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只想下山》山月来

100、白玉京中（二十四） 惨败气衰，

　　山川秀源庄的亭台楼阁、山水花草摆设无不精美，每每都能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欣赏一番，可如今无人有闲暇赏景。

　　庄内除去在清源塔内修行的人，一片忙碌。

　　崔世恒还在昏迷中，和灵福城内被崔昱下药弄昏迷的侍卫如出一辙。

　　至少要等三天后才会苏醒。

　　崔元笙的金丹雷劫来了，在清源塔内渡劫，分心不得。

　　所有人都在等着凌知清做决断，可他又是一副吓呆了的模样，喊回神了也是愣愣的。

　　庄内更乱了。

　　温灿隐身进来后便是这幅混乱忙碌的景象，她身上的法器助她无视崔家内的照妖镜法器，自由而无人发现的走向卓轩的房间。
　　她悄无声息的潜入，布下屏息阵。

　　山川秀源庄内的混乱没持续多久，因为乾霄宗的领队大师兄郑楠无奈的站了出来。

　　“不要乱，你们带伤员去治疗，只要受伤的都带去治；将陨落的几位前辈尸身收敛，抬去偏殿，擅验尸的医者过去，将他们死亡的原因找出来写清楚，要递交给崔家家主；剩下的去五重天找小姐回来。”郑楠有条不紊的将混乱的众人分配完后才转向凌知清，“凌少主，凌少主……”

　　凌知清在郑楠喊了好几声后才回神的：“嗯？怎么了？”

　　“凌少主，还请你联系崔家家主，将今日之事上报，若之后要通知宗门也请告知一声。”郑楠轻声细语说完，恭敬地等待凌知清的回复。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答，郑楠抬眸望去，见凌知清又呆愣住了，他轻叹一声找来医修，交代道：“凌少主年纪轻，遇事少，今恐怕被金丹修士之死吓着了，你去帮小少主治治别留下什么阴影。”

　　医修闻言，从药箱中掏出一个透明水晶球——疗心球。

　　人妖混战时代虽然战乱无法避免，但修士又不是弑杀的邪修，杀人或杀妖是会留下心理阴影，就算不是为了杀戮，看着同族死在身旁也会或多或少留下阴影。
　　因此百年前的医修创造了这件法器，用以淡化这种情绪对修士的绝对影响，不过只是淡化，并不能抹去记忆。

　　疗心球在凌知清头顶悬浮，柔和的光照着他。

　　郑楠擦擦汗，叹着气走向一旁检查其他事宜是否有序正常的进行，他真的很想和师父师娘哭诉，他真的不想当出头鸟但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想到来白玉京前，师娘对他的交代：“因我之事，崔家不甚重视乾霄宗，这些年资源也向另外两个宗门倾斜而苦了你们，真是对不住。此次前往，不求拔尖但求弟子们修为有所提升，不过最重要的是平安归来。”

　　郑楠带着弟子们跟随崔家来白玉京之后一直秉承低调做人做事的原则带着师弟师妹们苟在白玉京，可谁曾想，他们没出事，倒是崔家出事了。

　　他仰头望着清明的夜空，好累想哭，还得措词给崔家家主崔庸写信，更想哭了。

　　夜空下的七重天忙碌的不止崔家人，还有李盛，他带着一群侍女去往崔家埋伏地，也是死了数名金丹修士之地。

　　识海探查展开，将要消散的一抹灵力被他精准捕捉，那是谢泽的灵力。

　　灵力中蕴含的死亡气息哪怕是主人离开后这么久都还能被感知到，真是可怕。

　　李盛感知着这微弱却强大的气息，和他的火焚诀有异曲同工之感，可力量更甚于他。

　　“有意思。”李盛两指一撮，谢泽的灵力彻底消散，他手一挥，身后的侍女恭敬上前，他交代道，“我记得妖族有个传闻，‘带来死亡的黑龙降世时，便是妖族复兴之日’是这个说法吧，去查查这个黑龙在妖族中是什么存在。”

