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只想下山》山月来

51、升仙门前 心绪和排场

　　越南星望着下面忙碌不已的少女，比自己小三岁，很熟练的招待着客栈内的客人。

　　谢泽说她叫越北花，是妹妹。

　　在后院忙碌的四十岁男子是父亲，宋阳，曾是个猎户，现在负责客栈的后勤。

　　越南星守了半个时辰才见到那名让她心跳异常的女子——越姝，母亲。

　　寥寥数面牵动心绪，胸中涌上一股不可说的烦躁，她手指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从清风茶馆出来后，越南星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谢泽斟酌了会开口问道：“你见过小花了吧？要不要再见见阿娘他们？”

　　越南星抬头就见谢泽脸上的小心翼翼，她避开这个问题反问道：“谢泽，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谢泽愣住，回忆道：“在我离开后虹越镇迁来了一户富商，两年前，那富商的儿子想娶你做小妾，屡次逼迫甚至还差小厮暗中打伤了阿耶的腿，不能再上山捕猎。”

　　“因是良家女子，聘礼、手续皆需时日筹备，所以你也还算自由，直到那天你上山便没回来，后来是一名修士将你的尸体带回来的，那修士说你被一猛兽所伤，他见到时你已断了气，怕亲人见之伤心遂抹去了你身上的伤，富商之子见你死了，便将婚事作罢，阿娘觉得若不是此人相逼，你也不会死……”

　　谢泽顿了下，继续道：“阿娘揪住他要扭送官府，他的家丁将要伤害阿娘时，那个沉默的修士出手打退了他们，并警告了富商让他们再不能来骚扰。”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脑中还能想起从昆仑赶回去所见到的场景。

　　越南星躺在棺材中，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知道是怎样走到她身侧的，当手触碰到她脸颊时感受不到一丝体温，一点心跳，“她死了”的认知猛然窜入脑中。

　　耳边是呼喊着他的熟悉声音，却像蒙了层油一般听不真切。

　　“谢泽，谢泽……”

　　心脏像是被攥住，捏紧，说不上的痛感传遍四肢，嘴中是恶心的铁锈味，眼前是逐渐模糊的人。

　　“谢泽？”

　　“谢泽。”

　　谢泽猛然回神，转向喊他的越南星，她正一脸疑惑和略带担忧的望着他。

　　“你怎么了？”

　　谢泽摇摇头，脸色看起来却不太好。

　　越南星他们不知不觉间正走向回头客栈，她如见到猫的耗子一般将谢泽拉入一旁的酒楼中。

　　越南星收回目光，看向雅间内的刻漏，未时六刻，眼眸低垂，喃喃道：“此时相见，我也不记得他们，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寻回记忆再来吧。”

　　谢泽点点头，将桌案上的糕点推向她，望向对面：“那你吃点东西，我去见他们。”

　　越南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泽径直起身离去，到客栈门前，顺着人流进去。

　　越北花一看见谢泽，便将事务暂交给其他人径直走向他。

　　“哥哥。”越北花轻喊，眼睛却看向他身后，没看见想见的人，语气难免有些失落，“姐姐没和你一起来吗？”

　　“南星她怕想不起你们，见面徒增伤感。”谢泽想委婉点，顿了半响脑子没转换成功，还是原话直达，想了想又补充道，“下次我会把她平安带回来。”

　　越北花轻叹一声，问道：“姐姐身体上没受什么伤吧？”

　　见谢泽一闪而过的疑惑，她解释道：“昨晚姐姐突然大喊有采花贼，引起了客栈其他客人的恐慌，然后就跑了，等城中的修士来解决后，早已不见她的人影。阿娘担心了一晚上，阿耶怕她后半夜回来，守了半宿，天亮了才回去眯了会儿。”

　　“真忘了又怎样，我们又不会怪她。”越北花小声嘟囔，下巴一抬指向后厨，“阿娘天一亮就在厨房守着了。”

　　“她没事，让你们担忧了。”谢泽从储物袋里掏出三个箱笼放到越北花面前，“这一箱是各州的绫罗绸缎，那两箱是各州的一些小玩意。”

　　“哥哥，你不必每次都送这些回来。”越北花有些无奈，两年间，谢泽虽在外寻姐姐，可每个月都有东西捎来给他们。

　　谢泽毫不在意道：“哄阿娘开心的一些小玩意罢了，下次，我努力把南星带回来。”说着，他向后厨走去，“我去看看阿娘和阿耶。”

