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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路过”她的人生 把钱给老子 ...

  •   “你我为何沦落这步田地
      就这般望着你难免我愁愁
      除你我禽鸟连花草成双荡悠悠”——《隔岸》

      正厅摆放着大屁股电视机,还在播放新闻。
      “近日,绛阙集团董事长之女被爆,长期遭霸凌,据了解,虞氏并未作出回应。”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腔调,字正腔圆。

      画面切到一栋他太熟悉的建筑——绛阙集团十五年前的总部大楼,比后来低了好几层,外墙的颜色也不一样。

      右下角的时间戳跳动着——1998年12月1日11:20

      他盯着那个时间,盯了很久。
      绛阙集团董事长之女。那不就是虞明月么。
      他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他搓了搓眼睛。

      虞明月的性格怎么会被欺负?还是长期?

      他有些没缓过神来,走过去把电视线拔了。
      播报员的声音瞬间被切断,屋子里归于平静,也阴暗的让人压抑。

      他想起之前爸妈追求高级,贴的破瓷砖,全是黑灰色的,家里一年,二十四小时,有十五个小时都在开灯,花的电费都上万了,也不舍把瓷砖敲碎重新装。

      他缓了一分钟后,再次插上电,把电视开了。
      电视屏幕呈现出原来的频道,一点也不卡顿,时间还是原来的。

      姜唯羲皱着眉头,双手握着大屁股电视机晃了晃它。

      直到他看到右上角两个字“直播”。
      他的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两个字,愣在原地,双手也垂落在身体两侧,眉头皱的很高。

      一九九八……
      我十七,明月也十七。

      姜唯羲猛地回神,拔腿跑向大门,大门开了的那一瞬间,光亮插了进来,让他的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天光大亮,竟然下过雪,雪已经铺满脚下的路。

      他一只脚踩进去,大雪裹着他的腿,已经到了脚踝上方。

      他大步向前跑,拦了俩公交车,公交车司机盯着他看,他才想起来要投币,他的心里慌了起来,脑子里在想怎么混过去。

      他佯装搜刮外套口袋,竟然发现自己还有一沓钱,两张一百,两张十块,两张一块,他往里头投了一块钱,心里默默感谢自己高中不怎么花钱,就喜欢把零花钱揣口袋。

      车上大部分前排已经满了,他只好坐后车厢。

      虞家老宅,公交车并不路过,只能停在最近站点。

      他下了车就直奔虞家老宅,虞明月父母家是比较传统的中式院子,大部分都是实木组装。

      他走进那座院子,发现院子门敞着,他进了院子大门,也是有些纳闷。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这破天气,还有这时代,应该也是不需要人守,大家都不会闯进来找死吧。

      他刚走进去,就听到明亮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他定睛一看,那个女孩扎着双马尾,粉色大肠圈扎着,头发蓬松到自然卷。

      她弯着腰在地上摞雪,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只不小心从年画上掉下来的小福娃,坨成圆的,嘴里嘟囔着什么,随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雪球扔进家门。

      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像一只站不稳的小企鹅,她捧着雪球用力扔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往前倾,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几下才站稳,棉袄上的雪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站在雪地里气喘吁吁的,浑身上下沾满了雪沫子,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那一刻她不像什么绛阙集团的大小姐。

      她大声喊着:“你们才是扫把星!你们才是天生坏种!”