　　侍女领命而退。

　　李盛幼时曾做过一个梦，梦中那只通体雪白，头生双角的野兽口吐着人言重复着一句话：“黑龙降世之日，妖族归来之时，人妖两族将走向繁荣之境。”

　　年幼的他被吓哭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只说话的野兽叫做白泽。

　　白泽入梦宣告黑龙的存在，可整个李家只有他做了这个梦，真是奇怪。

　　后来明察暗访，发现只有妖族能做这个梦，而他因修行的功法与旁人不同，也做了这个梦。

　　*

　　鱼小兰被妖族带回了伤兵营，姜雨堂打伤她的同时也给她身上沾染了妖气。

　　她被当做弱小的受伤的妖带了回去。

　　躺平的伤兵营中，只有一只“妖”半靠着坐起，她认出了他——崔昱。

　　这个让崔家今夜头疼到牙痒痒的家伙正悠哉悠哉的躲在这……看书？

　　他头都不抬的望着手中卷轴，看完就收起来再换一个，时而蹙眉，时而摇摇头，时而又很认可的点点头。

　　鱼小兰在他对面的床铺，妖族军医给她把脉后松了一口气，道：“静养，三日可好。”

　　瘸腿的羊妖端着汤进来，放在她床边：“将军们给的灵气充裕的仙草熬制的补汤，有助于早日恢复。趁热喝。”

　　鱼小兰端起汤药作吹气动作，实则将汤药放在鼻下轻嗅，都是些补气治血的药材。

　　她喝下汤药，灵气吐纳，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流转一个周天。

　　姜雨堂这混蛋，真打伤了她但又没伤到不能自保之地。

　　鱼小兰平复了些后睁眼见陈淮安在将散落的卷轴拾起，她下床走向陈淮安，轻声道：“崔公子。”

　　陈淮安一惊，余光撇了一眼，手忙脚乱的开始收起卷轴。

　　鱼小兰顺手将滚散的卷轴递给他：“公子不愿归家是为什么？”

　　陈淮安装作捡拾，身体已经悄然摆好了跑路的姿势，却听对方如此一问，抬头认真打量着她，是不认识的面孔。

　　她应该是和家族关系很好的宗门弟子，认识自己但不熟。陈淮安如是想着，动作未收，面上镇静的反问：“你是关心我？还是好奇？”

　　一句话把鱼小兰问懵了，她认真思考后答道：“我与公子不甚相熟，所以好奇。”

　　陈淮安点着头，拖着声音道：“原~来~如~此~”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拿起自己的东西拔腿就跑。

　　鱼小兰错愕的望着陈淮安逃窜的背影，还未出军营大门他的身影便消失了。跑得真快，好像很怕被抓回去的样子。

　　陈淮安不敢回头，不敢停歇，几个健步加上灵力的助力直接跃过军营的围墙向永济城方向跑去。

　　卷轴所载内容，他粗略过了一遍，主要是崔平成为蓬莱守山人后随公主姬霓征战，一边探索蓬莱三山一边治疗修士，历经龙神陨落、皇朝内斗、人妖之战终结三次关键大事件。

　　和以前所看的人族历史很不同，在崔平记录的过往中，人妖两族前辈们也曾和平的坐下来探讨，可在神机的问题上产生了激烈的争议。

　　人族主张缓慢过渡，逐步整改，妖族则直接要求废除神机的使用，两厢争议不下，最后变成了战争。

　　持续了近百年的战争啊，在后世的记载中却是妖族残暴不仁虐杀百姓，才引起了人族的讨伐。

　　崔平只记录下了战争的尾巴，谁能想到三件重大的事造就了战争的结束，尽管是人族单方面的压制了妖族结束的战争。

　　可不能否认的是，战争确实结束了。

　　那么，哪里出了问题让白泽和姜玉珠前辈坚持要执行山海洞天计划？
　　战争结束后的这百年有发生什么吗？

　　陈淮安不断地回想所看过的混战结束后的历史记载：李成玉前辈担任玄朝国师、姜玉珠前辈逝世、李成玉前辈闭关冲击化神、人族叛徒师妍私自开启锁妖塔放出百妖、灵石矿的发现解决了神机供能的问题、青州农产万吨粮食、合欢宗被傀儡堂袭击……