　　越姝穿着一身淡雅的蓝裳，襻膊将长袖束起在厨房和面，她这边的小灶上还慢火炖着鸡汤，谢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越南星额头抵在桌案上，开始一下一下的撞着桌子，似乎这样能宣泄出胸中那股无名的烦躁。

　　额上阵痛传来，烦躁不减反增，一下一下越发用力，突然，砸到温热柔软的手心。

　　谢泽顺势抬手将她扶起：“想对阿娘阿耶道歉的话，方向没磕对。”

　　越南星一抬头就见谢泽站在身旁，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他见越南星停止后，顺势坐到她身侧将食盒置于桌上，从里面端出两碗馄饨。

　　不同于越南星爱吃的疯狂加辣的口味，只是很简单的清汤馄饨，和一碟碟腌制好的辣味小菜。

　　*

　　申时，小白玉京内，众人齐聚升仙门前，宽阔的大厅内分门别派的聚集着不同宗门的子弟。

　　前方高出三阶的圆台上，两条刻满符文的圆环矗立不动。

　　越南星望着各个宗门用统一的服饰区分彼此，灵识传讯问谢泽：“他们都是哪些门派的？

　　离圆台最近的八人穿着白绿相间的服饰，背上是宗门徽章——繁复花纹之上金黄的稻穗，旁边的五人穿着蓝灰色的宽袖道袍。

　　“最前面的那八人是兖州阳玄宗之人，他们旁边的五人是荆州衡岁宗之人。”

　　在他们之后的人穿着黑底白纹的衣饰，胸前还带着护甲，挨着他们的人用新月样式的银器将头发束起，着宽松白长袍，上绘制着类似眼睛的图案，密密麻麻的爬满衣裳上，看久了让人恍惚觉得它们似乎在动。

　　谢泽指着他们：“那三人是冀州太苍宗的，那六人是青州月灵阁的。”顿了顿，指向最后的十人，“那是百花谷合欢宗。剩下的……都是散修。”

　　顺着谢泽所指的方向，越南星看去，十名女子穿着各色漂亮的衣饰，带着各种饰品，唯一相同的便是她们腰间佩戴着相同的令牌——花型的金色令牌。

　　越南星一一看去，皆是陌生面孔，她盯得太入神，被十名女子中的一名察觉恶狠狠地瞪过来，越南星一愣，坦然的露了个笑脸便移开了目光。

　　“宗门这么少？来的人也这么少？”越南星粗略数了数散修数量，除了她和谢泽竟有一百多人，“怎么散修比宗门之人还要多？”

　　“他们是人妖混战时就存在的宗门，只是混战结束后，依附世家的宗门迅速崛起，他们便有些落没了，其他宗门落没的名字都被遗忘了。”谢泽细心解释道，“至于散修为何这么多，我也不清楚。”

　　越南星无声的露出惊讶神情。

　　此时，钱启带领小白玉京的弟子出现，人群分开一条通道，他停在圆台台阶侧，结印施法，数百个书简出现在每人面前。

　　“将灵力注入书简内，便可查阅在白玉京上所需遵守的规则，学宫部署，选择适合自己的修行。”钱启道，“在下在此祝诸位大道通达，福泽天下。”

　　弟子围绕圆台而立，郑玫为首带领弟子起势结印，圆台四方位上升起四根青铜支柱，透明的罩子下是四块灵气充裕的上品灵石。

　　随着他们力量的注入，圆台上的两条圆环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圆环交错间，地上的阵法亮起，青铜门缓缓升起。

　　完整的青铜门矗立在圆台之上时，圆环刚好归位于圆台两侧。

　　“诸位，请。”钱启站至一旁未再出声，大厅内却没有一个人动。

　　越南星见没有人动，一脸疑惑，谢泽亦茫然的看向四周，毫不遮掩的轻声道：“似乎在等谁。”

