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梦魇 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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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铃声从耳边炸开，方仪感到意识飘忽，从灵魂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好似一双无形铁手要将她魂魄从□□上剥离。
她想唤万象出来，开不了口。
她想出招将那恼人的铃铛打飞，身体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仪再睁眼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她浑身哪儿都疼，像是被人套了麻袋一通狂揍过。
一双大脚死死踩在她的后背上，她挣扎着抬起头。
是他——当初在死牢欺负阿若的狱吏。
所以，她兜兜转转是又回到死牢了吗？
方仪心中慌乱，不甘心地吼道：“万象，出来！”
房间安静下来，过了几息，小吏狂笑：“桀桀桀，你是在找它吗？”
一把痒痒挠递到她眼前，上面隐隐有光芒波动，正是万象无疑，方仪大喜，想要动手拿回自己的东西。
下一秒，男人将痒痒挠抱在身前，无耻道：“你莫不是失心疯，这宝贝分明是小爷的。”
“看来今儿必须给你点颜色瞧瞧，好教你清楚谁是官谁是囚！”
从来都是方仪挠别人，这是头一回被万象挠，小吏下手特别狠，挠了一下又一下，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最初，她很能感受分明，这一下是麻、是痒、是疼、是酸……
后来，她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只觉得苦和空洞，时间怎么这么慢，慢到她觉得之前逃出来的那段经历，是她临死前的幻想。
不然，这么久，为什么，还没人来救她。
慕荷、云螭、何四、阿若，甚至是柳朝颜宁洱……
一个个名字在她心里浮现。
她偶尔会恢复清明，掐着手心咬住手背给自己加油打气，妄图从消极的情绪里挣脱开，即便是死，她方仪也不会这样懦弱无用。
她不知道的是，这梦魇术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无限放大人最回避的情绪。
在这个鬼地方，她的心里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像是被抽了脊梁一样。
她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喉间涌上一口腥甜，慢慢从嘴角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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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傀悄无声息上了崖顶，李慕荷最先发现，立刻出声示警。
她慢了一步，男人漫不经心摇响铃铛，便魇住了想要救人的所有人。
“叮铃铃——”
阴森的铃铛响起，明晃晃的天空，立刻乌云笼罩，娘子军全部陷入了幻境。
有的人刀拔了一半，有的嘴巴大大的好似在说话，有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全都面向方仪。
一段铃音过去，她们像是木偶一样保持原有的动作，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队伍里，只有一人是清醒的，那便是李慕荷。
她本是道门中人，已斩赤龙筑基成功，平常时候，这司傀她并不放在眼里，只是反噬旧伤没好，再有全部人都被控制，她得周全行事。
李慕荷凝神静气，听了一会儿，她将司傀的路数摸清了。
他是莘萝那边的巫师，所行之术乃是梦魇术，其实与她的镇神术异曲同工，要说有什么不同，镇神术是名门正派里的，而梦魇术，属于旁门左道，没有太多的限制。
镇神术受天道压制，不得对紫微星护佑之人施术，不然会被反噬，当时若不是柳麒麟帝王气数不足，光是反噬估计就会要她一条命。
李慕荷将埙握在手心，心里盘算着是文斗还是武斗划算，余光里瞥见方仪面目扭曲，一缕红色从嘴角溢出。
【糟了！方仪是凡人，且与万象并未结契，她的肉身遇到危险它会自动跳出来护着，这魂魄受到戕害，它怕是无法及时感应。】
“不管了！”
李慕荷将埙举到嘴边，她将唇郑重贴到吹孔边，气沉丹田，古朴空灵的曲调便传了出来。
勉强动用镇神术，李慕荷平整的眉心出现淡淡的川字纹。
这曲子像是一柄利剑，斩开藤蔓，又像是阳光驱逐黑暗，所有人都迷茫的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刚刚是怎么回事？”
“好难受，感觉要溺死了，突然就冒出水面得救了。”
