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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嫌隙第一 真的懒得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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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货。
装,可劲儿装,谁能装的过你啊?
就纯装呗,死装哥。
祈七顶着毒辣的日光,打喷嚏的强烈生理欲望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像是慢性凌迟,轻易不肯给个痛快。
可即便已经这么不好过了,还狠狠眯着眼睛也忍不住在帽沿下翻了个白眼。
心里忍不住腹诽:这方破旧又狭小的操场,是怎么容得下这尊正在朝圣文学顶峰之作,畅游浩瀚瑰丽文字宇宙的忧郁文艺男大佛的?
祈七目光灼灼,眼神愤恨,两排森森白齿紧紧咬在一起,两颊绷紧。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一本装帧精美的《红楼梦》
粉白相间的封面,苍白的手。
阳光刺眼,正捧着这本书在读的人通身就氤氲在光晕里,脸面都躲藏在光圈里。
再一仔细打量,面色莹白但绝对不是身体不适引起的沉郁病色,而是白里透红,说明身体正健康嘛!
那这人是怎么心安理得懒懒地倚在那看书?
别人在操场上曝晒,他坐在一队人前方的阴凉地上,不顾一切复杂的眼光,沉浸在木石前盟的故事里。
要论平时,祈七一定得上前和他好好交谈交谈,可此刻她后槽牙都要磨碎的声音却昭示她对这人的不满。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倒不是这人不用站军姿,而是他作风实在惹人生厌。
那人气定神闲地又翻过一页,指尖游移的影子不禁让祈七回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耐心地划过表格的时候。
祈七拼尽全力,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中考中取得优异的成绩,终于是如愿以偿地考进了重点班。不能说万事顺遂,勉强定性为有惊无险吧,只要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蒙错了,她就会和重点班失之交臂。
思及此处,祈七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那天她喜气洋洋地以全新的面貌迎接人生一个重要阶段的新开始,怀揣美好的愿景踏入班级。
热情洋溢地对着班主任打完招呼,被示意去签到时,措不及防来了个冰火两重天,体味一把感官刺激。
“姓名?”一道冷淡的声音,毫无疑问的语气,凉冰冰。祈七炙热的心尖挫不及防被冷气侵袭,冷静自持了不少。
“祈七,祈祷的祈,数字七的七。”祈七低着头回避对方的目光,神色严苛,盯着对方在签到表上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的字真好看。
祈七自己的字体放荡不羁,笔走龙蛇,从没敛过任何一笔横竖撇捺的盈余。
大气有余,细节不足。
但这个冷冰冰的新同学写字,手腕的掌控力非常强悍,起承转合衔接得恰到好处,字体娟秀,笔画平稳得滴水不漏,苍劲而有力。
祈七自己对写字就有着追求,不禁为这位新同学在初见面时加了不少好感分。
他用指尖点了点签到表一处空白的方格,“麻烦你填写一下自己毕业的学校。”
祈七心想这也算是她的展现时刻,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初中学校。
看着祈七写下的一行字,那个男生侧目睨了她一眼,惜字如金,评:“缚苍龙的气势。”
祈七暗自用舌头顶了顶腮,呵,要是她熟悉的朋友,此刻已经神龙摆尾地用低沉的气泡音壁咚对方,“呵,小妞真有品。”
她用余光瞥着他冷峻绷紧的侧脸,心下估算着估计这辈子是不可能对这位同学做出这个举动了。
于是克制地维持腼腆小女孩的人设,瓮声瓮气道:“谢谢,你的字也很好看。”
那男生刚想出口,“其……”却又没说,欲言又止,但最终心里一番交战,还是直率战胜了情商,“其实没说你的字好看。”
祈七咬着牙笑了笑。
巧了,人生第一次被人说字不好看。
“哈哈哈,是吗,是我自己想多了啦。”她摆了摆手,讪笑着打马虎眼堵住他还想开口的话头。
“同学很辛苦啊,还有啥要填的吗?”