　　让这么多人等着，架子真大。越南星想着向书简注入灵气，书简亮起莹莹白光，墨色的字缓缓浮现。

　　恰时，大厅门外传来整齐的步伐声。

　　黑色的皂靴踏入大厅，云绸一般的锦袍随着他的步伐扬起，暗绣的牡丹若隐若现，单手抱着一只白如雪的兔子，金冠束发，周正的脸上带着极度自信的笑——

　　李盛，李家少主。

　　在他身侧跟着两名同样白衣的一男一女，不同的是他们的衣裳上没有牡丹纹，是灵幻楼的何暄和司音阁的赵翛，三人身后分别跟着灵幻楼、司音阁和天玄门的弟子，共五十四名。

　　李盛的左侧是一对兄妹，崔元笙着墨绿的锦袍，手中捏着一管长笛，身侧是浅绿半袖长衫粉色裙裳的崔元安，兄妹俩身侧跟着凌知清和崔世恒，四人身后则是逍遥剑宗、青元宗的弟子三十六名和十名乾霄宗的弟子。

　　他右侧的王昭阵仗则简陋的多，红色的绸带高束她的长发，配上玄色锦袍，脸上的笑被疤痕衬托的有几分瘆人。她身后只跟着四名修士。

　　钱启恭敬的一拜。

　　看来是在等他们，世家这么豪吗？出场都得迟到还这么讲究排场。

　　大厅之内静默无声，越南星看向姗姗来迟的这群人时却流下了眼泪，她不可思议的摸向眼角。

　　谢泽瞥见，警惕的看向她所望的方向：“南星，是有谁在这附近吗？”

　　“应该是……冯芷师姐。”她混在了世家之中。

　　越南星看向大厅正中的那群人，目光在他们中扫过，完全陌生的面孔，只是在看向崔家那四十六人时眼泪控不住，她应该是遮掩了容貌混在里面。

　　这都能认出你，师姐，我和你真是……孽缘不浅啊。

　　不过你也真是够反复无常的，一边让我回宗门等你三年，一边跑来世家之中，你要做什么呢？师姐。

　　世家之人来了后，李盛和崔元笙崔元安两兄妹互相谦让了半晌才依次有序的带领各自的人走进门内，王昭倒是没参与他们之间的虚与委蛇，只是一会弹弹衣服上的灰，一会摸摸腰上挂着的坠子。

　　越南星看到其他散在大厅内的宗门之人和散修们脸上无语的想翻白眼，却忍住没翻出来。

　　“世家的人地位好像很高诶。”越南星好奇地问谢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凶器·饕餮焚城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凶器？那是什么？听着不像好东西，越南星还欲再问，一抬头却只见谢泽面无表情的阴沉。

　　之前见他这种神情还是在开阳村，现在处熟了都忘记他之前的阴沉样了，以后再问好了。

　　越南星盯着升仙门，青铜门内白光一片完全看不清，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是传送阵吗？之前看谢泽启动传送阵都是在脚下开启，还能立起来吗？不过圆台周围那四个球是干什么的？修仙还可以吃东西吗？不过我在宗门倒是早餐午餐晚餐都没错过，甚至还有宵夜……无聊的等待中，越南星思绪乱飞。

　　“越姑娘，好巧啊。”耳熟的声音响起，越南星顺着望去——陈淮安。

　　陈淮安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折扇，扇子哗的一声打开，露出上面的山水画，他用扇子挡住脸凑到越南星耳边轻声问道：“越姑娘，这位公子就是那位驱逐了入侵者救下你的朋友吗？”

　　越南星愣了一瞬，谢泽直直盯着陈淮安。

　　陈淮安将扇子放下就和谢泽对视上，一瞬又错开，他嬉皮笑脸的问道：“不知可否借和越姑娘的名义和兄台交个朋友？都是同上白玉京之人，互相有个照应呗。”

　　“哎呀，都要一同上白玉京修行了，说这么文绉绉的干嘛。”越南星错开这莫名其妙的对话，“上去了，熟识了，脾性相合了自然会成为朋友。”

　　“哈哈哈，越姑娘说的有道理，那白玉京见了。”陈淮安折扇一收，笑着又向其他人走去，“诶诶，秋霁等等我啊。”

　　这家伙真是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

　　“他在躲人。”谢泽看着在远处和别人聊得乐呵呵的陈淮安，“世家子弟出现他就蹲在墙角躲着，但还是让崔家那边的人看到了他。”

　　“他是为了躲避才过来找我们？”越南星看了下他们的位置，离大厅门很近，离升仙门很远的末位，“看来是个有秘密的家伙啊。”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传闻中的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