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肆·新垣》白下生

9、劫中劫 这伙人来自

　　这伙人来自附近的一户豪族。
　　饥馑之年，农民流离失所，朝廷失去对土地和人口的监控。此时，地方豪强会掳掠过路的饥民，将其中年轻者收为部曲，或是占为奴隶。
　　此举可增强族群势力，利于自保。同时，新增的人口没有登记在册，朝廷难以统计，也就无法征收相应的人头税。
　　后来我得知，这户豪族姓董，为首的女子便是家中小姐，名叫董玖儿，人长得俏丽，只是一向娇生惯养，性子有些蛮横。
　　董小姐命人把破庙里的十几个年轻男子，还有几个女子聚拢起来，准备带走。其间也有人反抗，但连日的饥饿早令他们没了气力。此外，也有人愿意被带走的，起码暂且不必饿死。
　　“那个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她拿马鞭指着我问道。
　　如今的我当然不怵。
　　但被她这样猛地一问，我居然不争气地立刻回答：“苏五七。”仿佛触发了被动，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五七？这名字真敷衍。”董小姐直摇头，“这小子就给我做个骑奴吧。”
　　“骑奴？”我一听就不爽，暗骂一句，“我骑你妹！”
　　不料，董小姐随后便俯下身子，拍着自己的坐骑，轻声唤道：“妹妹，以后就让这小子伺候你啦。”
　　我顿时傻眼，TM还真骑你妹啊！
　　很快，众人便被装上一辆大车，仿佛牲口一般。
　　我虽不情愿，但也只好认怂。苟一时，起码有口饭吃啊，茹毛饮血的日子毕竟不健康。不料，我刚准备上车，董小姐便命人将我拦住：“你不准坐车。”
　　“我不坐，我跑啊？”我笑了。
　　片刻过后，我便跑在了返回董家庄子的路上。
　　“这才对嘛，”董小姐骑着马对我说道，“骑奴不跑，怎么跟得上主人？”
　　我悟了，MD骑奴的重点是“奴”，谁说骑奴自己也有马骑的，而且还是主人的马，还“骑你妹”？骑个屁！
　　好在一路小跑，倒也轻松自如，惹得董小姐与一众骑马的家丁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开始为我叫好。
　　不过，也有人嘲讽的：“好骡马，回去给你加勺黑豆吃！”
　　奔上一座山丘，脚下现出一片灯海，连绵的房舍高低错落，被几道墙垣隔成几块不同的区域。
　　“那里就是你们今后的家，她好你们便好，想要不挨饿，就要誓死守卫她！”董小姐对新抓来的众人说道。
　　众人在董小姐的引领下正待下山，突然另一队人马从旁呼啸而来，挡住了去路。
　　“军师神机妙算，今晚果然有人送货上门！”
　　说话的是个男子，身穿锦袍，骑一匹白马。马是真好马，通体雪白，色泽晶莹，像漆里掺了云母，但人也是真猥琐，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陆小峰，你别太过分了，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又想半路打劫！”
　　“莫非你们这些人不是劫来的？”对方反问道。
　　“你——”董小姐一时语塞。
　　“还跟我算账？”陆小峰笑了笑，“我家就在下面，你们倒是上门来找我算呀！看看你们董家敢不敢为了你一个庶女跟我们陆家作对？他们若是不敢，你自己来也行，我给你留门，啊！”说罢，挤眉弄眼又是一顿笑。
　　他手下众人跟着一起笑了。但看得出，其中有几人只是敷衍而已，或许他们也觉得自家这位少爷实在不上台面。
　　陆小峰笑罢，便命人来牵大马车的缰绳。
　　“车先借用，可自来我庄上认领。”他“好意”补充道。
　　董小姐脸涨得通红，却没有下令阻止，似乎有所忌惮。倒是她手下一个小家丁，死死抓着缰绳不放。
　　对方夺了两次，见夺不过，望了一眼陆小峰，回头二话不说，抽刀便砍。
　　“住手！”
　　董小姐这才开口，但那刀却已无收缓之势。
　　“啊——”
　　众人惊呼，做好见血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董家队伍里闪出一人，赤手接住刀刃，推开了持刀者。
　　众人惊魂稍定，见来者身材高大，神情威猛。
　　“范教头！”董小姐几乎哭了出来。
　　“小姐莫怕！”范教头冲董小姐点点头，随即看向对方，“陆少爷，上回你已占了便宜，今日老夫在此，决不会让你再得逞了。”
　　范教头说罢，独自挡在自家队伍前面，一时间威风凛凛，安全感当即拉满。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他侧首说道。
　　人群之中便有回应：“听范教头的！”
　　众人依言，正欲动身，忽觉对方队伍里劲风袭来。定睛看处，一个黑衣人腾在空中，正借风势极速逼近。
　　“老东西自不量力，着——”
　　话音未落，几道气刃夹杂着刺耳之声破空而来。
　　范教头却是镇定自若，只斜睨一眼，稍蓄足力，便将左臂衣袖向上扫去。
　　“呼——”
　　一道袖风高高扬起，正与那气刃相撞。
　　眼看自家教头出招刚猛，大有一战之力，董家众人都感到扬眉吐气，不禁喝起彩来。
　　然而，他们的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只见余烟散尽，范教头保持着挥袖的姿势伫立原地，几道血痕环布全身。
　　众人初时还道无碍，可随着黑衣人自空中落下，双脚触地的一刹那，范教头身体为之一震，随即碎成数块，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