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呢喃》忆北

11、第 11 章

　　折腾好两人不约而同都出了身汗，张旭风将床调整个合适的角度，随手用衬衫袖子胡乱抹额头冒的汗，孟凡宇见他累得脸色绯红，心中不忍：“今天就不要上班了，我跟你们部长打声招呼，你就在家休息好了。”
　　“没事。”张旭风摇摇头。
　　“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去。”
　　“不用，这也快亮天了。我等你家人来了再走。”
　　“要不，你先到床上睡一会。”
　　张旭风摆了下手，脸上依然红晕未散，抿着嘴喃喃道：“回家也是睡不着，我在这陪你吧。”
　　孟凡宇想起有次在公司茶水间遇见他，他在泡薰衣草花茶说是治疗失眠。那也是大半年前的事，难怪他有黑眼圈了。
　　失眠无外乎精神焦虑或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张旭风这么年轻就有这种毛病一定很困扰。再说，公司工作环境待遇和其他公司相比在他眼中应该不差，同事间相处也比较融洽，所以来自工作上的压力应该不可能。孟凡宇根据和张旭风接触中观察，这个人不善言谈，待人接物办事方法较温和，是属于内敛型的人。这类人内心世界敏感纤细喜欢多愁善感。所以，精神上的负担很重。想必张旭风属于后一种了。
　　孟凡宇的视线落在张旭风左眼角，自然顺落的发梢遮住了那道疤痕，这样看过去根本看不见。想起他追问疤痕缘由时张旭风微妙的反应，再联想到他的工作简历上的内容么，孟凡宇就知道这个人是个有许多故事的人。忽然心生一种想要了解他的冲动。
　　他将身体调整舒服的位置，张旭风上前把枕头放在他背后摆放好，这个角度孟凡宇歪过头正好能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才放松身体。
　　“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我们说说话吧。”孟凡宇开始引导。
　　“好啊。”张旭风答应的挺痛快，可一扭头耷拉着脸，说什么呢！这可不是他强项啊。
　　“随便聊聊，要不然就说说你吧。”孟凡宇开始循循善诱|“你不是H市人吗？讲讲你生活过的地方啊你的家人，你的童年，你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吧。”
　　这样啊。
　　张旭风垂下眼皮看不到应有的情绪，只见密实而长的睫毛不停的颤动，原本放在膝上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无意识的摩挲着。
　　“我家是在H市一座偏远的小县城里，爸爸妈妈都在同一个水泥厂上班，我是在乡下姥姥家长大的。那里有看不到头的田地，有一条很长的河，还有一座座不算很高的山。春暖花开时节，到处是葱郁盎然的绿色；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放眼望去金色灿烂随风摇曳，阵阵诱人的波澜，煞是好看。而冬季呢呼啸的北风席卷着漫天的雪花，所有一切披上素衣，炊烟袅袅的农庄宛如童话中的世界，安静的不真实。
　　姥姥是带着我妈改嫁到后姥爷家的，不过，姥爷对我依然很好。他家有一座很大的园子，种了很多果树，有樱桃树，有沙果树，有李子树，还有杏树，窗下还布满了草莓。春天花开的时候，满园都是粉色白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阵风飘过，满地都是小小嫩嫩的花瓣，很好看。我们总是忍不住青涩果实的诱惑，背着大人偷吃，满嘴的苦涩然后再满世界找糖果放进嘴里才算作罢。到了秋天我们就有口福了，小嘴不停的塞满各种果子，直到肚皮发涨。
　　还有一大片菜园子，夏天可以种黄瓜，豆角，茄子，西红柿，辣椒。。。。。。根本不用买菜整个自产自销。姥姥还养了鸭子，鹅，鸡，猪，小狗，还有一只大花猫呢。
　　在那里有许多小伙伴一起玩，会结伴到后山，打松塔，采野菜，幸运的话还会碰见蘑菇哦，找块空地架起火，烤松塔，玉米，土豆，吃的不亦乐乎。到了冰天雪地的冬天，河水冻得坚固，光滑如镜，我们会划出一个地方，滑冰，拉爬犁，堆雪人，打雪仗，抽冰陀，乐趣亦多多。在累积厚厚的雪层下，挖个大而深的洞穴，在里面打盹，过家家，作为我们的秘密基地，再冷的天，小脸蛋，两只小手即使冻的通红都不觉得冷。可惜，到了我七岁时，爸妈就把我接回县里上学读书。那段时光亦是我一生最快乐，无忧无虑的岁月。”
　　张旭风叙述的语气平缓低沉，眼神中流露出难见的一抹温柔，嘴角始终噙含浅浅的幸福的微笑。
　　通过他描绘出的种种，孟凡宇在脑海中幻想那样一个民风朴实淳厚美景如画的情景，当下心生向往，羡慕不已。S市是发展迅速经济繁荣的都市，在这座发达的水泥城市生活的他，从没体会到张旭风那样轻松惬意的童年。
　　人家说性由心生，在那样民风淳朴的地方长大的张旭风一直有着自己独有的性格，不与人争的平和，没有浮躁的安静，在同龄中保有难得的沉稳。之所以孟凡宇被他吸引也尽是如此。
　　“后来呢？”孟凡宇意犹未尽的追问着，双眼炯炯注视张旭风。
　　张旭风低下头，嗓音变得生硬：“我上学课业繁重只能假期偶尔回去呆几天，到我生初中一年级姥姥生病过世就没回去了。”
　　“你上学的时候一定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吧。”孟凡宇发现张旭风的情绪有些低落，就随口转移话题。
　　张旭风想起那时孤僻的自己，摇头冷哼，心底想：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有什么用呢！男同学会排挤你，幼稚肤浅的女同学也只注意哪个帅哥那个家境好，自己也不屑和他们来往。所以自己独来独往。直到那个人死缠烂打的出现，自己才有了不一样的生活。想到这，心抑不可制变得疼痛。
　　虽然已经过去多年，每次回想起他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但伴随而来的苦涩滋味仍然萦绕心底。这是一种本能反应。眼角的疤痕似乎也在隐隐作痛，提醒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往昔。因为他，自己沦落世俗之外；因为他，自己放弃学业；因为他，自己流落异乡和家人决裂；因为他，自己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要说好处，唯一的大概就是经历世事变得坚强。
　　张旭风整理好混乱的思绪，抬头看窗外的天已放亮：“天亮了，你也先休息睡一会儿。折腾一夜你也累了吧。”说着替他掖好被角，将床放平，自己也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
　　孟凡宇知道他心里一定藏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他不愿意讲自己也没必要探究。自己更关心的应该是他的现在和将来，这都需要时间，而自己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想到这，孟凡宇闭上眼睛安心的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