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只想下山》山月来

86、白玉京中（十） 百年前未竟

　　很久以前，人族和妖族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农田耕作、山林狩猎，两族相协，无不美好。突然有一天，一位人族和他的妖族伙伴两人发明了名为神机的东西——抽取妖族力量驱动远大于人族身体数倍的机械。

　　一时间，这神奇的东西吸引了两族的注意，它可以用很少的妖力发挥超常的力量，于是两族进入了神机时代。

　　那是个璀璨的时代。

　　灾害对人妖两族的伤害被神机降到了最低，妖力再弱的小妖也能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一起凭借神机抗衡一直以来夺走他们生命灾祸，也能借助神机抵御大妖的弱肉强食法则。

　　建造的城市中高耸着华丽的建筑，田间走动着自动耕地播种浇灌收割的铁牛木马，云霄海浪间穿梭飞行着的船舶车辆……每个人和妖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人族中能修行的人少之又少，纵有个别强者也难救所有人，但因为神机的出现，让每个人都不用为生存而苦恼，妖族的力量也有了限制能和人族一起生活，两族之间可谓是更和睦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时代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五百年前一只妖的死亡，一只为神机造物供能的小妖的死亡。

　　荆州之地的通河，发源于昆仑山脉，一条年流量约三百亿立方米的大河，上游建造了水库对其进行调控分流，让下游之地中缺水之地的农田得到灌溉，常发水涝之地得到控制。
　　这个水库是神机的造物，管控它的只有一只低阶小鱼妖，这么庞大的工程只需他一只妖的力量便能完全操控。

　　那天，通河水流暴涨，淹没了位于下游某一低地的村庄。

　　那个村子有一半都泡在水里，甚至水势还在上涨，还好当时有一只大妖途径此地救下了在此生活的人族和妖族。

　　他感到疑惑便去上游查看。

　　他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小妖的妖力被抽干，皮包骨般躺在操作舱中，缠绕在他身上的输管还在源源不断的榨取他的妖力。

　　“这是五百年前的修士们所找寻到的人妖之战的最初的源头事件。”姜玉珠手拂过，当时之景随着她的讲述不断呈现在越南星和陈淮安面前。

　　大妖扯掉了输管，神机停摆，外面对水流进行调控分流的大坝停止了运转。

　　小妖没有苏醒，大妖将他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死去了。

　　水库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大妖没来得及悲痛就要防止水流越过大坝冲向下游，那里生活着数百万妖族和人族。

　　他将输管插到自己的手臂上，神机抽取他的妖力再次得以运转，可他不能离开分毫，一旦将输管拔下，神机便会再次停摆，水淹没下游村庄是迟早之事。

　　于是他召唤来了自己的三位兄弟，他让一人去通知人族来修理或关停这个神机，让另外两位去下游疏散两族之民。

　　神机是凭借抽取少量的妖力以发挥巨大的作用而存在的能工巧匠之物，他也是如此感知的。

　　抽取的妖力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可随着不间断的抽取，他发现了问题，神机的运转要求为其供能的妖无法离开它，妖虽然能依靠灵气修炼妖力，可对于神机的抽取量来说，根本不是一个低阶小妖经年累月能承受起的。

　　妖族与人族不同的是，妖开灵智者少之又少，且寿数绵长，亲缘淡泊，若无朋友，死去都鲜有妖知。

　　自神机创世已来，妖族便与人族保持着亲密的关系，这种情况便减少了很多，也因此对神机有不满的大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未隐世的大妖游走在世间见识到了世界的改变，也开始认可神机的存在。

　　那么现下情况算什么呢？

　　去通知人族首领的伙伴回来了，带来了会修建神机的巧匠，他得以脱身去疏散下游的妖族和人族。

　　可脱身之法是巧匠带来了另一只小妖，输管从他的身上换到了比他弱小得多的小妖身上。

　　离开的路上满是不解和说不上来的难受。

　　还未离开水库，他意外的找到了一份驻守水库的妖族名单，最初驻守的小妖守了二十年的水库，随后接手的小妖也守了二十年，近百年的时间里这个水库全靠小妖镇守，可是越往后翻，守水库神机的小妖所守的年限越来越短，从二十年到十八年，到十五年，到十年，再到现在的五年。

　　“神机有问题？”陈淮安灵识传讯问越南星，未待她回答，姜玉珠反而解答道：“是，是神机的问题。”

　　“初代的神机以妖力为能源，可妖族的妖力也是有限的。”

　　那位大妖按照名册去寻找那些小妖，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早逝了。

　　妖族的寿数少说也有四五百年，而那些镇守水库的小妖没有活过三百年的，三百年相当于人族才及冠的青年。

　　大妖带领妖族和人族谈判，要求停止使用神机，或者不要用妖族的妖力来撑住神机的运转。

　　两人骤然间都沉默了，只有一旁的影像还在继续。谈判桌上的大妖和人族首领争执的不可开交。

　　后面的事便是两人都知道的历史了，一只名为饕餮的大妖集结了妖族，组成军队发动了人妖之间的战争。

　　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三百年，从最初的为妖族讨回公道的正义之战演变成了后来的征伐之战。

