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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沉溺 不想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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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5:53,新城大学校大门口。
一位五官端正、气质儒雅的西装男挡在简星宇面前,笑容温文尔雅,温声说明自己的来意。
简星宇认得他,之前祁景之带他出席晚宴看到过一眼,这人是祁扬身边的,跟祁景之的助理林砚是平级关系。
简星宇把滑下来的帆布袋肩带拢至肩膀,同样回以虚假的笑容:“麻烦了。”
西装男回道:“简先生客气了。”
那人拉开车门让简星宇坐进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系上安全带然后驱车离开。
约见地点是某家高档私人会所,环境优雅,茶香袅袅。祁夫人章曼秋身着新中式丝绸旗袍,深棕长发松垮绾在脑后,斜扣珍珠水钻发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位美人。
章曼秋笑得温和,说话语气像在聊天:“你就是星宇吧,之前听我家先生提过你,说你气质干净又有才华……今天一见果然跟他说的一样。”
简星宇知道这不是夸奖的前奏,“谢谢阿姨。”
“其实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也知道你和我儿子的事。”章曼秋浅浅抿了口茶,放下,“不过呢,不是通过景之,是通过你哥哥沈希泽。”
“你们兄弟俩长得真像。”
“就是性格不太一样,沈希泽那孩子太傲太冷,景之当年喜欢他我就觉得不合适。后来沈希泽出国了,我和他爸爸都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你又出现了。”
章曼秋顿了顿,语气不变。
她对简星宇笑了一下,“星宇,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和景之都是成年人,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应该管,但景之这个人太重感情,一旦认定,就很难放下。”
她说:“我只是心疼他。所以阿姨觉得,如果真的不合适不如趁早放手,拖得越久,伤得越深。”
简星宇听着,心脏像被人用手慢慢攥紧。章曼秋没对他说一句重话一个指责的字眼,可每句话都在说都在提醒:你的存在只会让他痛苦,如果你真的爱他,那请离开放过他。
回去的路上简星宇把车窗摇最底,让风吹在脸上,眼睛酸涩但没有眼泪,简星宇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
简星宇没回别墅,让西装男送他回妈妈住的老小区。
玄关的鞋柜多了双红色帆布鞋,红烧鱼的香味从厨房飘出,门口的简星宇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妈,哥哥他回来了?”
简母隔着防烫布揭开砂锅盖子,“昨天晚上回来的。五点那会儿我进去看过,现在可能还没醒,”砂锅里炖着番茄牛腩汤,简母往里面加入酱油调味又放了少许糖提鲜。
简星宇“哦”了声,打开冰箱拿出洗好的小番茄和蓝莓,捡了颗绿的丢进嘴里,边吃边往房间走。
房间里沈希泽睡得昏天地暗,一条腿压在被子外面,另条腿一半在外一半在被子内,右胳膊伸过头顶五指微蜷。简星宇站床边看了一会儿,端着水果碗上|床坐好,往嘴里塞了几颗蓝莓,掏出手机解锁百无聊赖刷着。
过了十来分钟,沈希泽悠悠转醒。
因为刚醒脑子还没正常运转,说话反应也是慢半拍:“……你不是在祁景之那儿么,怎么回来了?”
简星宇淡淡瞥了一眼,沈希泽在揉眼睛打哈欠。这副模样像一连几天没睡过好觉,浑身散发着疲懒和“我要睡觉”,再搭配上沈希泽脖子上几道暧昧不清的痕迹,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个大概。
又吃了几颗蓝莓和小番茄,简星宇说:“你实话告诉我,你和沈知白怎么认识的。”
“能怎么认识……就这么认识的,没什么好说。”沈希泽打哈欠,咬破嘴里的小番茄,“打听你哥我不如处理你俩自己的家务事。”
“我在跟你说认真的。这么多年了就不能改改你的脾气?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沈知白接近你的目的。”他对沈希泽说:“沈知白我接触过几次,笑意不达眼底,城府手段不是我们能想像的,我不希望你和他走太近。”
沈希泽姿态慵懒,唇角上翘,说的话和简星宇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我跟沈知白五年前认识的。当时我焦虑躯体化症状发作,被他看到了,带我去了医院安排最好的医生给我治疗。”
简星宇手指虚虚蜷了一下,“所以你就……”
沈泽希竖起食指抵在简星宇唇边,朝简星宇眨眨眼睛,“星星,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你问了哥哥这么多,哥哥也都跟你说了,现在该轮到哥哥问你了吧。”
“上次我就想问了,你是打算跟祁景之耗一辈子还是及时行乐玩够走人?”也不知沈希泽怎么想的,明知自家弟弟重感情还当面说这些,真心不怕哪天惹得简星宇跟他吵。
“你以为我是你啊?”不出意料简星宇被挑火了。
他手指点在沈希泽胸口,又好笑又好气地说:“你自己还跟沈知白不清不楚有什么脸管我,别仗着是自己是哥哥我就不敢打你,把我惹毛了管你是谁我照打不误,还有我告诉你,你再这么作下去迟早有天要栽跟头。”
沈希泽耸肩,“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就知道跟我呛。”
简星宇看着他哥一脸无所谓的样,心里的火愈演愈烈,同时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发泄了个寂寞,真不是他咒他哥,他就是觉得几年后沈希泽要栽一个大跟头。
没别的原因,坑人的事干多了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晚上的饭桌气氛倒融洽,简星宇沈希泽二人谁也没提糟心事,陪简母吃饭聊天说着近期的趣事,简母被他们逗得眉开眼笑,连带胃口也好了不少。
晚饭结束,两人一个洗碗一个收拾餐桌配合井井有条,收拾好三人去了楼下的公园散步消食,散步中途遇到了邻居大姐和水果店老板,大姐和老板打趣简母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贴心有孝心,看了很是羡慕。简母笑呵呵回“星宇和小希确实好,两个人都很能干”。
简星宇在简母这里呆了几天,第四天早上接到沈希泽电话时,刚结束赵丞带他的一场小型拍摄。
“下午有空吗?”
