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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贡纲 ...

  •   三日后。

      兰州地处西北,负责与江楼一行交接的是西北都护府,早早就派人守在在城外,言明都护在府中设宴,请武监司的大人们与西域贡使交接之后一同赴宴洗尘。

      当朝异族当政,重武轻文,奉行内外有别,民族分级,朝堂军政牢牢的把控在异族手中。

      江楼甫一露面很是掀起了一阵骚动,她年岁太小样貌又太过突出,在一众异族包围之下显得尤其的纤细稚弱,尤其是下马进了都护府之后。

      贡品都暂存在都护府。

      今岁逢皇帝六十大寿,是以西域诸国的贡品也较往年更为丰厚,除了西域特有的玉石珠宝鎏金银器外还有珍稀的皮毛织毯象牙犀角等等,另有马匹骆驼豹子鹰隼等活物,其中有一匹通体纯白的骆驼格外特别,比寻常骆驼要高大的多,眼睛大而圆,睫毛尤其的长,鼻子上挂着一只描金缀玉的鼻环,两座驼峰之间绑着一只红色的联珠纹波斯锦鞍,紧靠着白驼站着一个一身红衣戴着兜帽的人。

      肤色异常的白,银发异曈,高鼻深目,骨相优越,唇色艳丽,是个有别于中原人长相的西域美人。

      美人与白驼周边高大精致的笼子分了两排,一边是各种猛兽凶禽,另一边是各种穿着西域服饰的美人,男男女女,从少年到青年,三三两两的蜷在笼子里,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各国贡使一一介绍了自家进献的贡品,西北都护在江楼眼皮子底下给这些贡品登记造册,再一一与贡使们带出来的册子比对校准。

      江楼注意到那个白驼以及白驼旁边的美人都是龟兹进献的贡品,美人名叫伽蓝,是所有贡品里唯一一个没有上枷锁的。

      朝鲁大大咧咧的问出口,龟兹国的使臣指了指名册底下一个叫西门玉的名字,轻飘飘的道“那白驼是她从小养大的,她的孩子也是贡品,关着呢,放在外面也不会跑的。”

      周围使臣官员都是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江楼嫌恶的皱眉,几乎不用刻意去找就能看到那个装着西门玉的小笼子,西门玉有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银发异曈以及艳丽的容貌,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左右琵琶骨都被穿了特制的锁链,奄奄一息的蜷缩着。

      注意到江楼的视线,使臣主动解释“大人容禀,这小鬼与他那个中原父亲学过几年功夫,不锁起来闹腾的很。”

      只有被策反又被抓回来的叛徒才会被穿琵琶骨。

      江楼在暗卫训练营里见过两次,上峰把这惩罚当作是杀鸡儆猴,营里所有的活物都要旁观,先穿琵琶骨,再废去武功,或杀或是送去别的什么折磨人的地方去。

      人在折磨人这件事上总是格外的有天赋。

      眼不见为净的收回视线,江楼继续旁观。

      等到彻底交接完毕之后,天边金乌渐落,玉兔东升,众人移步西北都护给江楼一行及众使臣备下的洗尘宴。

      江楼不喜欢这种推杯换盏,极尽享乐的场合。

      西北都护,西域各使臣与苏赫在席上互相打着官腔,席上有少男少女歌舞奏乐,江楼忍了一整日,终于在画面越来越不堪入眼的时候扔了筷子起身走人。

      她走的实在不给面子,朝鲁一直浑身刺挠的盯着她这边,见她一动连滚带爬的紧跟着追了出去,巴根落后一步,转眼间就只剩下苏赫与另外三个一直寡言的兄弟。

      那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丢了筷子推开凑上来的少年,仿佛被恶犬撵了似的跑了。

      苏赫:“……”

      对上西北都护玩味的眼神,苏赫也搁下酒杯,没什么诚心的打了个圆场“武监司的兄弟们没见过什么世面,玉大人脾气也不大好,这酒也吃过了,贡品数目也都清点了,咱们要不就先散了,明日早些上路?”

      “大人所言甚是,早日上京要紧。”都护皮笑肉不笑的接话,话锋一转又绕回到江楼身上“只是不知卑职是何处惹了玉筝大人不快,还望您指点迷津,卑职好去赔罪。”

      苏赫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这就不用了,玉大人生气了就爱杀几个人玩,这要不小心伤了都护,可就白伤了。”

      西北都护大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不小心伤了自己就白伤了?

      大抵是都护大人眼底的震惊太明显,苏赫念及今夜美酒还算够味儿,离席前好心多说了两句“玉筝大人是指挥使亲自指派来护送贡品入京的钦差,您说要是真起了什么冲突,指挥使可不得偏着自家孩子嘛?”

      皇城司为天子亲卫,专司宫禁防御,皇城军务,承袭自前朝官制但又不尽相同,设名誉执掌的提举皇城司一名——通常由皇后兼任,指挥使两名,亲从官十六名,下辖武监司与探事司,前者监察百官,可先斩后奏,后者监控舆情,藏于闹市。

      真正掌控皇城司的是两名指挥使,但当下皇城司只有怯奴一位指挥使,江楼受其亲自委派,的确有任性的资本,只是兰州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叛军贼寇水匪和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对着这批贡品虎视眈耽,江楼再怎么受皇城司指挥使器重也不过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

      朝廷当真人才凋零至此了么?

