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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江听雨 意如流水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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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直接,他注意到了我,那双灼灼的桃花眼就这么和我对视上了。他眼里有水光流动,黑色的睫毛像颤动的蝴蝶掠过水面,眼角那颗泪痣是镶嵌的宝石。
他对我露出一个友好笑容,我讪讪回应,随后立马收回视线,低下头胡乱翻动着桌上的书。
店内很安静,除了偶尔的水流声和书页声,一杯咖啡的时间,玻璃窗外的雨已经快停了。
我拿起书起身离开,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拿到了伞,将它叠好扣上。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你的书签落下了。“
我转头又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眼眸流转仿佛能装下整片宇宙,也蕴含着一股没来由的吸引力。
我连忙道谢,并双手接过。
他露出浅浅的笑来,对我说道:“再见。”随后拿起伞,走进了被雨染成新绿色的城市。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淡出视线,我好像才回过神,喃喃道:“再见…”
我整理好思绪,想将书签夹进书中,却鬼使神差的看向背面。只见我原本的字迹旁多出了一句话。
“如果你因为失去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秀丽的字迹一瞬闯入了我的眼睛,那人的声音好似又在我的耳边响起,如同这细细的小雨试图润进我干枯的心脏。
我以为我们只将是一面之缘。
可命运抛出了丝线,让我们紧紧系在一起。
在几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公司里的事忙得我焦头难额,姥姥又生病家里打的一通接着一通。
我有些烦躁,将驳回的方案塞进了抽屉里,又向老板请了半天假。
公交车上我看着满屏的未接,叹了一口气,接着回拨了过去。
嘟—嘟—两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我急忙将声音调小。
她的语气颇为不满,带着怒意吼道:“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上个月的钱呢,说好的一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这才几个月就想反悔了?你这个白眼狼,当初你可是向我们保证过的,只要让你去读大学,工作以后就得每个月给家里打生活费。”
我解释过,上个月因为房租快到期,房东也催得紧,不得不抽出提前缴纳房租。
可她丝毫不关心,接着说道:“我和你爸这么大年纪了,养你弟弟容易吗?你就不能懂事点,帮家里分担些。姥姥生这么重的病,你也不知道来看看。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了!”
窗外的烈日透过玻璃,直直射向我的眼,晃得我有些愣神。我紧握着手机,或许是人少冷气又足,我的手心早已湿透了。
我强压着心里即将掀起的巨浪,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我知道了,我快到了。”
她哦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什么:“记得多买两提牛奶,你弟弟正在长身体,听到了吗?”
我烦躁的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与此同时,公交车也稳稳到站,我将手机塞进包里下了车。头顶的太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烈,像能直接把人的内心看透。
在医院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一些水果和两提牛奶,我看着手机里快见底的余额,默默算着距离下次发工资的时间,不由叹了一口气。
奶奶的病房在五楼,我进房时恰巧碰到医生查房,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响。
“老人家中暑的情况已经好转不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回去要减少在太热的时候出门,多喝水,多休息,清淡饮食…”
查房结束后的下一秒,我走进了病房,也许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本还在抱着弟弟做鬼脸的姥姥,那布满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心虚,立马将弟弟递给一旁坐着的男人。
我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了门边,视线从在场每个人的身上爬过,最后落在了床边穿着最新款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我咬着牙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病重。”
男人率先开口:“小兔崽子,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
女人正用软布擦拭着新买的皮包,闻声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看似温柔的笑容,她轻声道:“意卿,你来了啊,你看这话说的,自从你上大学以后,就很少见面了。这不是你姥姥年纪大了,想见见你,又怕打扰到你工作,我这才想出来的法子,让你们祖孙俩见一面。”
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我心中的巨浪再也止不住了,我失声笑道:“好…好啊。”
