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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不如赐烧鹅 太后的 ...

  •   太后的懿旨传到沈家时,沈知夏正躲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啃鸡腿。

      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鹅黄色的裙裾上,油渍在裙角绽放出几朵深色的花。她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与手中那只酱香四溢的鸡腿搏斗,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

      "姑娘!姑娘!"丫鬟春桃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惊飞了树梢的麻雀,"宫里来人了,老爷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

      沈知夏手一抖,半块鸡肉掉在裙子上。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想起这是新做的衣裳,顿时心疼得皱起小脸:"什么事这么急?我上月才给太后娘娘诊过脉,她老人家头风不是已经好了吗?"

      "不是看诊的事!"春桃急得直跺脚,"是赐婚的旨意!"

      "赐婚?"沈知夏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是不是给堂姐的?她跟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不是......"

      "是给您的!"春桃一把拉起她,"传旨的公公指名道姓要沈家二小姐接旨!"

      沈知夏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浑浑噩噩地被春桃拉着往前院跑,脑子里嗡嗡作响。路过荷花池时,她瞥见水中自己的倒影——发髻松散,嘴角还沾着酱汁,活像个偷吃被抓现行的孩子。

      "完了完了......"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用帕子使劲擦脸,"这副模样接旨,爹爹非骂死我不可......"

      前院里,沈太医已经领着全家跪候多时。见女儿姗姗来迟,他狠狠瞪了一眼,却碍于宫使在场不敢发作。沈知夏缩了缩脖子,乖乖跪在母亲身侧。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太医院沈氏女知夏,温婉贤淑,医术精湛,哀家甚慰。今特赐婚定远将军陆临川,择日完婚。钦此——"

      沈知夏跪在地上,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她茫然地抬头,看见传旨太监笑眯眯的脸,父亲惨白的脸色,以及堂姐眼中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二小姐,接旨吧。"太监拖长了音调。

      她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绢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陆临川?那个战场上杀人如切菜的活阎王?

      "嬷嬷......"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您确定是定远将军陆临川?不是别人?"

      老嬷嬷笑得慈祥:"正是陆将军。"

      沈知夏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问:"能......能改嫁烧饼铺张二吗?我觉得他更合适......"

      "知夏!"沈太医一声暴喝,吓得她差点把圣旨扔出去。

      太监倒是被逗乐了:"沈二小姐真会说笑。陆将军可是太后娘娘千挑万选的好儿郎,战功赫赫,一表人才,京城多少贵女想嫁还嫁不成呢!"

      沈知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啊,杀人如麻,冷面无情,据说上次宫宴有个舞姬不小心碰到他的剑,他当场就把人踹飞了三丈远。这样的"好儿郎",谁爱嫁谁嫁去!

      回到闺房,沈知夏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把脸埋进锦被里哀嚎:"我完了......"

      春桃忧心忡忡地站在床边:"姑娘,听说陆将军虽然凶了些,但长得极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沈知夏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你是没听说,去年有个丫鬟给他奉茶时手抖了一下,他直接让人把那丫鬟发卖出府了!"

      "可姑娘是正妻啊,又不是奴婢......"

      "正妻?"沈知夏冷笑一声,"你忘了他前两任未婚妻是怎么死的了?第一个坠马,第二个暴病,我看八成是被他吓死的!"

      春桃吓得捂住嘴:"那姑娘怎么办?"

      沈知夏长叹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蜜饯,恶狠狠地塞进嘴里:"还能怎么办?太后赐婚,抗旨是死罪。横竖都是死,不如多吃点好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家忙得人仰马翻。沈太医虽然心疼女儿,但圣命难违,只得倾尽家财准备嫁妆。沈知夏倒是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夜里常被噩梦惊醒——梦里一个面目模糊的高大男子举着血淋淋的刀追着她喊"夫人哪里跑"。

      大婚当日,沈知夏被十几个嬷嬷围着梳妆打扮,像个精致的木偶般任人摆布。凤冠压得她脖子生疼,厚重的嫁衣里三层外三层,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姑娘别哭啊,妆要花了。"喜娘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沈知夏抽抽搭搭:"我没哭......是胭脂进眼睛里了......"

      她确实没哭,只是怕得要死。听说陆临川昨日刚从边关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拜堂时,她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停在自己面前,靴面上隐约有深色痕迹——该不会是血吧?

      整个婚礼过程沈知夏都浑浑噩噩,直到被送入洞房,她才稍稍回过神来。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她盯着那些干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饭都没吃上。

      "春桃......"她小声呼唤陪嫁丫鬟,"我让你藏的东西呢?"

      春桃做贼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姑娘,奴婢只偷藏了半只烧鹅......"

      "半只也行!"沈知夏一把抓过油纸包,掀开盖头就往嘴里塞。烧鹅是翠香楼的招牌,皮脆肉嫩,酱香浓郁,她幸福得眯起眼睛,暂时忘记了恐惧。

      正当她吃得欢快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知夏僵住了,鼓着腮帮子缓缓转头,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陆临川一袭墨色婚服站在门口,俊美如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身形极高,几乎要碰到门框,宽肩窄腰被婚服勾勒得淋漓尽致,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沈知夏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烧鹅的酱汁溅在对方价值千金的靴子上,晕开一片油渍。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临川的目光从地上的筷子移到她油汪汪的嘴上,再移到她手中的烧鹅,最后定格在她惊慌失措的小脸上。

      "将、将军......"沈知夏干笑两声,鬼使神差地把烧鹅往前一递,"吃、吃烧鹅吗?翠香楼的......"

      陆临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在沈知夏惊恐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拍在桌上。

      "听着。"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像冬日里的寒泉,"这婚事非我所愿。签了这和离书,三年后自请下堂,届时我会给你足够的银两安度余生。"

      沈知夏眨了眨眼,目光从文书移到男人冷峻的侧脸。原来......他不是来杀她的?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放松下来,肚子又叫了一声。她低头看看烧鹅,又看看和离书,突然觉得这笔买卖不亏——白吃白喝三年,还能拿钱走人,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好呀。"她爽快地应道,伸手去拿笔,却忘了手上还沾着酱汁,油乎乎的手指在文书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

      陆临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对不起......"沈知夏慌忙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花,最后干脆把整张纸都蹭上了油渍。

      陆临川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

      话音未落,沈知夏因为紧张手一抖,剩下的半只烧鹅直接掉在了他的衣襟上,油亮的酱汁在玄色婚服上画出一道滑稽的弧线。

      两人同时僵住了。

      "我......"沈知夏咽了口唾沫,"我可以解释......"

      陆临川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他松开她的手腕,俯身去捡那张已经惨不忍睹的和离书,却不料沈知夏也同时弯腰——

      "砰!"

      两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沈知夏"哎哟"一声向后倒去,本能地抓住手边的东西想稳住身形——结果拽住了陆临川的衣带。陆临川猝不及防被她一拉,整个人向前扑去。

      天旋地转间,沈知夏只觉得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被,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她睁开眼,正对上陆临川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真长啊,鼻梁也好看,嘴唇......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

      沈知夏扭头看去,只见婆婆陆老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站在门口,人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她才意识到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陆临川压在她身上,两人的衣服都凌乱不堪,床上还散落着红枣花生......

      陆老夫人颤巍巍地指着他们:"我、我只是来听个墙角......你们继续......"说完迅速关上门,还贴心地吩咐下人:"都散了吧,别打扰世子洞房......"

      脚步声远去后,新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临川缓缓撑起身子,脸色黑如锅底。

      沈知夏缩在床角,弱弱地举起剩下的烧鹅腿:"那个......还吃吗?"

      回应她的是一记摔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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