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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春猎变故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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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正,金銮殿上,朝会如常进行。
群臣分列两班,奏对如仪,一切如常,仿佛那场关于赵家的风波,已经翻篇了,直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宣赵门冯氏觐见!”
群臣齐齐回头,殿门大开,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赵老太君穿着一品诰命礼服,满头珠翠,威仪赫赫,她走得很慢,却很稳。
群臣窃窃私语,开始猜测,老太太这时候进宫,是想做什么?求情?哭诉?
赵老太君走到御阶之下,停住脚步,她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然后,缓缓跪了下去:“臣妇冯氏,叩见陛下。”
皇帝微微蹙眉,抬手示意:“老太君请起。”
赵老太君没有起,她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赵家世代相传的丹书铁券,太祖爷亲赐。”
群臣哗然。
赵老太君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双手呈上:“这是赵家执掌的十万兵符。”
哗然声更大了。
赵老太君又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卷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赵家祖产清册,京中宅邸七处,城外田产三万余亩,各地商铺二十七间……”
“老太君!”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做什么?”
赵老太君抬起头,看着皇帝,眼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平静。
“陛下,赵家世代蒙受皇恩,无以为报,然子孙不肖,辜负圣心,罪该万死。”
她重重叩首:“臣妇今日携赵家所有,交还陛下,只求能赎过往罪过之万一,臣妇愿携赵家上下,自请退离京都,永不回京。”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看着那些摆在地上的丹书铁券、兵符、祖产清册,目光幽深。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开口:“老太君,赵家先祖之功,朕不会忘,赵家这些年之过,朕也不会忘。”
他眸色一凝,敛去情绪,再无波澜:“丹书铁券,朕收回来,兵符祖产,老太君带回去吧,日后赵家再有不当之处,朕绝不轻饶。”
赵老太君深深叩首,声音哽咽:“陛下圣明,臣妇代赵家上下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退下吧。”
赵老太君在侍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退出殿外,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殿中依旧一片死寂。
那些朝臣们站在那里,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若有所思地看向七殿下站立的方向。
七殿下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他袖中的手,早已攥紧,赵家此为是彻底弃了他。
赵甲亦脸黑如墨,早知道陛下不会赶尽杀绝,他昨日便不会……
赵老太君回到赵府时,已是午时。
白柳早在府门前等候,他上前扶住老太君,什么也没问,老太君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也满是欣慰。
“成了。”她说。
白柳点了点头,扶着她往府里走。
走到正堂,那些留下的族人都等在那里,赵乙,赵成龙、赵良还有一些因故未去宗祠议事的旁支族人。
他们目光都落在白柳身上,有期盼,有犹疑,也有一种刚刚生出来的信赖。
赵老太君在主位坐定,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之事,多亏嘉玉,若非他出谋划策,赵家此刻怕是已经散了。”
众人看向白柳,目光里的东西又多了几分。
赵老太君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从今日起,赵家族长之位由赵嘉玉接任,赵家上下,皆听其号令。”
众人齐齐一怔。
白柳也怔了怔,随即上前一步:“祖母,这……”
“不必推辞。”赵老太君抬手止住他,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赵家如今这个局面,需要一个能撑得住的人,老婆子老了,不中用了,你既有这个本事,就担起来。”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好孩子,赵家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白柳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孙儿遵命。”
当日午后,赵家开宗祠,香火缭绕中,白柳在赵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下,三叩九拜。
礼毕,赵老太君亲手捧起族谱,翻开新的一页,提笔蘸墨,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赵氏第七代孙,嘉玉。
她放下笔,将那本族谱捧到白柳面前,白柳双手接过,垂眸看着那个刚刚写下的名字,从此以后,他在不是白柳,而是赵嘉玉了。
他抬起头,看向列祖列宗的牌位,看向站在一旁的赵老太君,看向那些留下来的族人。
没有人说话,可那一道道目光里,分明写着同一样东西,信赖。
赵嘉玉缓缓合上族谱,站起身来:“诸位叔伯,我一定会带着赵家重现昔日辉煌。”
窗外,阳光正好。
……
一月二十,皇家猎场。
辰时正,号角长鸣,旌旗蔽空,皇帝端坐于高台龙椅之上,面色肃穆。
台下,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按品阶而立,皆着骑装,腰佩弓矢。
礼部尚书赵甲立于皇帝左侧下首,正高声宣读春猎规则:“……凡入林者,不得逾西山界碑,禁地之内,有猛兽蛰伏,擅入者生死自负。”
规则宣毕,鼓声骤响,公子王孙们策马扬鞭,争先冲入山林。
皇帝含笑望着身侧的陆恒,目光中带着几分闲适:“陆卿不去玩玩么?”