      在场的使臣彼此间面面相觑,上首的西北都护对着下属轻轻摇头。

      翌日。

      西北都护遣了军队护送贡品出兰州,按路线一直到天水换陇西都护麾下的驻军护送再回兰州,过潼关后换河南府路驻军护送到开封,在开封补给后由开封府军护送北上,如此一城送一程,直到抵达京城。

      如今天下不太平,自六年前太子被逼自尽以证清白之后,各地叛军四起,发展到如今已然成了不小的气候,隐隐以明教叛军为首,与丐帮支持的一派分庭抗礼,正处在胶着状态。

      出了兰州,果不其然的就有各方的势力闻着味儿来劫贡品。

      来的第一批人马杂鱼居多,不算难缠,西北都护派出来的军队足够应付。

      理论上该是如此。

      江楼坐在马上冷眼旁观战局,只觉自己还是高估了所谓朝廷正规军的水平,战斗力连盐商家私养的护卫都不如,一身肌肉仿佛摆设,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

      一群杂鱼竟也把他们打的节节败退。

      她打马上前,怯奴吩咐过在外人面前不要用她的爆破小药丸,所以在经过鄯善使臣时就近顺走了他马上松松挂着的重弓,反手又从另一个使臣的箭囊里抽了一把羽箭,看似纤细的身板儿挺直了站在马镫上,引弓如满月,连发了杀气腾腾的三箭。

      一箭似有千钧重似的连穿好几个,紧接着又是三箭,直奔着杂兵群里带队的杀,凶悍的连自己人一并震住,江楼拧眉叱“停下来做什么?指挥使有令,凡有靠近贡纲者立斩立决!”

      语落反手又往右后方连射两箭,羽箭先后贴着龟兹国使臣的脸颊险险擦过,使臣只听到背后闷哼一声,直愣愣从半空掉下来个人,两支羽箭将他的手心串在一处。

      观此人手上的茧子与几乎能在半空悬停的轻功水平,放江湖上至少得是个二流高手。

      龟兹使臣也是练过武的,他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不知道是被箭簇还是风刃割断的头发丝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苏赫那句“玉筝大人脾气不大好”真就是实话实说。

      这何止是不大好。

      他此时也生出了与西北都护一样的迷茫——是何时在哪里因为什么惹了这祖宗不快?

      有江楼压着功夫不错的杀,这群中看不中用的护送贡品的正规军总算发挥了点作用。

      补刀清场,收拾残局。

      江楼把重弓丢还给鄯善的使臣,策马踱到抢贡品的这批杂兵尸体附近,当着一众押送贡纲的使臣军队的面拔了一柄长枪连挑了好几具尸体的面罩与衣服。

      没有特殊标记。

      江楼半垂着眼又把衣服给他们盖上了。

      怯奴叮嘱过来劫贡纲的不管是自己人、以武犯禁的江湖人还是叛军都要杀干净,最好是找出领头的幕后的,杀得足够瞩目,足够震慑才好。

      是夜。

      押送贡纲这么大的移动目标,单独的驿站根本住不下,军队干脆以驿站为中心原地扎营,使臣与江楼及带队的军官住在驿站,贡品堆放在驿站的院子里,周围设兵巡逻把守。

      作为贡品的美人们被放出来进驿站洗漱,她们都不会武功,为了权贵的审美大多身体羸弱,又是贡品,使臣们给她们在院子里也安排了两顶帷帐,分男女洗漱过后就各自进了帷帐安歇,只有伽蓝带着白驼倚在装着西门玉的笼子附近,西北昼夜温差大,江楼见她们母子都穿的单薄,全靠白驼挡着风,出门的脚步一顿,吩咐朝鲁“给她们拿两床被子。”

      朝鲁主打一个听话,立即去拿了给伽蓝母子送去。

      “大人是要出门?”苏赫从江楼的屋子里走出来,手上抱着驿站原本的被褥——那日出了史三娘的客栈之后这人就在兰州置办了一辆马车的东西,细节到被褥餐具布巾澡盆衣帽鞋袜,一应俱全。

      江楼第一次知道人出门在外有这么多讲究。

      入口的杯碟碗筷都要自备,驿馆客栈的被褥睡过太多的人,内里填充的棉花干硬板结,有些卫生条件不好的地方生了虫也不奇怪,寻常人出门在外最多带个水壶和一管特制的驱虫香,点燃了熏一熏了事,但苏赫生怕江楼与他们翻旧账,力求把这祖宗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因此每日都带着哥几个指哪儿打哪儿,休息时候就尽心尽力的给江楼铺床换被子点香驱虫,有条件就烧水沐浴,没条件就创造条件。

      这么一来倒是真的让江楼把这六个天降下属看顺眼了愿意多解释两句。

      “有事,你们先休息。”

      江楼原本是对吃穿住行没什么所谓,她适应能力很强。

      在盐商家因为学不来媚上讨好被打发去侍奉老太爷与粗使婆子们同吃同住时也适应得不错,后来在训练营时的条件一年比一年差也能适应下来。

      其实一开始作为普通侍卫被训练的时候条件并不算差,好歹还有吃有睡,进了暗卫训练营后就不行了,等到最后被提去教头们口中做最终选拔的密室里之后每日送进来的水与食物就都仅仅是维持人体最低需求的水平了,两眼一睁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一觉到天明的那种好觉都成了奢望的时候根本没人会去挑剔什么睡眠环境。

      与那段时日相比,婆子们彻夜的鼾声都能被衬托成仙乐。

      但江楼从来不后悔那年跟着怯奴走。

      江楼目前仅有十二年的人生里受黄莺的影响最深,黄莺教她自立、负责与知恩图报。

      但黄莺太自立太负责太知恩图报,所以被她的恩人无情的吞吃入腹,死无全尸。

      江楼不想要黄莺那样的下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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