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家长会 谢谢你改变 ...
-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三考完最后一科，周五下午，年级排名就已经贴在了一楼大厅的公告栏。
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江戾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架不住胡黎非要拉着他去看。
江戾被她拽着衣领往前拖，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远远地就看见公告栏前人头攒动，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哀嚎，还有人偷感极重地举着手机拍照。
胡黎仗着自己身板小，像条泥鳅一样挤进了人群最前面，江戾站在外围等她。
江戾表面上不在意成绩，其实心里好奇地要死，眼神时不时地往胡黎那边瞟。
胡黎突破重重人围挤进去，又挤出来，冲江戾挑眉：“英语六十一，记得请我喝奶茶。”
考完当天胡黎就和江戾打赌，说她找了个英语学霸帮她补课，这次题做下来也感觉不错，她肯定能上六十分。要是考上了，江戾就得请她喝奶茶，反之胡黎请。
江戾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愿赌服输。”
“我成绩怎么样？”
“我靠！你还用担心这个？！”胡黎啧啧两声，样子看起来酸极了，“总分六百八十三，年级第三！”
“沈晏呢？”
“这还用问？稳打不动的年级第一。”
江戾有些可惜地垂眸，还是没能和沈晏的名字挨在一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戾渐渐和沈晏分不开了，做什么都想在一起。江戾也觉得诡异，总是下意识地想起沈晏，想沈晏的一切都和他沾上关系。
“才第三，还是有点可惜。”
努力了半个月才把英语提到六十分的胡黎：“......”
“年级第三还不满意？大哥，你刚来一周就考了第五，有想过我们的死活吗？”胡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在你们这些天赋怪面前，我们都是小丑。”
江戾笑嘻嘻地跑了：“走吧要上课了，放学别走，我要履行赌约！”
最后一节课，班主任的周末安全教育课，不过一般都被何艳梅占用上数学了。今天不一样，他们班要进行一班最引人注目的大变动——换座位。
每次何艳梅都要大张旗鼓地把所有人叫出去，一个接一个地进去选座位，显得她班上人才济济，弄得二楼的学生都趴在栏杆上看热闹。
“期中考试的成绩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废话，规矩跟以前一样，按班级排名从高到低依次进来选座位。每个人只有一分钟的时间，选好之后就坐下，要干净利落，不许耽误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没轮到的所有人，都在走廊上等着，不许趴在窗户上看，不许在门口堵着，更不许替别人占座。被我发现了，直接和垃圾桶做同桌。”
“现在，所有人出去。”
椅子推拉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不到一分钟，教室里就空了。
走廊上乌泱泱站满了人，有人靠墙站着，有人蹲在地上，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江戾靠着栏杆，闭上眼睛，阳光从身边高大的玉兰花树稀疏的树叶洒下来，照得他昏昏欲睡。
“沈晏，你是第一个，进去吧。”何艳梅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
沈晏犹豫了两秒，走之前悄悄用小拇指勾了勾江戾的手心。
江戾心痒，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捕捉到一抹清瘦的背影闪进教室。
“江戾。”
江戾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
沈晏坐在了左边靠窗的位置，窗户外是小花园，学累了可以看看风景；后面有一根构造柱，和后桌隔出了一段距离，活动空间也很宽敞。
沈晏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虽然夏天的时候被阳光暴晒会很热。
沈晏和江戾隔空对视了几秒，何艳梅出声打断：“你俩眉目传情啥呢？赶紧选，后面还排着队呢。”
江戾尴尬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到自己原来坐的位置上。
他又看向沈晏，忽然起了玩心。
他径直走到了原位，然后望向沈晏挑了挑眉。
沈晏脸色果然变了，在外人眼里沈晏从来都只有一个表情，可江戾了解，沈晏现在是有点生气了。
“你要坐原位？”何艳梅皱眉，“你想好了，自己选的要是不满意我可不会破例给你换。”
沈晏抿唇，手指扣紧了手臂。
江戾怕自己玩过火了，连忙说：“不是啊，我搬书。”
沈晏猛地抬头看他，江戾正抱着书甜甜地冲他笑。
“不早说，快选，你还有十秒。”