陆恒微微垂眸,语气一如既往地恭谨:“臣若去了,只怕旁人反倒难以尽兴,况且,护卫陛下安全,才是臣此行职责。”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神情恹恹的白瑾舟,眉梢微挑:“瑾舟,往年春猎你可是兴致勃勃,非要拔个头筹不可,今日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
白瑾舟扯了扯唇角,目光落在远处林间,漫不经心道:“有悬念,这逐猎才有意思。”
皇帝笑笑,又道:“那依你们看,今年谁会是魁首?”
陆恒几乎没有思索:“七殿下。”
皇帝闻言笑出了声,摆了摆手:“陆卿这回可猜错了,谁都能做魁首,唯独老七绝无可能,他今日压根儿就没来。”
陆恒神色不变,只低声道:“是臣忘了。”
皇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罢了,朕乏了,回帐内小憩一会儿,你们也不必守在这儿,随便走走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两人同时拱手行礼。
皇帝转身入帐,白瑾舟目光落在陆恒身上,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却见陆恒已漠然转身,大步离去。
白瑾舟站在原地,缓缓攥拳,一个人,怎么就能狠绝到这个程度,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皇帝刚躺下不过片刻,帐外骤然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呼与嘶喊,紧接着,内侍跌跌撞撞冲入帐内,脸色煞白。
“陛下,不好了!猎场里出了刺客,好些大人都受了重伤!”
皇帝眸色一凛,霍然起身,掀帘而出。
禁军已将大帐围得密不透风,刀剑出鞘,寒光凛冽,远处,数名世家公子狼狈不堪地被侍卫搀扶着退回营地,衣袍染血,面色惨白。
“猎场出现刺客,为保安全,还请陛下暂回帐内。”禁军统领冷枫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却沉稳有力。
皇帝却未动,目光扫向人群,沉声道:“陆恒呢?”
冷枫抬头:“陆掌司与靖安王已带人入林间救援。”
皇帝眉心微蹙,望向远处那片幽暗的林子,久久未语。
两个时辰过去,陆恒与白瑾舟才带着人出了密林,逐猎的人基本上都被救回,除了四皇子沈景澜与谢鸿轩。
皇帝压着怒意命所有人入林去寻找。
直到夜幕降临,禁军也没再密林中寻到两人身影,御帐内,气氛沉冷如冰,皇帝沉声:“若找不到澜儿,你们提头来见。”
冷枫带着禁军正准备再入密林时,终于见到两人身影。
谢鸿轩背着重伤的沈景澜挪出密林,冷枫忙迎上去接过沈景澜,就在他接过沈景澜的一刻,谢鸿轩失去了意识。
……
御帐内,沈景澜和谢鸿轩已被安置在榻上,太医正忙碌诊治,帐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气。
皇帝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墨,皇后在一旁低声劝慰,眉宇间满是忧虑,帐中其他臣子,皆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太医躬身禀报:“四殿下与谢小将军应是遇到了猛虎,四殿下肩上爪伤颇深,所幸未及筋骨,静养月余可愈,只是受惊过度,需好生调养。”
他垂首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艰涩:“至于谢小将军,外伤十七处,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最凶险的是胸前爪伤,深及肺腑,能否熬过今晚,尚在两可之间。”
帐中一片死寂。
皇帝沉声开口:“猎场猛兽皆囚于西山禁地,有重兵把守,怎会有猛虎出没,还如此巧得被澜儿碰上?陆恒,给朕彻查!”
陆恒拱手:“臣遵旨。”
太医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臣方才给四殿下处理伤口时,发现他衣物上的熏香似有异样。”
他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审慎:“那香是引兽香,由麝香、鹿血等十数种药材炼制而成,猛兽嗅觉敏锐,对此香极为敏感。”
“此次猛虎现身,或许并非意外,而是与此香料有关。”
此言一出,帐内死寂,皇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