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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江楼去武监司报道第一天下值归家,怯奴在家中等她一起用晚膳。

      “玉儿第一天当值,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江楼摇头,见怯奴仍旧负手站在膳厅门口,一双眼睛不带情绪的俯瞰着她,江楼收回视线避开与怯奴对视,慢慢开口“没有。”

      “没有就好。”怯奴语气冷淡“倘有不长眼睛的对你不敬,只管教训回去。”

      江楼点头到一半,怯奴横来一只手托住她半张脸“说话。”

      “知道了。”

      怯奴牵着江楼走到桌边坐下。

      只他们父子用膳,桌案未作分餐,作为主菜的炙鱼装在玳瑁釉的荷叶型餐盘里放在桌子正中,旁边放着烤制过的羊肩肉,一整块未切割的装在雕花的银盘里,托盘里放置着一大一小两把金柄的乌兹钢匕首,四个钧瓷小盏里分别是醍醐、乳饼、鹿肉水晶签和蜜渍金橘,另有各种酱料与时令的蔬菜。

      仆役举着鎏金银壶给怯奴倒马奶酒,怯奴自己执起匕首挥退了仆从,亲自给江楼分肉,姗姗来迟的管家拦住把炙鱼简单粗暴的一分为二连着鱼头鱼腹往江楼盘子里放的怯奴“您别就这么喂小主人!”

      说罢直接将江楼面前的盘子端走,用两把银勺行云流水般的剔去鱼刺鱼骨,再将净鱼肉挪到另一只干净的餐盘里放到江楼面前,淋上呈现琥珀色的梅子酱。

      怯奴半抬着眼把装着另外半条鱼的盘子往管家面前一推。

      管家好脾气的给他也去了骨刺,浇了青青绿绿味道很大的盐葱酱。

      怯奴在另一只高脚金樽里倒了马奶酒,管家不客气的端到自己面前,三个人环坐安静的用完了一顿晚饭后一道溜达去了马棚。

      管家给江楼弄回来一匹很漂亮的小马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

      “这是庆祝小主人进武监司的礼物。”管家半蹲到视线与江楼齐平的位置,语气温和“它的父亲与母亲都是皇家御马监的神骏。”

      江楼眨了下眼睛,目光从管家身上慢慢移动到管家身后的怯奴身上,歪头疑惑“礼物?给我?”

      “说话别一个词儿一个词儿的蹦。”怯奴皱眉,他身量高,眉眼压低了压迫感愈强。

      管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面带微笑的肘击了一下怯奴的膝盖。

      怯奴顿了一下稍稍放缓了一点语气“给你的。”

      “小主人自小没被好好教导过,从那不见天日地方出来又才多久,主人何必苛求。”管家直起身子背着怯奴克制的翻了个白眼,拉着江楼去看那匹小马。

      马术是暗卫必学的技能之一,江楼不光会骑,骑的还很不错,飞身上马,马上骑射都是小儿科,但江楼从未见过这样小的马驹,站着只与江楼等高。

      管家温声与江楼作解释“但凡神骏总有自己的脾气,后天驯服来的总比不上从小养大的配合,这小马驹才两岁,小主人日后回来牵着它出去逛两圈再喂些豆饼糖水,有空给它梳梳毛,再养两年就能陪您一起训练了。”

      江楼按管家的指示一手拿精制的豆饼伸到小马的嘴附近,等小马伸出舌头把豆饼卷进嘴巴里咀嚼的时候再伸另一只手去顺着马儿毛流的走向摸摸脑袋。

      很特别的手感。

      莫名让她想起了梧桐和仙儿。

      “它叫什么名字?”江楼收回两只手扭头去看怯奴与管家。

      管家脸色不太好看,硬挤出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它还没有名字。”

      怯奴站在管家身后,指尖圈着管家的辫梢,面不改色道“你给它取一个。”

      他忽然想起来训练营里应该只会教字怎么念和写,张嘴又开始给江楼安排事情“刺事官每日公务不多,你升任掌司之前每日下了值就到我书房里去练字读书。”

      江楼虽然不解为什么,但怯奴这么要求,她也就开口应下来。

      小马第一天到家,管家只让江楼给它喂了豆饼糖水,梳了梳毛,一行三人出了马厩,把江楼送回到东跨院里,就只剩下怯奴和管家往主院走。

      “这孩子是不是呆了些?”怯奴看着管家在前面走的健步如飞,几个跨步跟上去。

      管家翻了个大白眼,心中默念这是主人不能打,凉凉的反问“哪里呆?小主人昨夜才在合罕面前大放异彩,以这般年纪官居六品,往前几代数也是从所未有的天才。”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怯奴微恼。

      管家瞥他一眼,“派去扬州调查的探子说小主人会不少乐器,还会作鼓上舞,只是学不会献媚讨好,她本也不用学这些。”

      怯奴更大声怒道“也不是这个!”

      管家浑然不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您自己把她扔到那养蛊罐子似的地窖里,身边的人不死就是她死,她能和谁说话?”

      “顾文渊!”怯奴提高了声音喊管家的名字,语带愠怒“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顾文渊比他吼得更大声“您非得关注说话这点做什么!三年前我就说把她接出来好好养,你非得让她多学点保命的手段,就不能接出来好好教吗!”

      怯奴在这方面很有自己的坚持,试图冷静的给顾文渊分析“合罕未必能容我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玉筝得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生死是最快最好的老师,你这样心软定舍不得玉筝每日那些受苦受累的训练,送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顾文渊懒得与他掰扯,扭头就走。

      “文渊!”