　　更近一点，就是天之骄子张玉君堕落成邪修屠戮宗门、白玉京混入邪修造成修士死伤惨重……

　　除了“师妍私自开启锁妖塔放出百妖”与两族有关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两族有所动荡，可这件事也是两百多年前发生的啊，隔得这么久远……

　　不过话说回来，山海洞天计划是什么时候重启的？两百年前?还是一百年前？

　　陈淮安见永济城城门近在眼前，将要奔入之际，暴力的打斗砸毁了城门，他急忙掉转方向躲到一旁。

　　是谢泽，惊喜不过三息，刚想出去相认，就见他和梼杌缠斗在一起，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另一旁，越南星和混沌打在一起，崔元安边逃窜边应付穷奇。

　　三人各自对付着一只大妖，实在没工夫注意他。

　　犹豫一会儿，他拿出清风扇加入战场。

　　崔元安的王后御座虽强，但实力跟不上武器的强劲，再加上这妖防御太强了，哪怕是黑王后的毒也破不开他的防御，只能以躲闪为主。

　　陈淮安毫不犹豫的加入崔元安那边的战场。

　　妖族录中说，四凶之兽当属饕餮、梼杌战力最强，攻击、防御无短板，可以说遇到就是很难打；混沌比之不足但多智狡诈，擅长偷袭；穷奇则以防御闻名，据传他的防御术法，哪怕是姬霓前辈用女娲琴都要费些力气才能破开。

　　清风扇一展，陈淮安拿着就冲了上去攻向穷奇后背。

　　穷奇回头，一张周正的脸上泪眼婆娑，好似被人欺负了一般。陈淮安一愣，手中风诀强势释放。

　　灵力凝练出的强风拍向穷奇，穷奇背后亮起如龟壳花纹一般的图样，它挡住了陈淮安的攻击。

　　崔元安提醒道：“他的防御很强，一般的攻击根本破不开，还不快跑。”

　　说话间，穷奇的攻势对着陈淮安袭来，他下意识的就发动速行符，几个侧闪擦着他攻击的边缘避开，崔元安见状射出兵箭，可无一例外都被挡下，兵箭化作一滩毒水，却来不及腐蚀开他的防御。

　　穷奇一挥手，毒液就掉落在地，落到倒塌的城墙砖瓦上，瞬间转向崔元安。

　　陈淮安短时间内烧掉了六张速行符才勉强避开穷奇的攻击，额上不断流着冷汗，口中喘着粗气。

　　崔元安现在被穷奇盯上，与之缠斗在一起，然而王后御座堪堪挡住他的攻击，她虎口还被那力量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使不出力。
　　分神一瞬，穷奇紧追而来，一爪穿心。

　　崔元安呼哧呼哧的喘着，胸口喷出如注的鲜血。
　　王后御座掉落，她紧随其后的从半空中被扔下，眼中一切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陈淮安见状转身就跑，完蛋了，打不过要死了。穷奇紧追其后，渐渐缩短与他的距离，甚至和他同行。陈淮安都不敢回头，只想再自欺欺人一会儿。

　　越南星和混沌缠斗之余瞥见陈淮安窘状，一把火烧开混沌，转身就冲着他过去，混沌见状如影一般紧追其后。

　　“你是伤兵营里的那只小龙妖，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哥哥对你不好吗？”穷奇没有攻击，反而在问询他。

　　怎么有种让我“死”之前要让他明明白白的既视感。陈淮安汗流浃背了，僵硬着转过头去，周正的脸上还能看出泪痕，可是现在更多的是茫然不解。

　　不待陈淮安回答，他抬手一挥，斩下了陈淮安的头。

　　“算了，太复杂，我想不通的。”穷奇看着陈淮安坠落的尸体，轻声道，“哥哥说，战场上站在对立面了就不用想为什么，杀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