　　同是女娲所造，为何你们人族能自称天赐之主，归享世间万物？我们妖族不可吗？我们可以，我们有远超你们的力量，有远胜你们的生命，我们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当年还年幼的姜玉珠都忍不住想，这场战争怎么能打这么久，谈不拢就分而治之呗；长大后也成为了参与这场战争的修士，参与之后才知道事情若真这么简单那便太容易解决了。

　　当时除了以人皇为首组建的军队和以饕餮为首组建的军队外还有一伙中立者——龙族。

　　以被称为龙神的月潮生为首的龙族试图以不战之法协调两族的纠纷，再次促成和平。

　　可她低估了两族在经年累月的战争中的冲突，微小的冲突不断被放大放大，再放大，一切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当月潮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陷入了颓丧和迷茫，白泽看不过去便告诉了她一个可以不用战争便能止战的方法：将人妖两族分开就好。

　　越南星和陈淮安露出了和幻像中的月潮生一样的无语表情。

　　姜玉珠笑看着两人的表情，只是她的神机还是控制不好表情，笑起来怪瘆人的。

　　三人静默的站着，身后是月潮生搬起大石头追着白泽砸，白泽四处躲避，口中轻呼：“小月小月冷静冷静啊。”

　　姜玉珠伸手一点，画面一转。

　　九州山河的地图浮在三人周围，白泽的声音缓缓响起：“神灵归隐不染世间之事，两族分而治之在这三百年的纷争中尝试过但失败了，但这确实是能让两族共存的不二法门，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更厉害的分而治之。”

　　九州山河地形之上出现了另一个九州。

　　上空的九州大地缓缓降落逐渐与原来的九州重合。

　　“再造一个九州，与原有之地相合，共享资源，成为妖族的新故乡。”

　　这是一个大胆到狂妄的想法。

　　两人如月潮生一样呆愣住。

　　月潮生很快反应过来，否决道：“这堪比创世，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做到，我虽被称为龙神但我并不是真的神明。”

　　“可青龙令在你手上，能引召天之四灵之一的青龙，再说服凤凰和白虎用他们的朱雀令、白虎令引召另外二灵，至于玄武令，我可以去不周山取来，由我执掌，借助天之四灵的神力再造一个九州。”白泽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不是神明，祂们总是了啊。”

　　据说，远古时代，水神大败于火神怒而撞向不周山，不周山倒，天破了一个大洞，洪水倾泻而下。

　　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朱雀驱散随洪水而来的邪魔护住九州大地的生灵，青龙游于海中捞救起落水的生灵，白虎护住他们，天幕补好之后为了撑住它，玄武成为了撑住天幕的新不周山，而玄武令就在新不周山上。

　　月潮生沉默了，显然在思考他的提议的可行性。

　　“如果觉得很难的话，那就不要管这些破事了啊，和我周游天下去吧。”白泽猛地捧起她的脸，挤出一个丑脸，“反正无论是人还是妖见我白泽都要退避三舍，安全的很；若觉得路上战争太吵，那我们就回海里，等他们再打个百八十年，数量少的遇不到对方时，我们再回陆地上。”

　　月潮生拉下他的手，难得没有追着揍他，认真问道：“这个计划能成功吗？构建的新九州不会将原有的九州毁灭吗？”

　　白泽见她如此模样，便不再敢戏耍：“你忙着周旋在两族之间时，我也没闲着，想出这个方法时我回了昆仑神境。”

　　月潮生眼中露出亮闪闪的光，欣喜的望着他：“神明应允的？”

　　“嗯。”

　　月潮生多日的颓丧难得一扫而空，惊喜的去翻看九州地图，计划着去哪寻凤凰和白虎。

　　人妖之战开启后，凤凰隐入丹穴神境不理世事，白虎护着一山生灵隐入庚辛神境。

　　“走吧，白泽，我们去终止这场战争。”月潮生昂扬着满脸的笑意和坚定，伸出手拉着白泽离开，奔向那期望中的美好未来。

　　姜玉珠沉默了，玻璃做的眼珠中似乎填上了不一样的情绪，可想哭哭不出来，想笑笑不出声，只能木讷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越南星在合欢宗那两年，她也算是闲的有时间去看书，可不记得有哪本史册里记载龙神月潮生之事，更多的是记载了两百年前的四位骁勇善战的英雄——

　　人族公主姬霓，昆仑剑阁周璟，衡岁宗李成玉，碧云阁姜玉珠。

　　他们四人凭借超强的实力和多谋善断的才智带领人族军队一次次击败妖族大军，直到取得胜利。

　　而这场胜利下，周璟独战三凶卒于永济城，姬霓青梧山遭四凶围困重伤，不久后与世长辞，近两千多万的百姓和修士在这场战争中殒命。

　　人族真的胜利了吗？以死去这么多同族为代价驱逐了妖族，算得上胜利吗？

　　“这是最初的山海洞天计划。”姜玉珠没有任何感情的开口，“两百多年前，由神兽白泽提出，龙神月潮生主持，凤凰柏湘君、白虎惊山、神兽白泽和人族的姬霓、周璟、李成玉、姜玉珠协助，至今未完成……”

　　越南星、陈淮安不可置信的望着姜玉珠，两人似乎想从她那冰冷的玻璃眼珠中看出点玩笑的意味，可什么都没有，她很平静的望着他们，轻声说出了被埋没的无人再提及的百年前未完之事。

　　“仍在进行中的人妖两族和平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