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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叛国案(上)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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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五皇子府灯火通明,一队又一队侍卫持刀而出,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南山先生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一间空荡荡的书房和半盏凉透的残茶。
沈景翊立在书房门前,面色如铁,片刻后冷冷吐出三个字:“追杀令。”
与此同时,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南山先生端着茶盏坐在窗前,望着楼下第五拨匆匆掠过的黑影,默默叹了口气。
“已经第五拨了。”他语气平淡如常。
身侧陈烨按剑而立,低声劝道:“少主,京城已非久留之地,还是早日回南宫家吧。”
南山先生低头抿了口茶,微微弯起唇角。
“不急。”他将茶盏搁下,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局棋才刚刚落子,我总要看到结局。”
……
接旨后的第二日,天色阴沉,柳宇挑起轿帘看了一眼外头,街上热闹依旧,他将帘子放下,闭目养了一路的神。
轿子在大理寺门前落定,韩文早已候在阶下,一见轿帘掀起便趋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拜见丞相大人。”
柳宇抬手虚扶了一下,脚步未停,径直往堂内走去:“韩大人不必多礼,查得如何了?”
韩文侧身引路,穿过正堂,一路将柳宇请入后衙议事厅。
厅堂陈设简朴,四壁排满了卷宗架子,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空气里飘着一股经年不散的墨纸气味。
两人落座后,韩文从案头取过一份文检师呈上来的勘验笔录,不紧不慢地说道:“文检师仔细查验过书信,墨是‘龙麝松烟’,极为名贵,一年所产不过百锭。”
“其中半数进贡宫中。”他翻过一页,指尖在纸上点了点,“余下的由内务府按定额分配给各王府与衙门。”
“下官调了近三年的分配记录核对,五皇子府每年分得十五锭,从未间断过。”
柳宇接过笔录翻了两页,没有出声。
韩文便继续往下说:“书信所用的纸张也有来头,叫‘澄心雪笺’,产自江南宣州澄心堂,历来只供皇室与三品以上官员使用,外头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柳宇微微蹙眉,将笔录搁下,抬眼看向韩文:“若当真是五皇子所为,他怎么会用这样明显的纸墨?这不是上赶着给人留把柄?”
“下官也有这个疑虑。”韩文点头道,说着又抽出另一份文书。
“所以下官另派了人手,去查书信发出前后进出五皇子府的人员。”
他翻开文书,继续道:“这一查,果然查出了些蹊跷,有一个人出入得过于频繁了。”
“此人名叫王五,是五皇子府管家王德顺的远房侄子,原籍晋州,去岁九月来京城投奔他这个远房叔父,王德顺替他在府里谋了个采买的差事,按理说每隔两日入府送菜一次。”
“可在书信发出的前一日,此人一天之内出入王府三次,而且都不是送菜的时辰。”
柳宇目光冷厉:“王五现在何处?”
韩文摇了摇头:“自那日离府之后,此人便不知去向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到了议事厅门口。
一名大理寺司直几乎是跌撞着闯进来,急声禀报:“启禀大人!门外来了一个男子,浑身是血,一头撞在鸣冤鼓上,口中高喊有人要杀他灭口!属下等将他扶进来,他说他叫王五!”
柳宇与韩文同时霍然起身,面色骤变。
“人在哪里?”韩文厉声问道。
“已扶至偏厅,属下已命人去请医官……”
“让医官直接去正堂。”柳宇截断了他的话,“韩大人……”
韩文已整肃衣冠,眸色沉沉:“升堂。”
那王五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瘦小干瘪,穿着一件灰布短褐,此刻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一道狰狞的刀伤从他左肩斜劈而下,直贯至右肋,皮肉向外翻卷,白惨惨的骨茬若隐若现。
还有一刀扎在他大腿外侧,入肉极深,医官不得不拿布条死死勒住他的大腿根部,血才勉强止住。
他被两名差役架着,瘫在堂下,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不停地哆嗦。
“堂下何人?因何鸣冤?”韩文一拍惊堂木,沉声问道。
王五挣扎着抬起头来,声音又急又抖,几乎是在哭喊:“草民王五,是五皇子府管家王德顺的远房侄子,在府里干采买的差事,有人要杀草民灭口!求大人救命!求大人救命啊!”
