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浮声海

25、艳白 怎么了，怎

　　陈家浑然不知道外头的爱恨情仇，也许是种族天赋，亦或是钞能力的缘故，陈浩很擅长和人相处。但随江就像陈浩才得到的最新款玩具，新鲜感还没过去。

　　午睡刚结束，陈浩就找上门来，高兴着大剌剌地敲门，“随江，随江，你醒了吗？随江。”

　　从孤月借光脑，随江睡不着，已经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好一会儿。听见陈浩敲门，随江不耐烦，但他又很清楚自己在陈浩家，孤月也在这儿，随江不打算做多余的事情麻烦孤月。

　　他不吱声，打算等门外的讨厌鬼自己走。

　　陈浩听见里边的动静没了，也没人回应，就知道随江不打算搭理他。

　　陈浩想起来随江爱粘孤月，就像他爱粘陆梦还一样。他连自己对陆梦还的想法都模糊，更别提随江不过是个没分化完全的小孩……

　　小孩吗，最怕被孤立了。

　　陈浩故作遗憾，“那好吧，我去找孤月……”

　　随江几乎从床上蹦起来，四五个大跨步就到了门边，“什么？”

　　陈浩带着得逞的微笑回头，“哈！上钩了！”还没说出来，陈浩就被门缝后一双泛红、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实在太像很久之前陈浩在纯人保护区流浪时，遇见的那种饿狗。

　　“你找她干什么？”

　　没得到陈浩的回答，随江的声音带着暗哑，明明是疑惑的轻问，听在陈浩的耳朵里却像撕咬的冲锋，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浩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哪怕孤月解释陈浩不是要把他和孤月分开，而是以为他要伤害孤月，随江依然觉得陈浩可疑。要不是孤月早上昏迷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随江是不会愿意住进这个小登家里。

　　尽管住进来防住外人了，随江也没有放松警惕。

　　孤月平时像个发呆的机器人，走起路来就差没同手同脚，走在这家院子里的时候却这也看那也看，就连随江碰了她两下手都没发现。

　　一看就对这儿很满意。

　　哪怕被问起的时候孤月还是说自己的小窝好，随江却清楚，如果孤月同时拥有这里和那个小窝，未必会依然喜欢那里。

　　这样好的地方，这样舒适的环境，换做谁都会心动的。可谁知道搬到这里是不是陈浩的诡计，为了吸引孤月的注意？

　　别以为随江没发现，陈浩原本还有个人样，今天再见不知怎么脸上就成了那种天真可爱，好像天底下没有一个坏兽人的神情。

　　呵，

　　都是他玩剩的把戏。

　　随江不知道陈浩是四处发情，还是缺爱到有再多人对他满意都挽回不了他那颗热衷于讨好冷漠的心，或者铁了心要和自己一样赖上孤月。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欢迎。

　　哪怕孤月对他和陈浩很不一样，哪怕孤月的温柔和疏离让他难受，随江也不愿意看别的人心痒难耐，试图黏上来舔上一口。

　　有这种可能也不行。

　　随江从门的影子走出来，左右看来一眼，没有别人，他能感觉出来精神隔绝器的作用在消减，不多，但足够他吓唬吓唬陈浩了。

　　“说话。”

　　随江往前，还没发作，陈浩浑身就发出轻微的抖动。

　　装什么？

　　随江凝眉心中警惕，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孤月的房门紧闭，楼梯也没人，随江暗道晦气。他可听父亲说过陆地上的兽人和人类不像海里的那样单纯，比如一种叫“绿茶”的东西，海里就没有味儿很浓的。

　　随江缩回门后却不关死。

　　如果孤月开门或者出来，他就冲过去，绝不让陈浩和孤月独处。除此之外他不会出去，就算陈浩有什么，也跟他没关系。

　　随江的眼神从侵略性十足变成质疑、警惕、防备，身体距离也越来越远。陈浩终于好受一点，从嗲毛的状态放松一些。

　　他不是野狗，他刚吃饱，我也没抢他的骨头。

　　陈浩安慰自己。

　　陈浩视线回笼，疼痛、血腥什么也没发生，甚至随江什么奇怪的举动也没做……他往边上缩了点看随江。

　　一点也不吓人，像个缩回壳里朝外观察的软体动物。

　　那双眼睛无害地眨着，和那种匮乏中长出的贪婪凶狠八竿子打不着。

　　陈浩彻底松了一口气。

　　陈浩又扬起微笑，高兴道，“我打算看我和我的极品兽夫，你看……”

　　“不。”

　　“好吧，那我问问……”

　　“她没空。”

　　啊？

　　“孤月没空，”随江强调，“她很忙。”

　　陈浩就没打算和孤月两个人一起看，他打算看的这个被誉为单身兽追求幸福的宝典，自然是和鲜活感重一点的兽人一起看更合适，孤月是个好人，但不是合适的影视搭子。

　　陈浩摇头，“不是，我是说管家，他也单身。”

