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沈影清

2、梦忆录 梦？记忆？

　　晌午的太阳跟泼了油似的，烤得柏油路都快冒热气。沈梦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盯着床头柜的电子钟，数字 “10:00” 刺得他眼睛发疼。
　　“wk！10 点了！老妈！你又没叫我起床！” 他抓着乱糟糟的黑发，赤脚踩在地板上狂奔，“我要迟到了啊！” 今天可不是普通日子 —— 单身 20 年的沈梦，终于盼来了和李琰的第一次正式约会。那个在网上聊得热火朝天、白发蓝眼的女孩，是他鼓足毕生勇气才 “拿下” 的初恋。他冲进卫生间，胡乱抹了把脸，牙膏沫子都没擦干净就套上 T 恤牛仔裤，抓起钥匙往楼下冲。
　　可是楼下空荡荡的，厨房没飘出熟悉的饭菜香，客厅的沙发垫都摆得整整齐齐。“奇怪，老妈这时候不该在家择菜吗？” 沈梦挠了挠头，正嘀咕着，手机 “叮” 地响了一声。是母上大人的短信：“亲爱的儿子～妈妈今天临时有事，去处理你爸爸那点烂摊子啦，抱歉没叫你起床！晚上回来给你做你最爱的糖醋排骨，爱你的老妈” “唉。” 沈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 “好的妈妈”。老爸又惹事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每次老妈一去，准能妥妥解决。他不止一次怀疑过，看起来温柔贤惠的老妈是不是藏着什么 “大佬” 身份，不过每次都被自己归为 “想多了”—— 眼下，约会才是头等大事，让女孩等自己可太掉价了。
　　他一路狂奔到约定的路口，远远就看见电线杆下站着个身影。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蓝色的眼睛像盛着碎冰，正是李琰。 “嘿！李琰！” 沈梦挥手大喊。女孩闻声转头，看见他就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沈梦！” 话音刚落，就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周围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沈梦黑发有些凌乱，长相只能算清秀，唯独那对红色瞳孔格外惹眼，可他身边的女孩却美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实在反差太大。沈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握紧李琰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尝尝一家超赞的摩卡。” 那家叫 “咖卡咖” 的咖啡厅藏在街角，装修得温馨又安静。沈梦早就打听好了，这里的摩卡口感醇厚，就是价格有点肉疼，但为了博女友一笑，他觉得值。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毕竟是第一次线下见面，紧张像无形的雾笼罩着两人。李琰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沈梦则瘫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睛闭得紧紧的，活像在 “面壁思过”。这画面实在滑稽 —— 男孩望天花板，女孩看窗外，既不说话也不碰手机，任谁看了都得疑惑 “这真是情侣吗？” 周围的客人频频投来奇怪的眼神，沈梦察觉到了，心里暗骂自己 “没出息”。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刚要喊出 “李琰” 两个字，却突然顿住了。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刚好落在李琰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像是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面纱，精致的五官若影若现，美得让人窒息。沈梦心头一动，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怕什么，她是我女朋友啊！ 沈梦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点颤抖，一点点靠近那片温暖的光晕。就在即将触及她脸颊的瞬间 ——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栋咖啡厅都在剧烈摇晃。沈梦眼睁睁看着一块数米高的巨石冲破屋顶，带着碎石和尘土砸了下来。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他看见李琰脸上的笑容凝固，看见玻璃碎片飞溅，看见鲜血瞬间染红了眼前的一切。下一秒，繁华的咖啡厅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味。他的手僵在半空，面前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枚小小的铃铛 —— 那是见面时他送给李琰的礼物，她一直挂在手腕上。 “李琰？” 沈梦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李琰……” 他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废墟中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才猛地回过神。“李琰！李琰！” 他疯了似的冲向那堆断壁残垣，双手刨着碎石和木板，指甲缝里很快渗出血丝，混合着废墟的粉尘，变成了暗红色的泥团。
　　“你在哪？别吓我！” 他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喊着，每刨一下，手臂都传来钻心的疼，可他不敢停，生怕慢一秒，就再也找不到她。就在这时，第二枚巨石轰然落下，旁边的建筑瞬间坍塌，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沈梦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父母！ “沈梦快跑！这里危险！他们来了！” 父亲的脸上满是焦急，死死拉着他的胳膊。
　　“他们是谁，但是我现在不能走！” 沈梦挣扎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要找到李琰！我答应过她，不会抛弃她的！” “傻孩子！”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这是攻击的中心，你要找的人，就算找到，也已经死了！”
　　“不可能！我不信！” 沈梦拼命抵抗，可他的力气在父亲面前微不足道。父亲强拉着他，母亲在旁边护着，三人在摇晃的街道上狂奔，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建筑和此起彼伏的哭嚎。
　　一颗颗巨石从天空坠落，巨响接连不断。沈梦眼睁睁看着一块巨石砸向父母的方向，他想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爸！妈！” 凄厉的喊声被淹没在轰鸣中，父母的身影瞬间被掩埋在巨石堆下，再也找不到了。短短几十分钟，天翻地覆。曾经繁华的街道变成了人间地狱，哭喊声、呼救声、建筑坍塌声交织在一起。沈梦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了任何光彩。爱人、父母，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消失了。他失去了所有。思绪被抽空，眼神逐渐迷离，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噩梦。这时，又一颗巨石从天空中坠落，直直地朝着他砸来。沈梦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他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巨石，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真好…… 这样，我们就能团聚了。”
　　“哇啊！” 沈梦猛地从草地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靠！你吓死我了！” 旁边正在打牌的朋友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手里的牌都掉在了地上，“又梦到那个梦了？” 沈梦点点头，脸色苍白，还没从那种绝望的情绪里走出来：“嗯…… 这次太真实了，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肯定是你最近没好好休息，压力太大了。” 另一个朋友捡起牌，随口说道。 “不。” 沈梦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坚定，“我觉得，那不是梦，是我的记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朋友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别想太多了。” 其中一个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不自然，“咱们这几天好好玩玩，开学了可就没机会了。累了就再睡会儿，没事的。” 沈梦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他实在太累了，刚才的梦境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那…… 好吧。” 他点了点头，重新躺下，侧过身，很快就睡着了。等确认沈梦睡熟了，几个朋友才凑到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又想起一些了……”
　　“要不要告诉主尊？”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 万一他恢复全部记忆，怎么办？”
　　夜色渐浓，草地上的少年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而他的朋友们，眼神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月光下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