“何人杀你?为何杀你?”
“是五皇子!”王五几乎是嘶吼出声,“五皇子派了府中的侍卫追杀草民,草民这些日子东躲西藏,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大人,草民什么都招,只求活着!”
韩文与柳宇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问道:“你奉命做了什么事引得五皇子追杀?”
王五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草民……草民此前奉命,替五皇子送过几封信,收信的是……是白玉楼的掌柜。”
韩文面色一凛,转头朝堂下厉声道:“来人!即刻将白玉楼掌柜带到此处。”
两名差役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堂外,约莫一刻钟后,白玉楼掌柜被带到堂上。
掌柜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一身绸衫,满脸堆着生意人的精明,一见堂上阵仗便跪得端端正正,口称冤枉,将王五所说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王五急得额上青筋暴起,挣扎着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件东西,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枚白玉蟠龙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在堂上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大人!”王五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促的喘息,“这是五皇子交给草民的信物,说到了地方凭这个与人接头。”
“草民每送一封信,五皇子都会把这枚玉佩交给草民,回来之后再收回去。”
他说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草民也察觉出些不对劲了,就没还回去,连夜逃出了京都,果然,追杀的人紧跟着就来了!”
差役上前接过玉佩呈上公案,韩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正面雕着蟠龙,背面刻着一个“翊”字。
他抬眼看柳宇,柳宇微微颔首,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王五,”韩文放下玉佩,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可知信中所写的是什么?”
王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与窘迫:“草民……草民不识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补充道:“但是五皇子府上的幕僚赵先生,有一回喝醉了酒,跟草民说过一句话,说五皇子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草民就是那时候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也是从那时候起,动了逃跑的念头。”
韩文微微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将王五带下去好生看管,请医官全力救治,此人若是出了差池,本官唯尔等是问,另,再去一趟五皇子府,把这位赵先生请过来。”
差役们小心翼翼地将王五架了下去。
赵先生被带到大理寺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位赵先生一身青衫,面皮白净,说话不紧不慢,一问三不知,比那白玉楼掌柜撇得还要干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在下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韩文手中又没有旁的佐证,审了一个时辰也撬不开他的嘴,只得将人放了,两人又带着玉佩去了五皇子府求证。
两人原以为会遭到百般刁难,却没想到五皇子的态度出人意料,准确地说,是异常得有些过了头。
沈景翊亲自将人迎入,脸上始终挂着温文尔雅的笑,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尤其是对待柳宇,那态度简直称得上恭敬。
斟茶时双手奉上,说话时微微欠身,仿佛面对的不是来查案的丞相,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柳宇与韩文也不拖沓,寒暄两句便直接切入正题,韩文将玉佩取出,放在沈景翊面前:“殿下可认得此物?”
沈景翊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只扫了一眼,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的随身玉佩,戴了多年,不会认错。”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不过这枚玉佩早在三个月前就丢了,怎么会在柳相手里?”
“丢了?”韩文目光微沉,不紧不慢地追问道,“殿下可记得是在何处丢的?可曾报官?”
“报官倒没有,一块玉佩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沈景翊拿起茶壶,给柳宇面前那盏茶又续了些,动作自然而随意,“至于在哪儿丢的……大约是永宁坊吧,那边人多眼杂,怕是当时就被人顺了去。”
韩文将王五的供述一一转述出来,不疾不徐,条理分明,边讲边留意沈景翊的神色变化。
沈景翊听罢,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本王只知道王五是管家的远房亲戚,在府里做个采买的活计,至于旁的,本王全然不知。”
从五皇子府出来,天色比来时又沉了几分,街上的风停了,空气却闷得愈发厉害。
韩文在轿前站了片刻,眸色沉了沉,低声道:“丞相觉得,五皇子的话有几分可信?”
柳宇正欲答话,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