“中考分数?要细分到每门科目。”
笔迹未干,那个男的的手指顺着“七”飘逸的竖弯钩向空格划去,拖了点墨迹染上空白的纸,和他苍白的手指。
祈七按着表格最上方的科目,细心填写着每门课的分数,也许是刚刚那句话打击了她的信心,也有可能本来写阿拉伯数字就含蓄。总之,数字写得万分小心。
堪称印度人的衡水体,阿拉伯人的清新小奶酪。
祈七心道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刚想问是不是能走了,那男的却在端详完成绩,沉吟片刻后,又开口。
“你能进重点班好像因为你的文科成绩都很高,尤其两语。但是数理化都低了许多,你要选历政地吗?”
祈七终于在此刻,堂而皇之抬起了头,和这个陌生男同学完成第一次对视。
啊,这人话好多。
见对方神色不似嘲讽,只是在真诚地发问,用近乎残忍的天真疑惑地望着自己。
祈七愤懑地握紧了手指,这话不是他第一个说,她也知道自己的问题确实在数理化,但进这个班都是默认未来要选纯理,先天心理上就抱着忐忑。生怕自己一个没跟上,要被同学和老师看轻,可还没开始,自己担心的事就毫无预警地发生了吗?
这个反问句,祈七姑且将其划分为对方对自己的轻蔑。
祈七心中凉了半截,面上却不显,扬起嘴角,“同学,高中我还是想努努力选物理的。”
对方怒了努嘴,对着成绩微微摇了摇头。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这个细小的动作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祈七没等他的提示,自己把表格最后剩下的军训服尺码填了上去,留了声同学辛苦和谢谢就转身离开了班级。
她家离这不远,用堪比竞走的速度回到卧室,掏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以炫目的速度打字向对方吐槽。
【小祈妹妹】:“我不行了。”
向早鸢刚在梳妆镜前揭下面膜,立在眼前的手机叮咚响。看清楚内容后,眼角弯了弯。
【早鸢姐】:“怎么就不行了?”
【小祈妹妹】:“我不行了。我真的懒得喷,我今天报到,本来好端端的高兴得很,我们班有个疑似npd啊,对我的字指手画脚就算了,人家就是比我好看,这我没的说。结果对我中考成绩也点评起来了。”
【小祈妹妹】:“我不行了。来来来,别让我知道他多高呢。直接给我下判词,就说我以后要选文。我都还没试过呢,他就替我做决定了???”
【早鸢姐】:“啊?你要选理啊?我感觉你很擅长历政地啊。”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远在曼哈顿的向早鸢此刻一手拿着手机艰难地单手打字,一遍握着牙刷,口齿不清地跟着打字的内容念念有词。
看着对方一定在翻来覆去地打字,也了然对方是不服气这个结果的。
她把聊天记录在心里念了两遍,品咂出些刻薄的意味,在对方吐槽某一个人的时候,应该顺势而为地附和一二才是正解。可这么做,向早鸢怕祈七硬钻进牛角尖,所以带着更亲切的口吻。
【早鸢姐】:“小祈,你要知道,每个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就像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雪花。”
打到这已经废了不少时间,白沫不小心滴到手机屏幕上,敲出一大段乱码发过去。
急得向早鸢赶紧冲干净牙刷,干脆把手机在自己睡衣上擦起来。果不其然,连“对方正在输入中”这种被二十一世纪社恐人和情商洼地的人,所深深恐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都消失了,她几不可查地微叹了口气。
【早鸢姐】:“有的人大脑就是更擅长数学。有的人,就像你,就是会更擅长文学,文科诸如此类的呀。况且,你对它们兴趣也很深不是吗?”