　　“你不看也好，你现在看还太早了，别看这些求偶的东西再把脑子看坏了。”只是不能和新朋友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陈浩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单身，求偶，触发了随江的关键词，他陡然露出大半张脸，带着点认真。

　　陈浩想起随江才听懂人话，也许很多公共熟知的东西还不清楚，他解释道，“叫我们和我们的极品兽夫更贴切点，讲得是好几对夫妻、情侣的爱情故事……”

　　看见随江那副懵懵的表情，陈浩叹气，“跟你不好说，你也用不上就呆着吧，我去找管家。”

　　陈浩丢下重磅炸弹，扭头就走。

　　要早说是这么好的东西，随江一早就出来了，谁让陈浩只说要找孤月，一问干什么又不说，谁知道是不是要使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随江其实更想自己一个人偷偷看，但他的光脑被孤月拿走了，而且里头也没有陈好说的那东西。

　　随江沉默，轻手轻脚跟在陈浩后边。

　　进电梯的时候发现随江也跟上来，陈浩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他好奇的问题，“你这个衣服是限定款吗？”

　　一开始陈浩以为是便宜，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和随江身上一样的款式，他不免猜测这是限量或是绝版设计。

　　随江不了解限定款，但不妨碍他看出陈浩也想要，他心里得意也觉得很有面子。

　　“孤月买的就是最好的。”

　　陈浩点头，又打量起随江的老头背心。

　　露得很多，稍一不注意就盯着随江肋上的小痣看了一会儿，却又不像情Q区的那样明晃晃地勾引，甚至有种朴实、检点的感觉。

　　哪怕不在孤月的那个小房子里，像陈家这样的大片区域都是适宜温度，也用不着这样透气的设计……

　　也许不只是实用性那么简单，这个设计也许是对意志力的考验，或是种隐蔽的人衣交互。

　　实在是高明。

　　孤月找到的时候，随江、陈浩、管家正围在泳池边上。

　　“随江。”

　　没人应。

　　走近，孤月看清了管家身下垫着厚厚的浴巾在打瞌睡，陈浩同样的姿态但眼睛瞪得很大，耳朵也红着，显然很感兴趣。

　　就连随江在泳池里泡着，也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偷看，红润的眼睛水水的，连一边的冰鲜三文鱼也没吃几口。

　　这么投入？

　　剧情已经进行到第一个故事的后半段。破镜重圆后豹血兽人和豹猫兽人相拥，两只花色相近的尾巴缠在一起，眼看就要亲上了。

　　“随江？”

　　孤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浩和随江都吓了一跳。

　　随江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到泳池的另一边，企图撇开关系。陈浩更是急忙把光脑摁进水里，要把它淹死。

　　孤月不解，“你们刚在干什么？”

　　虽说兽夫没有大尺度亲密，但还是建议已分化兽人观看。随江要经历两次分化却只进行一半……

　　被问起来，陈浩还是心虚。

　　“你找他？那你们聊。”

　　陈浩迫不及待地跑了，惊动了打瞌睡的管家，也跟着一起跑了。

　　看见随江想蹿上岸跟着跑的神情，孤月有点被隔绝在外的酸涩，很轻。

　　随江不是只被她所有的物件，哪怕他依赖信任她，他也依然是一个兽人，会和无数人、东西产生联系。

　　如果联系有实质的话，也许会像丝线愈发流光溢彩精美绝伦、融化断开，或者被尘灰裹住，渐渐暗淡，还没有断。

　　一生很长，保险起见，那些联系最好连成一张四通八达的网，哪根线断了都不至于要了它的命。哪怕有一点预防风险，让生活更丰富的意识都会那样，自然不能期望唯一。

　　随江保护，担心，在意她。她也是。已经很好了。

　　孤月有点难受，但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只要调整和随江产生联系的那根丝线，避免类似的情况出现时，有别的负面感受。

　　把随江的光脑放在地上，孤月觉得玻璃的事有机会再问也不迟，她现在有点顾不上别人，“你玩吧，”她朝随江点头，起身向外。

　　明明她的表情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随江却直觉不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他冲过来，拉住孤月的胳膊。

　　他第一次见到孤月的时候，孤月的左臂在争执间被重击，不知道是脱臼了还是什么，软绵绵的没办法正常使用。她却晃悠着胳膊，眼里没有疼痛或是恐惧，而是像在观察什么跟她没关系的物件。

　　后来接触，随江感觉孤月给出的反应太少了，不只是给他，给这个世界的反应都不算充裕。

　　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好像只是重复。

　　随江起先很高兴，有种独占的愉悦感，只是慢慢的那种感受就变得稀薄了，他开始恐惧。恐惧孤月像个早就盼着自己住在一处沙滩的寄居蟹，什么都不在意，连她自己的壳都不太在意。

　　好像什么都没关系。

　　好不容易她开始换着花样穿衣服，好不容易对自己有了很多很多耐心，可是刚才，又好像没关系了。

　　“怎么了，怎么了……”

　　随江很迷茫，但手上一点力气也没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