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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辅国公大放血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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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当那道墨色官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时,原本低声交谈的朝堂骤然一静。
陆恒由顾泽搀扶着,一步步踏过门槛,虽带着面具,也看得出她脸色苍白。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唯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重伤初愈的虚弱。
柳宇紧攥的拳藏在宽大朝服袖中,自陆恒重伤消息传来,他便再未亲眼见过女儿一面。
所有消息都是经白瑾舟之口转达,那些伤势稳定、日渐好转的说辞,在亲眼见到女儿的此刻,他才知道是有多无力。
“陆掌司,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横插进来。
七皇子沈景辰缓步上前,挡在陆恒面前。
他今日穿着绛紫蟒袍,金线绣的蟒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面上笑容愈发刺眼:“伤可大好了?”
陆恒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劳殿下挂念,已大好。”
“是么?”沈景辰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本殿还以为,陆掌司这般重伤,少说也得卧床三两月才是,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他侧头,看向恰好经过的户部侍郎李泽:“李侍郎,你说是不是?”
李泽脚步一僵,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干笑两声,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尖,恨不得当场遁地而走。
沈景辰却已转回头,笑容渐冷:“陆掌司,能知道疼是好事,这疼了……才能长长记性,你说,是不是?”
陆恒静静看着他,苍白唇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浅。
“殿下说得极是。”她开口,声音清冷,“知道疼,才会长记性。”
沈景辰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陛下驾到!”
唱喏声穿透殿宇,众人慌忙归位,跪地叩首,山呼万岁。
“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传来,威严沉肃,他目光扫过殿中,很快落在陆恒身上。
“陆爱卿,”皇帝开口,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温和,“伤可是好了?”
陆恒出列,躬身行礼:“回陛下,已无碍。”
“重伤初愈,还是要多休养。”皇帝微微颔首,“朕新得了两株千年人参,稍后你带回去,好生调养。”
“谢陛下隆恩。”
皇帝的目光转向白瑾舟:“靖安王,案子查得如何了?”
白瑾舟应声出列,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账册与数封密信。
“陛下,臣已查明,刺杀陆掌司的,乃是江湖杀手组织烟雨阁,而买凶之人正是七殿下。”
满殿哗然!
沈景辰脸色瞬间铁青,疾步出列跪倒在地:“父皇,儿臣与陆掌司无冤无仇,怎会买凶行刺?儿臣冤枉!”
皇帝面色沉凝,看向白瑾舟:“继续说。”
白瑾舟微微垂首,继续道:“刺杀现场的尸首,经查皆属烟雨阁杀手,臣在其京中据点搜到往来书信及相关账册。”
“据账册记载,此次酬金高达三十万两黄金,近期有如此数目金银流转的,唯有云和钱庄。”
“经查,前往钱庄支取这笔银钱的,是七殿下府中一位宠妾贴身婢女翠儿的表兄王三。”
他抬眸,呈上供词:“此乃王三亲自供述画押。”
沈景辰跪在地上,额角青筋跳动,他重重叩首:“父皇,儿臣连府中是否有叫翠儿的婢女都不知晓,更何谈……”
“陛下,”白瑾舟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臣还查到,云和钱庄这笔三十万两黄金,是在王三支取前一个月存入的。”
“而存钱之人所属的名剑山庄实则是赵家暗中经营的产业。”
赵家二字一出,殿内气氛骤变。
沈景辰还要再辩,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入内,跪地禀报:“陛下,辅国公在外求见。”
皇帝冷声:“宣。”
殿门大开,辅国公赵崇一身朝服,手中却牵着一根麻绳,绳索另一端捆着他那鼻青脸肿的庶子赵嘉凡。
父子二人入殿跪倒,赵崇声音沉痛:“陛下!老臣有罪!”
他重重叩首:“刺杀刑狱司掌司陆恒之事,实乃老臣这逆子所为!”
“半年前,陆掌司查案时曾杖责这逆子,他便怀恨在心,竟偷取家中令牌,私自调取银钱,买凶报复!”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是臣管教无方,酿此大祸!陆掌司要打要罚,老夫绝无怨言!只求……只求饶这逆子一命!”
陆恒在顾泽搀扶下侧身避开这一拜,声音虚弱:“辅国公言重了,下官此次虽重伤,所幸性命无碍,如今国公亲自出面,下官岂敢深究?”
白瑾舟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出列道:“陛下,刺杀朝廷二品大员,若如此轻纵,日后人人效仿,朝纲何在?”
赵崇转向皇帝,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膝下仅此二子,求陛下开恩,饶这逆子一命,无论要老臣做什么,老臣万死不辞!”