      他被这场面有些愣住,她的声音很尖锐,和三十二岁的声线判若两人。

      虞明月扔完雪球后,突然发觉余光里有个人影,她侧过身发现了姜唯羲。

      她侧过身的瞬间,目光撞上了他的。

      他的脸看不太清,隔得太远,又被周边树枝的影子切得零碎,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楚的。

      雪花又零零散散地开始飘落。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隔着漫天雪花,隔着十五年的时光,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过了。
      她在打量他,从头到脚,从大衣到皮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又回到他的脸上。她大概在判断这个陌生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是看热闹的还是另有目的。

      可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藏不住任何心思,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明晃晃地写在里面。

      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沉甸甸的,像是装了半辈子的雨。
      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是黏稠的,像冬天凝固的蜂蜜,流不动,更化不开。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恍惚,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圆滚滚的、扎着双马尾的、气鼓鼓的小女孩,就是后来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惊愕过后,是止不尽的温柔。温柔里又混着心疼,混着愧疚,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他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眨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好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怕这一切都是一场即将死亡的梦。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太奇怪了,不像看陌生人,不像看热闹,倒像是隔着什么在看她身后的东西,她皱了皱眉,腮帮子鼓了鼓,嘴唇动了动,想问他你是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让她莫名地不敢开口,她无法理解那份沉重,问出来的结果,她或许也不知情。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雪落在他们之间,一片又一片,像一道缓缓落下的帘幕。
      他站在帘幕这边,她站在帘幕那边。
      像坟墓,像故乡,她在世界那头,他在世界这头,两不相干。
      谁也看不清谁,可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雪落无声,目光有痕。

      她终于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睫毛扇了扇,想把那道让她不安的目光挡在外面。她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面前的雪,踢出一小片空地。

      也许是虞家有人扫雪,院子的雪比街上的雪薄,但还是全面覆盖了。

      她忽然觉得脸有些烫。
      明明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可被他那样看着,脸颊就莫名其妙地烧起来。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攥了攥拳头。

      这次让她镇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

      “你谁啊?”她问,声音凶凶的。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回神,不舍地从她的脸移开。

      “路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路过?”她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信任,“这附近又没有公交站。”

      “走过来的。”

      姜唯羲看向她那双被冻得通红的小肉手,眉头微蹙。

      十七岁的少女总是藏不住心事,她开始瞪他。

      “神经病。”她嘟囔了一句,却没有转身走掉,就站在那里,用脚尖继续踢雪,踢一下,停一下,再踢一下。

      他站在门外,肩头落满了白。

      她继续弯腰摞雪,滚成好几个雪球,继续往家里扔。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走到她身边,她的身高就到他的肩膀上面一些,估摸到158左右。

      他俯下身子,雪有些脏。
      他还是捧起雪开始滚,依着她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亮晶晶的,映着灰蒙蒙的天。

      “你干嘛?”
      “帮你堆。”
      “我又不认识你。”
      “堆完就认识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堆她的雪。他就在旁边陪着,捧雪,拍实,修整形状。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虞明月扔的更快了。
      像是有人撑腰了一样,带着些许小得意,甚至她扔着扔着就痛快了。

      直到把姜唯羲整得七八个小雪球都扔完,她才直起身拍拍手,又拍拍膝盖。

      她扬扬下巴,像是想说感谢的话又说不出口。
      她把手插进棉袄口袋里,转身向院子大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喂,”她说,“你明天还路过吗?”
      姜唯羲跟上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姜唯羲看着她的背影,鼓足了勇气问:“你……刚刚为什么和家人吵架?”
      “关你什么事!”她恶狠狠地说,像是被碰到的刺猬。

      姜唯羲被吓得一激灵,看到她圆圆的眼睛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爱的模样,他调整了一下情绪。

      “你要去哪?”
      “去你家偷钱。”她毫不客气回怼。
      “偷钱?”他有些惊讶,“你缺钱吗?”
      “是啊!很~缺,你最好把钱都交出来!”她故意把“很”字拖得老长,凶巴巴地瞪着他,下巴还微微扬起来,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

      可那圆嘟嘟的脸蛋,那红扑扑的鼻尖,那被风吹乱的碎发黏在嘴角的狼狈样子,活脱脱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绵羊。

      还是那种连羊毛都没藏好、尾巴露在外面一摇一摇的小肥羊。

      姜唯羲站在原地看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忽然就不受控制了,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像旋律打在高潮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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