“是呀！我听见有吹埙的声音，那缠住我的恶鬼，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劫后余生，众人唏嘘不已。
司傀回头扫了眼李慕荷，不甘心道：“镇神术，呵呵！这小小的阵营人才辈出啊！”
方仪听见埙声后，犹如拨云见日，所有的负面情绪通通消失，她的精神一振，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刚刚睁开眼睛，便看到黑衣人意图攻击李慕荷，当即怒不可遏。
“万象，给我爪他！”
万象的命中率一直很不错，这次却失了水准，只抓住了男人的龙头拐杖。
司傀身法诡异，飘了几下从崖壁滑落，黑色袖子展开，甩出飞爪钩，他借此攀上对面山崖，留下一个诡异的笑，消失不见了。
方仪试图将人圈住好好审问，对方狡猾如鼠几次不中。
随着他的消失，崖下的傀儡全都歇菜，成了一堆烂木头。
“好了，你抓不住他的，除了第一下，后面他就用了障眼法，你瞄准的位置，根本不是他。”
李慕荷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递给方仪，“给，吃一粒！”
胸腔里气血翻涌，方仪从容接过药丸，仰脖子吞了，掌心带出一抹血迹，才反应过来伤得有点重，怪不得慕荷给自己拿药。
还好，药丸一落进肚子，冰冰凉凉的，逆转的气血全都乖顺按经脉运行，消极的情绪也不再冒头。
方仪从袖袋里找来找去，“咦！我记得我带了手帕，怎么不见了？”
“幼仪，我这里有干净的。”李慕荷从怀里拿出几条手帕，选了条最新的。
方仪愣了愣，从什么时候开始，军师随身带这么多手帕。
“赶紧擦擦！你这样被她们瞧见了，不得乱了军心。”见她愣神，李慕荷补充道。
方仪这才接过来，仔细将唇角的血迹擦干净，她忧心道：“慕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李慕荷目光坚定，“倒是你，吃了药好些没。”
“好多了，你怎么有对症的药？”
“那人所用梦魇术与镇神术异曲同工，我有解药很正常。”
“原是如此！”方仪见众人精神头不错，也没看见有人流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里。
她小心扫了眼李慕荷的瓷瓶，“她们需要解药吗？”
李慕荷笑了笑：“梦魇术虽然霸道，但只对目标重拳出击，很显然他的目标是你，我们都是附带的，并不会受伤。”
“军主，不好了！”一名儿郎慌慌张张道。
“何事？”
“团练使还被魇着，叫不醒呢！”
“快带我过去！”方仪急道，拉着李慕荷跟在儿郎后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不一会就走到柳云螭跟前，他这会侧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不知谁的外袍。
侧卧环抱，躬身如虾，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他呢喃着一些话，方仪凑近去听，模模糊糊听到几个词——父皇、儿臣、母亲。
他很委屈，几度哽咽，方仪没听清楚他说啥，就这么看着，竟然感同身受，湿了眼眶。
“慕荷，你快看看，该怎么办！”
李慕荷上前，轻轻掀开柳云螭的眼皮，没有发觉异常，她摇了摇头。
“叫军医来看看！”李慕荷见方仪紧张的神色，解释道：“军主无需担心，他并非陷入梦魇。”
军医很快就来了，她把过脉，回道：“团练使操劳过度，适才情绪跌宕起伏过大，这会儿是睡着了。”
“那为何喊不醒，还一直说梦话。”
“团练使心有郁结，平时可能无人吐露，到了梦里，方能排解一二，还请军主不要叫醒他。”
方仪没想到，柳云螭看起来挺阳光的，做事情也极稳妥，竟然被诊断出有抑郁症。
“那你给他开点调理的汤药。”方仪解开身上的披风，披在柳云螭身上。
“是！”
脱了衣裳，有点冷，方仪悄悄将崖上的温度控制到三十度，顿时暖和起来。
她有些倦，有些舍不得柳云螭，便坐到他膝盖边，有一搭没一搭拍着他的后背。
“咱们有谁是做斥候的，去探探何四墨刃她们，怎么还没回来？”方仪令道，若是柳云螭醒着，这些事哪需要她操心。
“军主，我去。”
方仪听见声音有些耳熟，仔细端详，这不是三姐妹中的郭氏吗？她什么时候做了斥候。
“你——，小心行事，遇到危险，保全自身为紧要。”
这崖顶上的，都是军中精锐，柳云螭挑选出来的，郭氏敢领命，那自然有这个能力，方仪想阻拦的心思刚升起便被按下。
“是！”
郭氏领命而去，行走间下盘很稳，颇有军人之姿。
方仪眸色微动，这都要归功于柳云螭墨刃何四她们，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又道：“慕荷，派几个心细、眼力不错的，监视崖下被困的敌军，若有异动，前来禀告。”
“是！”
安排好一切，方仪将目光完全倾注在柳云螭身上，不知道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他自己在梦中发泄够了，这时候他的眉心处终于平整了。
就连呼吸也变得十分规律平稳。
“阿墨！”
一声呢喃，从他口中清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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