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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来我的船 船长,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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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班的晚自习是不可能给太多时间自习的,物理老师刚走化学老师就来续上,起码得上到十点,所以在成山的作业面前,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回家继续吧。
十点半,晚自习的下课铃都已经响起,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留在班级继续。
祈七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就在犹豫要不要也留下来的时候,傅莲卿提起轻飘飘的书包。“硬留下来没效率,回家休息一会有状态了再继续吧。”
祈七听着有理,把作业全都收拾到书包里,光是生物全班购置的额外资料就有五张。
祈七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不是一个很努力的人,也绝对不是一个对理科很敏感的人,面对有些模糊的学科硬着头皮上,真的有些太难为人了。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她不喜欢理科,也不怎么能听懂,面对题目又生疏,无法从习题获得正向反馈,内心的抵触只会越来越严重。
一想到这让她纠结的话题就忍不住往深了想,什么就业、难度。
“啊!”祈七一不小心踩空了一节阶梯,不禁小声惊呼。
天黑,傅莲卿默默跟在身后,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祈七,结果她的双手已经扒住栏杆。“诶哟我天,吓死我了。”她轻轻拍打胸口,想要按捺住加快的心跳。
“我很好奇……”可能路上太尴尬,一直默不作声的诡异氛围被傅莲卿突然开口打断了。
祈七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害怕了一下,生怕傅莲卿要再一次嘲讽他,好奇自己怎么还不放弃。
“你的id为什么要叫来我的船?”他像在说今天烤肉味道不错的随意语气,问着他其实真的很感兴趣的问题。
祈七一怔,眯起了眼睛,努力回想着自己当时在什么情景下打出了这四个字。
当时自己在看王家卫的《堕落天使》影片中的有一幕,是黎明叼着烟,烟雾缭绕地把猩红的双眼遮的看不清真切。祈七轻笑道:“你看过我的头像吗?”
他们学校允许带手机,所以傅莲卿正大光明点进祈七的微信主页。
黎明,肩头靠着李嘉欣。
傅莲卿几乎瞬间明白了祈七的意思,笑意从喉头泄出。“这张照片,黎明真的很让人有想要窥探他故事的气质,是吗?”
祈七敏感地抬起头看向傅莲卿,几乎是几近激动地原地小跳,“是的!这张照片真的很让人有想要听他倾诉的魔力。”
“那是的,所以来我的船,更像一种象征意义。你会愿意化作一位接纳来自五湖四海的渔夫,倾听所有往来者的故事?”傅莲卿正色道,像是在和祈七探讨什么数学压轴题。
祈七温吞的心有几分活络起来,并且很欢喜地应下:“是的,我会很喜欢有人可以和我聊聊我感兴趣的这些。”
傅莲卿点点头,不置可否。“我很能明白你现在的想法,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当我推导出去年那道压轴题时,有多想和别人交流,再想出其它的解法吗?”
祈祈简直要气笑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遭受到了什么样的荼毒,她瞪大了浑圆的杏眼,咬紧牙关骂他:“你个装货在这装啥呢,你是不是有病?”
傅莲卿笑弯了眼,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当他的眼睛流光溢彩时,到底会多么秾丽。“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其实我也没这么装的。”这话说的太心虚,傅莲卿自己说到最后都变得越来越小。
他轻咳几声,正色道:“要是没记错,当我第一次看三岛由纪夫的作品的时候,这种无人分享的情绪最浓烈。”祈七好整以暇地抱臂,想听听这回是认真的还是又要作妖。
傅莲卿都要用近乎悲凉的声音了:“我真的很绝望。其实我很羡慕三岛由纪夫敏锐的通感,但他的有些描写已经有些在挑战我这个直男了。”祈七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能不接受的……吧。其实也就是他看着男同学的腋毛……立正了。”说完这话傅莲卿整个人恨不得红成樱桃,难以启齿地吐完最后一句话。
“我还以为啥呢。”祈七豪爽地一挥手,“其实我还是想骂你,都十七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不知道你咋现在隔这跟我害羞干啥了。”
