮的那瞬祁景之看到简星宇眼睛红红的，他走过去，在简星宇旁边蹲下：“怎么了？”
简星宇摇摇头，直视祁景之，“你这次准备待多久？”
“不知道。”他说的一脸坦然，“要看你愿意让我待多久。”
“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在你面前晃。”
简星宇没忍住笑出声，“嘴贫。”
祁景之也笑了。
他把简星宇从沙发上拉起，“走吧，先吃饭。”掌心是烫的，简星宇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后来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把错过的那些年慢慢补回来，一点点重新认识、了解彼此。
新的过程会很长，很慢。
但是没关系。这一次，谁都不会再松手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往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