江戾在沈晏旁边的空位上“嘭”地一声坐了下来，书本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戾笑得痞气，露出两颗小虎牙，明媚又乖巧。
“瞧你愁的。”江戾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不是问我要不要选你吗？我这不选了？感动不？”
沈晏盯着他没说话，江戾在他眼里看到了开心。
江戾冲沈晏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哥，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关照啊。”
沈晏微笑，伸手把他翘起的二郎腿拍了下来。
“坐没坐相。”
江戾嘿嘿一笑，把腿乖乖放好，过了一会儿又翘了上去。
换完座位，下课铃刚好响起，一班的归家似箭们正要准备百米冲刺，被何艳梅一记大嗓门镇住了。
“都安静一下，我说个事儿。”
“下周一上午十点开家长会。回去跟家长说清楚，时间和地点都写在黑板上了，别到时候找不着教室。某些同学不要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应付我，最好让父母亲自来，好了解你们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片哀嚎。
“又要开家长会？！”
“完了完了，我这次数学考砸了，我妈来了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你还好意思说，我英语才考了四十三分，我爸要是知道了，能当场把我打成四十三块。”
何艳梅拍了拍讲桌：“安静。家长会必须到，回去跟家长说清楚，实在来不了的要提前跟我请假。行了，下课。”
江戾转头看沈晏，却发现沈晏正低着头看桌面。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江戾不用看也知道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厌烦和无所谓。
江戾住进沈家两个月，见过沈新华的次数用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见面都是在饭桌上，沈新华匆匆吃两口饭，接个电话就走了，有时候周末都忙到半夜，生活作息跟他们高中生一样。
江戾收回目光，转着手里的笔，状似随意地开口：“家长会，你爸能来不？”
沈晏抬头看黑板，盯着左侧黑板上一栏的作业出神。他把桌上的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反复了好几次，才说：“我找康叔来一趟。”
果然。
江戾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头，支着下巴看着沈晏：“那要不叫我妈来？”
沈晏拔笔帽的动作顿住了。
“反正咱俩的关系也用不着遮遮掩掩的了。我找我妈，你找康叔，你不觉得奇怪吗？”
江戾便说边观察沈晏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很反感的意思，壮着胆子继续说：“给一个人是开，两个人也是开，倒不如咱俩一起。”
沈晏垂眸，手指深陷进手心。
江戾知道让他接受后妈给他开家长会肯定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痴狂已经对沈晏造成了心理阴影，他做不到像个正常人一样接纳别人。他用了五年都接纳不了，更何况江戾的只言片语。
“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你。”
沈晏抬眸，眼神温柔又释然地看着江戾。
“可以......试试。”
江戾心里的石头猛地落地。
“好。”
*
沈家别墅很安静，沈荞今天又在幼儿园疯玩儿了一下午，一回家沾床就睡，付文锦正在厨房研究新甜品，盯着面前杂七杂八的食材调料犯愁。
厨房门口探出两颗脑袋。
“喂，快去。”江戾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晏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爸不在，这是说话的大好时机。”
沈晏抬眼瞥他，长睫颤了颤，平日里清冷的眉眼竟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你去，你提出来的。”
沈晏总在别人面前一副生人勿近不好惹的样子，却在付文锦面前胆小慌张，还挺有反差感。
江戾歪嘴笑，正打算嘲讽沈晏胆小鬼，付文锦先发现了他俩，转身看着他们笑。
“你们躲这儿干嘛呢？饿了？”
江戾立马站直身体：“妈，我们.....我们找你商量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付文锦眯眼笑调侃，“小晏也跟着你鬼鬼祟祟的，你不会是带着他闯祸了吧？”
“怎么可能，我乖着呢。”江戾歪头，碎发扫过亮晶晶的眼睛，活像一直撒娇卖乖的小猫。
付文锦心一软，问：“那到底是什么事呀？”
“下周一要开家长会，你能去吗？”
“肯定要去啊，我还要听老师怎么夸我儿子厉害呢，周一那天我肯定提前到，绝不迟到。”
江戾眼睛一亮，瞥了一眼门外的沈晏，“不光我的，还有沈晏。”
付文锦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晏，沈晏回避她的目光，轻声道：“麻烦了。”