向早鸢结合了一下国内关于文科前景的预判,加上最近几年人工智能等至多领域的迅捷发展,好像明白了一二分这个小学妹内心拧巴的地方。
【早鸢姐】:“就像我,不也是从你们学校的文科班走出来的嘛,我也有地方住,也有地方睡,不要把未来想的太难捱。”
虽然违心,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学妹的理科思维,呃这个,她还是知晓一二的,能劝住一点就是一点。
半天不见对方回复,向早鸢也放下手机要上床睡觉。
【早鸢姐】:“听话嗷,乖宝,我先睡了哦。”
向早鸢躺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绮丽的夜景,绚烂的灯光不知道每日每夜能造成多严重的光污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从小特别向往这中由外在建筑堆叠起来的繁华,现在真正从中经过了,躺在其中,睡梦也在其中,却又倦怠了起来。
再比如刚刚,自己小时候也很讨厌长辈们在自己吐槽时,用说教的语气指责这不该,那不该,可今天晚上,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对祈七就做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事。
“叮”
向早鸢划开手机。
【小祈妹妹】:“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暑假也补过了物理,我先试试。[龇牙][龇牙]”
跟着两个正在动、咧开嘴笑着的小黄脸。
向早鸢好笑,想象着祈七捧着手机笑起来的样子,再扒拉以前的聊天记录,深觉这学妹真是可爱得打紧,她也乐得指点她的迷津,添了些不易察觉的十二分慈爱和耐性。
【早鸢姐】:“好,静候佳音啦。”
祈七不想辜负早鸢姐,按捺住喜欢玩乐的性子,不由着从前狐朋狗友的拾掇,也装作听不懂他们的阴阳怪气,借着军训前的两周时间,埋头预习着高一的书本。
在收到通知之后,祈七气宇轩昂地整理好身上的军训服,满心欢喜期待着属于自己的高中生活。
看多听多,不如自己来体验的好!
那一年的温度达到了历史新高,燕西的三伏天平均温度热到令人发指。
军训的第一天,烈日当头。
等校长、学生代表、军方代表、副校长、教师代表讲完话,祈七十分的希冀变成百分的百无聊赖,挺拔的脊背也逐渐佝偻下去。
太热了,祈七感觉自己早上搽的防晒霜现在已经顺着汗水在脸上流动,一阵黏腻,泛起层层恶心。
第一天,教官们也没什么别的活动,就是一场大型服从性测试,站、纯站。
就在所有人做好干脆硬捱这些坚硬的时光的心理准备之后,突然一道清越的声音从最后排穿过,引得所有人回头看向他。
彼此陌生,彼此疑惑。
“报告!”
“讲。”教官姓姜,体块硕大,眉宇间是郁结而成的戾气,拧成一道化不开的川字眉,此刻正不耐烦地加深这道沟组。
“教官,身体不适,请求休息。”军绿色的帽子在那人的脸上投射出遮盖住半边脸的影子,绰约,看不清神色。
姜教官露出森森白齿,像饿狼迸溅出捕食的银光,“批准,去吧。”
那条纤长的身体离开队伍,坐在操场两周的观众席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本书。
祈七打小视力就好,在其他人讶异的抽气声中,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封皮上裹着花瓣的《红楼梦》三字,哟,有品,看的还是俞伯平整脂砚斋评。
姜教官目不斜视,不管这些新兵蛋子的好奇,大声呵斥道:“吵什么吵?目无纪律,所有人,单腿深蹲半个小时。”
他躬下身,曲折左腿,手臂也沿着膝盖笔挺地贴着。
“所有人,照着做,屁股不许坐在右脚上!”
姜教官看着所有人下蹲,即刻起身,围着五排人转,盯着每个人的动作。
祈七拧紧眉毛,想不通这又是什么惩罚人的新法子。就因为报道时嘴欠的同学,他一人请假,凭什么连累全班人?
她竟是个沉不住气的,忍不住在嘴上啧了一声。
“怎么,有人不服?”姜教官巡视的动作一停,鹰视狼顾,眼珠滴溜一转就定在祈七的帽子上。
“第二排右数第二个,站起来!”
祈七眼皮一跳,在旁人左顾右盼找是谁的时候,她就自觉站起来,但眼前一阵眩晕,脑袋晕晕沉沉。
“出列!”
祈七走出队列,教官走至她的面前,把食指怼在她的眼睛不过毫厘的地方。“你,继续站。”继而略过她,就在侧边,“其他人,休息!”
祈七的心脏募地沉了下去,那般没有分寸的动作像是把她拧巴的自尊放在火堆上翻来覆去地炙烤。
原本肃静的队伍像鸟雀哄散,都吵嚷起来,祈七听着羡慕,鬓边又有一滴汗流进眼睛,灼热,涩得生疼。
她眨了眨浸汗珠的眼睛,还是腌得痛,紧紧闭了闭眼睛。
当她再一次睁眼时,和那人浮掠过来的眼睛对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