皇帝眉头紧锁,赵家,这个比林家更让他头疼的世家,赵家根系军中,各军将领多有赵氏门生故旧,动赵家,便是动整个军方。
一片死寂中,陆恒忽然在顾泽搀扶下缓缓跪地。
“陛下,”她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已无恙,辅国公膝下仅二子,若因此事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心生怨怼,于太渊安定不利。”
她抬起头,一字一顿:“恳请陛下念在辅国公多年征战之功,饶赵小公子死罪。”
皇帝凝视着她。
陆恒继续道:“然如靖安王所言,刺杀朝廷命官,不可不罚,赵小公子买凶花费三十万两黄金。”
“不若便罚赵家,捐入国库六十万两黄金有此教训,想必辅国公日后定会严加管教。”
六十万两黄金,殿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皇帝看向赵崇:“辅国公以为如何?”
赵崇跪在地上,苍老面容微微抽搐,良久,他重重叩首:“老臣遵旨,谢陛下开恩,谢陆掌司宽宏。”
“辅国公若真有心感谢,”白瑾舟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不如再赠陆掌司万两黄金,供其购买药材,好生调养。”
赵崇咬牙:“应当的……应当的。”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挥袖:“罢了,便如此处置,退朝。”
……
早朝散后,沈景辰立在汉白玉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当陆恒由顾泽搀扶着经过他身边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轻笑。
陆恒侧过头,唇角微微勾起:“七殿下方才说得极是,知道疼才能长记性,但愿赵小公子经此一事,能牢记教训。”
“毕竟九十万两黄金……”他微微挑眉,漫不经心的纠正,“哦,是九十一万两。”
“纵是赵家家大业大,怕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沈景辰眼中划过杀意:“陆恒,你最好每次都能这般命大。”
“上次这般威胁下官的,还是那位林将军。”陆恒笑意不变,“如今倒是安分了不少,看来九十一万两黄金还是不够疼啊!”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无妨,下官有的是耐心,总有一次,会疼到刻骨铭心的。”
“你!”沈景辰勃然变色。
陆恒已直起身,在顾泽搀扶下缓缓走下台阶。
走出几步,忽又回头,笑容清浅:“对了,还要劳烦七殿下提醒辅国公,那万两黄金的药材钱,还请三日内送到刑狱司。”
说完,她再不回头,墨色官袍在晨风中轻扬,一步步走下长阶。
身后,沈景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阶下等候的官员们纷纷垂首避开,无人敢看这位皇子此刻狰狞脸色。
宫道转角处,沈景翊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望着沈景辰怒气冲冲的背影,漾开一抹温雅笑意,缓步行到沈景辰身侧。
“这位陆掌司,下手当真狠绝,六十万两黄金,抵得上赵家七八年的进项了,再加上七弟那三十万两买凶之资。”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几分:“赵家十年,算是白忙一场了。”
沈景辰转身,沉声:“五皇兄有什么可得意的?林家的损失,恐怕不比我轻多少!”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不过,我不像五皇兄这般窝囊,区区一个陆恒,就让五皇兄当起了缩头乌龟。”
“我还要回去想想,这笔账该怎么和陆恒算,就不耽误五皇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回自己的龟壳里,好生缩着了。”
沈景翊站在原地,面上温润笑意丝毫未变,直到沈景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他眸中才掠过一丝杀意。
陆恒若是此时死了,谁来替他对付赵家呢?
冷风吹起他月白锦袍的衣角,温雅依旧,却莫名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
刑狱司,正堂。
陆恒换上常服坐在案后,手中执卷,尚未翻过两页,顾泽便疾步而入:“掌司,辅国公到了。”
她抬眸,只见人已踏入堂中,赵崇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深褐色常袍,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陆掌司。”赵崇走到堂中,将木匣轻轻置于案上,匣盖开启,满满一匣金锭。
“老夫回府后,已命人杖责那逆子五十。”赵崇声音沙哑,抱拳躬身,“日后,他绝不敢再犯,还望掌司大人大量,宽恕他这一次。”
说罢撩袍屈膝,竟要跪身下去。
陆恒忙放下书卷,及时拦下对方动作:“辅国公不必如此,殿上之事,陛下既已裁定,便算了结,我自然不会再追究。”
辅国公松了口气:“多谢掌司大人,那老夫便不打扰大人修养了。”
陆恒点头,看向顾泽,顾泽了然,送辅国公离开刑狱司。
折返归来,顾泽终是忍不住开口:“掌司,此事当真就这么算了?”
陆恒已重新执卷坐下,她目光未曾离开书页,只随意抬手指了指那匣金子:“分给下面的人吧。”
顾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最终却只是拱手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