付文锦愣了两秒，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眶微微发热。她嫁到沈家四年了，一直小心翼翼，想关心又怕他抵触，从来不敢奢求能走进他的生活。如今沈晏愿意让她去开家长会，这是打心底里，开始接受她了啊。
“好...好啊。”
得到答案，沈晏微蹙的眉头忽地舒展，转身离开。
“妈，那我也上楼了。”
“小戾。”
“嗯？”
付文锦嘴唇微抖，强忍着涌上来的酸涩和眼泪，笑着说：“谢谢你。”
谢谢你改变了沈晏，谢谢你让这个家逐渐温暖了起来。
江戾鼻头一酸，还是笑着面对付文锦：“我们是一家人嘛。”
家长会当天，付文锦穿了件米白色真丝连衣裙，头发挽成低髻别着珍珠发饰，化着淡妆，衬得眉眼温柔，娇俏可人。
付文锦第一次来开家长会，一看就是富家太太，往教室里一坐，那气质无与伦比，江戾都恍惚，这样光鲜亮丽的女人竟然会是他的母亲。
村里人都说她肯定使了手段攀上了高枝，但江戾知道，她妈妈不是这样的人。过程怎样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她现在很幸福。
家长会无非就是分析成绩，亲子关系和安全教育三件套，何艳梅班上出了两个年级前五，严肃的脸带上喜悦，慷慨激昂说：“这次咱们班成绩很亮眼，年级前五我，我们班占了俩——沈晏和江戾！接下来请他们的家长上台分享下经验！”
付文锦有点紧张，做了下深呼吸笑着走上台。台下家长和外面待机的一班学子瞬间炸开了锅，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三竟然是一家人？！
站在外面的江戾和沈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
胡黎凑到江戾耳边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这反应跟知道你俩早恋似的？”
江戾呛了一下，回头瞪她：“不会比喻就不要比喻，别让别人误会，我清白着呢。”
胡黎翻了个白眼：“一口一个清白，你是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黄花大小姐？”
胡黎懒得和他掰扯，走到窗台趴在上面，透过玻璃看坐在她位置上的女人。
何艳梅讲完成绩，就开始讲学校的规章制度，也不顾学生家长脸面，一一列举出某些学生挑衅校规的“壮举”，其中自然有胡黎，无非就是说她成天和男生混一起没个女孩子样儿，何艳梅在她的穿衣打扮上抨击得尤为厉害，胡黎看见她妈妈全程都羞愧地低着头。
胡黎心里烦躁，不打算听了，往书亦广场走。
刚走到广场，一片葱郁的树影里亮出一抹洁白。
总是蜷缩着身体孤零零地一个人待着，一看就知道是姜如苑。
胡黎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这么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姜如苑猛地转头，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泛着水光，显然刚掉过眼泪。看见是胡黎，慌忙偏过脸去揉眼睛，声音低哑：“没……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
“因为家长会？”
姜如苑点点头。
“那我陪你在这儿坐着，我心情也不好。”
姜如苑说：“你这次英语进步了，你妈妈肯定很开心。”
“才怪。”胡黎冷笑一声，“回家又要听她念叨了，真烦。”
姜如苑低下头轻声说：“那也很好啊。”不像她，父母从来都没有来过家长会，唯一来学校的目的就是想给她办理退学手续。
胡黎侧过头看她，刚要开口问，姜如苑却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嘴角牵起浅浅的笑：“对了，你的英语这次六十出头，刚好达到邱老师的要求，那你上次被邱老师没收的那本小说，是不是能拿回来了？”
提到这件事，胡黎垮了半天的脸瞬间活过来：“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明天就去办公室把它拿回来。”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了不少，“还别说，这真的是我今天唯一一件开心的事了。”
胡黎看了姜如苑好一会儿，问：“你现在心情还很差么？”
“有一点。”
“那我给你变个魔术，保证你看了会开心。”
“好啊。”
胡黎神秘兮兮地摊开手掌，“你看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对吧？”
“嗯。”
“那你现在闭上眼睛。”
姜如苑乖乖闭上眼睛，胡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说：“现在可以睁开了。”
姜如苑睁开眼睛，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举在自己眼前。
“吃根棒棒糖，心情棒棒哒。”
姜如苑看着棒棒糖笑了，胡黎以为是自己这“魔术”太幼稚了，脸一热，说：“别笑了，喜不喜欢？”
“喜欢。”姜如苑笑得灿烂，眼眶都笑红了，“我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