傅莲卿的脸色在夜晚的风中逐渐恢复了正常,以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这个理直气壮的祈七,不巧,祈七正用促狭的笑意灌满了他,他可耻地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念头淌满了全身。
“但说回来,喜欢三岛由纪夫的确是很正常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他的《萨德侯爵夫人》他的文字像一柄泛着冷光的簪子‘你们一看见蛇就说恶心,一看见玫瑰就说美丽’我们太浮躁了,只愿意看事务的表面,不是吗?”少女额边的发丝被晚风吹落到了额前,傅莲卿不知道从何生出来的冲动,想要拨开发丝,看她迷蒙的双眼。
“这太正常的,喧哗漂浮而又信息爆炸的现时代,谁愿意,放下性子去静待一朵花的成熟。看见我稚嫩的花苞,就急、不、可、耐。”祈七重重咬着最后四个字,她如今的情绪像是一场暗潮汹涌的地质变动。
四下寂静。
祈七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的霓虹灯光和无上夜色,清楚地看着傅莲卿。
在良久的沉默之中,傅莲卿郑重地点头:“是。祈七同学,真的很抱歉。”
祈七自己拂过发丝,别在耳后,展颜欢笑,眼睛弯弯得盛满霓虹灯光,她转过身,看不清神色。“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有这样一个敷衍的名字?你,乘月,梁文璟。你们无一例外,名字都是慎重之慎重。”她面向傅莲卿,依旧满面笑容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而我,我的降生都是场灾难。”
傅莲卿一时愣住,他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再掩盖,不想再顾左右而言他,情急之下想要伸出的右手堪堪收回,虚握了几下空气。
祈七站得是那样近,却又深觉,她下一刻就要飘向远方。
“你知道吗?我的弟弟叫祈天瑞,天降的祥瑞。”她还是在笑,似乎觉得这是一件真正值得人喜乐的事。
傅莲卿确信,他从祈七依旧鲜妍的面庞看到了腐烂的情绪,那张嘴在此刻却跟烂了一样,说不出一句漂亮讨巧的话。
“祈七……其实我也有一个姐姐,她叫傅延清,延年的‘延’‘问渠那得清如许’的清。你是不是有时候觉得我的名字太秀气了?其实傅延清才是我的名字,我妈生我姐姐的时候,把准备好的名字弄混了,我就继承我姐姐的名字了。”
他应该想极力把这件事说的好笑,偏生他的表情太委屈,眼角被风刮得生涩,泛起了红,此刻像急不可耐要被ruarua的小狗。
傅莲卿挫败地咬了咬嘴唇,破嘴,讲个轻松点的故事都不会。
出乎意料的,祈七“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竟渐渐笑弯了腰。
祈七想什么,就做什么。
她踮起脚摸摸傅莲卿的发顶,轻声细语的歌声落在傅莲卿的耳边。
“Bbay just take it easy,just take it easy.真的真的没关系。”
少女清亮的歌喉与别在耳朵上的机器的歌声重叠,傅莲卿恍惚看见祈七无措的模样。
他的心,募地一沉,震得胸腔发疼。
那一刻他听不清世界的声音,耳畔的风是始作俑者,猛烈掀起他的衣角,出卖他的手足无措。这种感觉,再一次降临。
是氛围太好,是少女的歌声太美妙,是心跳太急促,傅莲卿出口未曾出卖自己半分。语气里充斥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虔诚。“祈七,我想充当你最忠实的旅客,天南地北,逆旅人生,我都想听你说,也像讲给你听。”他眸子发亮,祈七怔愣地盯着他的眼睛,旋即笑弯了双眼。
“来我的船。”
祈七的尾指勾上傅莲卿泛出一层汗意的小拇指,“一言为定!”祈七的苹果肌上荡漾着两颗笑涡,两只手在虚空中摆动,她完全主宰着这场契约,最后将自己大拇指的指纹映在傅莲卿的手上。“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是心痛作祟,是悲伤如山呼海啸无法抵挡。自然而然,祈七的确被他安慰到了情绪,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祈七不介意自己年轻到了童年。
灯光顺着树叶淌下,简媜说这些叶子有个新老之分,折射得细碎。
少女的面庞在光下看不清真切,已然晕染成一幅温柔的油画,似乎能看到细腻的绒毛。
祈七之前说他的眼睛锐意,像藏着游鱼鳞片闪闪,但祈七的眼睛蕴着力量,明亮耀眼。
他似乎在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慌乱的自己。
她松开了手,傅莲卿摩挲指腹,不甘心体温这么快消散在夏夜里。
祈七也不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快回家去吧,你净瞎耽误我功夫,我还有那么多作业!”祈七夸张地手舞足蹈,想要表达作业之多。是了,现在这个点再不老老实实回去写作业的话,干脆明天晕死在课堂上吧。
傅莲卿一语不发,看着祈七决绝离开的背影,清晰知道今晚是他的独角戏。
她在远方随意地挥了几下手,傅莲卿轻笑,尾指从人中划过。
“Oh captain,my captain!理科顺利。”
谁也听不见的轻语,跟着它主人的心跳,消融在燥热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