沈希泽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懒懒的,带点漫不经心。但简星宇听得出来,那种“漫不经心”是装的,如果沈希泽真的只是随便问问,不会问有没有空,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什么事?”
沉默两秒,沈希泽说:“陪我去趟医院。”
前几天沈希泽提过一嘴,说自己有轻度焦虑症,一直在看医生。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像随口带过。
简星宇不追问,是因为知道沈希泽不是会主动说“我需要帮助”的人,可既然他开了这个口,已经是不容易且“有事”的请求。
“好。”
挂了电话。简星宇站在录影棚内,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有前几天拍的街景,有刚拍的杂志封面,有随手抓拍的景物图。忽然间简星宇想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在同一所学校,沈希泽走路永远快他半步,他要小跑才能跟上,沈希泽从不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但会在每次快要跟不上的时候,沈希泽的脚步总会莫名其妙地慢下来。
有些嘴上不说的东西,身体会记得。
下午简星宇的到医院的时候,沈希泽已经在了。
沈希泽靠在诊室门口墙上,粉色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几缕掉色的红发,牛油果绿的卫衣袖长到盖住手指。抬了抬帽檐,沈希泽看了他一眼,“走吧。”
简星宇跟在身后,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
诊室的门牌上写着:临床心理科(二)
纵使简星宇知道这个科室,明白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可当真正看到那几个字了,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酸也有些涩。
沈希泽已经推门进去了。
主治医师姓陈,四十多岁,戴银色放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有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温和。
“希泽,最近怎么样?”陈医生问。
沈希泽坐下,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搁在桌上,五指没入压乱的红发随意抓散,“老样子。”
陈医生又问:“老样子是怎么样?上次调整剂量后,睡眠有改善吗?”
“有时候能睡五六个小时,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白天补觉。”
“白天感觉还好吗,有没有觉得累或者不舒服?”
“还行。”沈希泽单手托脸,“就不怎么想出门,偶尔有肌肉僵硬痉挛的症状,或者夜里喘不上气,脖子像被人掐着,那种窒息感挺明显的。”
沈希泽说话时简星宇一直站在边上看。简星宇注意到,从摘下帽子起沈希泽的手指就在无意识摩挲。
陈医生放下笔,转头看简星宇,“你是?”
简星宇说:“他弟弟。”
陈医生点点头,没多问,继续对哥哥说:“除了你说的情况,最近有没有出现突然心跳加快、头晕肢体发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停顿片刻,沈希泽才道:“……有过两次。”
“什么情况下?”
“一次三天前的晚上,不知道自己在哪;还有一次是半个月前,工作时候突然喘不上气。”
陈医生看看沈希泽又看看简星宇,“希泽,你恢复得其实还可以,该注意什么我不多说,这边建议把晚上的药加半片,白天维持不变,两周后再来复诊。”在病历本上又写了几笔,他说:“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不要觉得有所好转就停药,上次停药之后什么情况你自己知道。”
“嗯……知道。”
简星宇站在旁边,把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
不知道陈医生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不知道沈希泽曾经减药又复发的经历,不知道沈希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拿完药,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希泽把粉色鸭舌帽戴上,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走到停车场,沈希泽掏出车钥匙,解锁一辆低调的黑色SUV:“上车,送你回去。”
简星宇站着没动,“怎么不告诉我?”
沈希泽拉车门的手一顿,转身平视简星宇,语气很平:“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是能替我吃药还是替我抗躯体化反应。”
沈希泽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简星宇沉默地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微凉的风吹进来,车里多了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简星宇靠在车座,看窗外倒退的街景。此时此刻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想起小时候哥哥走在前面从不回头,不在意他能不能跟上;想起哥哥跟别人打架说“再让我发现你们纠缠我弟,下次打的就不是胳膊和腿”的狠劲;想起哥哥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说“他认不出我们”。
七年前,沈希泽出国。半年前,沈希泽回国。
五年前轻度焦虑可能的开始。
窗外的阳光照进,将车内变成一片暖红色,照的星宇眼窝有些发烫,他说不上是以为阳光太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