我望向那个自称父亲的男人,有一瞬失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现在也不该是这样的。
我妈还在时,他也曾这样抱着我,任由我在他怀里胡闹搞怪。有时我晚上睡不着哭闹的时候,他会从我妈手上接过我,然后把我放在肩上带我去楼顶看数星星。
从仙女座跨越到大麦哲伦,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和我讲着,直到我困得睁不开眼,他才小心翼翼的抱着我往回走。
可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从我妈意外车祸走后,从这个女人进家门后,从所谓的留着同样血脉的弟弟出生后。这个家的一切,仿佛都不在与我有任何关联。
我心中的痛苦早已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我迟迟不愿让它落下。
模糊的视线,让我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我感受到嘴唇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女人还在不停的说些什么,可我不愿去听了,这些年的一切,化作了我现在无声的怒吼。
我张开嘴,喉咙又干又涩,声音也变得无比沙哑:“我妈早死了…”
一瞬,空气静了几秒,还没等我说出下一句话,一个巴掌就重重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吃痛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可置信的捂住了泛红的脸,他和我记忆中的父亲早已背道而驰。
当着众人的面,我被他拽出了房门,他的眼神凶狠,真的太陌生了。我无力的望着他,仿佛最后一根稻草也被人踏平了。
我浑浑噩噩的走出医院,穹顶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乌云覆盖,整座城市被灰黑色笼罩,大街上的人们步履匆匆,好似来到了世界末日。
不知走了多久,我在临江的一处台阶坐下,旁边的体育馆外有乐队在驻唱,歌声伴着江风声环绕在我耳边。
“每次浅浅的拥抱,音乐在黑暗中舞起。”
“眼泪都流给过去,爱终会让我们分离。”
成结的心事,被我暂时扔进了江水里,我朝着声源出走去。
舞台边围满了人,他们一同随着歌声摇晃,我站在最外围,本是静静得听着,却也渐渐被音乐感染,随他们一同晃动着。
此刻,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直到演出结束,人潮散去时我才舍得离去,我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打算慢慢走回去,就当散心的一部分。
隔着几步的距离,结束演出的贝斯手被几个女生围住,说话的女生穿着可爱的蓬蓬裙,许是因为紧张声音带着颤抖:“你…你好,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你了,刚才你在台上也很帅…所以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身材高挑的贝斯手似乎有些为难,他巡视四周后,发现了不远处的我,很抱歉的小声和女生说了些什么后,女生却连忙道歉拉着姐妹们走了,不过怎么都回头看了我一眼?
刚才的贝斯手朝我走了过来,他穿着带火焰刺绣的黑T,下身工装裤,腰间系了一件红黑色的格子衬衫。他的头发略长,后面的头发随意扎了一个小啾。
只不过,他的眼睛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你好,刚才不好意思,女孩子脸皮薄,我也不好意思太直白拒绝她,只好说你是我朋友。”他抱歉道。
我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他似乎被我逗笑了,那双桃花眼微微颤动着,他说:“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样吧,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喝一杯,就当作感谢。”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或许我正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我们选了附近的一个大排档,不过这里不像传统的大排档,构思很新颖,是由两节集装箱拼成,取名叫半岛铁盒。
我们坐在室外,天快黑时,乌云散开了,天边挂着蓝渐紫的晚霞,像蝴蝶振开的翅膀,随着云动扑朔。
上菜速度很快,老板人很好,还给我们送了一碟西瓜。
他坐在对面,贝斯就这么靠在椅边。
他向我递来一串烤得酥脆的五花肉,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接过,回答道:“李意卿,意如流水任东西,宁作我,岂其卿。”
他小声念了几遍,最后笑道:“好名字。”
“我叫谢挽离,字如其人,我一直都在挽留和别离。”他自嘲道。
那时,我还没理解他的意思。
后来我才发现,正如他这时所说的一样。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桌上堆满了酒瓶,我其实不会喝酒,只是一味的让酒精麻痹一切。最后是谢挽离背我回去的,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好,反而是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稀里糊涂的说了很多话,我问了他,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他问,重要吗?
过了很久也没等到我的回答,他微微偏头才发现,我已经睡着了。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那天晚上意外睡得很好,我还梦到了很久没梦见的妈妈。
文中的BGM选自新裤子的《夏日终曲》,感谢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