      处在话题中心的江楼浑然不知怯奴与管家的争执,照常上值下值去怯奴书房读书练字,时间很快就到了皇帝的寿辰当天。

      怯奴一早就带了江楼入宫朝拜,外头战事吃紧,朝见仪式已经简化了很多,仅有四品以上的官员觐见朝拜,江楼论品阶不必朝拜,被上次在宫宴上见过的总管太监领去了皇帝身后的屏风背面。

      “今日陛下的安危就要劳玉筝大人费心了!”总管笑的满面褶子拧成了菊花“大人可不要辜负了陛下对您的信任呐!”

      江楼无言以对,保持沉默。

      群臣朝拜之后皇帝带宗亲后妃去太庙祭祖,江楼随侍在皇帝身侧,与太子并行。

      这位是皇帝立的第四个太子,性格尤其的柔软怯懦,文治武功都不出挑,见江楼随侍一旁肚子里憋了很多话又咽回肚子里去,低眉顺眼的一路跟在皇帝身后。

      历来做父亲的皇帝老而不死做孩子的就是这个样子,前头的几个太子杀的杀疯的疯死的死,只剩下如今这一个十六岁的独苗苗,行八,这个再被皇帝逼死就没得再挑了。

      途中不出意外的又遇到了刺客。

      江楼依旧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的风格,将皇帝与太子都护的毫发无伤,皇帝等怯奴带着皇城司的亲从官们将刺客们带走审讯,坐在回宫的御驾上忽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衣袍又沾上不少血污的江楼看了许久,“玉筝还没有件趁手的兵器,可有什么喜欢的?”

      有种莫名的恶寒。

      江楼下意识的摇头。

      什么兵器都能使,不挑。

      怯奴不在,没人逼着她说话,江楼搞不明白皇帝这会儿抽的什么风,但按管家说的少说话总归没错。

      不过江楼本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皇帝又笑了一声,忽然指着在一旁装死的太子道“去给你玉筝妹妹把脸上的血擦擦。”

      太子讷讷的从袖子里掏帕子,真按皇帝说的要来给江楼擦脸。

      这太吓人了。

      江楼再怎么不通人性也知道不能让储君给自己擦脸,当下就麻溜的跪伏到御驾中间一大块的空地上不敢抬头。

      “你这孩子怕什么。”皇帝轻声道。

      御驾停在了大明宫的门外广场上。

      皇帝先下了御驾,小山一样的身躯砰然挪走,在御驾下像是忽然觉醒了那颗从未有过的慈父之心一样扭过身亲自引太子下车,然后伸出双手把还跪伏在地的江楼叉着两腋抱下了御驾。

      江楼这下是真的麻爪了。

      她大逆不道的生出了这老皇帝一定是有病的想法。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用很典型的抱小孩的姿势把江楼抱下了御驾,把太子打发回东宫换衣服的同时让总管太监把江楼带去了偏殿换下一身染血的袍服。

      大明宫的掌事姑姑给江楼拿的是太子旧日做皇子时的礼服,江楼认不出来,只看出来这件衣服华丽繁琐的远超她自己穿进宫来的那件。

      她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穿起来的,掌事姑姑亲自动手,隔着侧殿的宫门窗柩,间或传来大臣冤枉的呼喊与甲胄兵刃交接的声响,如同奏响了这个腐朽的即将坍塌的王朝最后的挽歌。

      皇帝万寿节的正宴在晚上,下午要在大明宫的正殿接见外邦使臣觐见进献贺礼,是以换完衣服之后,皇帝与汝阳王父子及怯奴趁着午膳的功夫单独商议正事,江楼就与同样洗漱完从东宫跑回大明宫等皇父指令的太子一同用了午膳。

      “玉筝妹妹习武多久了?”太子试图挑起话题。

      江楼这方面就很实诚,牢记着管家培训的那些礼仪,在太子问话的时候放下筷子,两手交握着垂首低声“四年。”

      “妹妹不必如此拘礼,孤长你几岁,你唤孤一声八哥就是了。”太子连忙探身按住江楼的手。

      什么鸟名字。

      江楼觉得这皇家父子都有点毛病。

      不理解但尊重,江楼从善如流的喊了声“八哥。”

      下午面见使臣江楼与太子门神似的坐在皇帝左右两端,一个充作近卫一个充当吉祥物。

      皇帝果真如怯奴所说的对什么娈童男美人都不感兴趣,当场就赐给了殿中陪同接见使臣的那些宗亲大臣,而一身红衣骑着白驼出场的伽蓝无疑是戳中了皇帝的审美,当场就赐了封号亲自下了阶陛把美人揽入怀中继续接见使臣,至于伽蓝附带的西门玉,老头儿得了美人心生欢喜,直接点了江楼的名字“这孩子恰与玉筝年岁相仿,就赏你了。”

      江楼连忙起身出列跪地谢恩。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正好听到老皇帝与伽蓝咬耳朵“玉筝是朕给太子看好的肱骨之材,年岁小房中还未有人,也不算薄待了你的孩儿。”

      江楼眼角微抽。

      这是她在盐商家时没听说过,出了训练营才知道的类似常识的事情,据说是自上古就传下来的习俗,毋论种族皆如此,贵族女眷初潮之后成婚之前家中长辈大都会为其挑选合适的男媵行房,转嫁经期所产生的各种不适症状,与贵族男子教导人事的通房丫鬟一个待遇,成婚后也不会遣散。

      伽蓝认出江楼是这一路对她们母子还挺照顾有加的玉大人,她不是对中原朝堂政事一无所知的傻子,历来皇后要兼任皇城司提举一职,这老皇帝给太子看好的肱骨之材,可不就有嘱意玉大人为太子妃的心思么?

      这该死的老皇帝还真给她儿子找了个好去处。

      巧了么不是。

      西门玉的生父就是伽蓝的兄长给她挑选出来的男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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