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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四面边声(三) 硝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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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还没有散尽。
一个女人倒在路边的沟渠里,眼睛还睁着。她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衣裳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的身下压着一个包袱,包袱散开了,露出几件小孩的衣裳和半块干粮。不远处躺着一个男人,看打扮像是她的丈夫,脸朝下趴着,后背上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已经流干了。
几个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来。没有人停下来。在这条路上,死人比活人多,活人顾不上死人。
一柄刀还插在那个女人的胸口,刀柄上沾满了泥和血,握刀的手早已松开。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抓到。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也许是她的丈夫,也许是她的孩子,也许是一个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焦糊的气味。那柄刀在风中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是一声叹息。
宁王程光朔站在阵前,看着远方。
他今年四十七岁,高大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铁甲上刻着金色的云纹,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身后是数万大军,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整个营地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程光煊。”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听者的心口上。
“你以为派一个太子来,就能挡住我?”程光朔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不屑,有仇恨,还有一种燃烧了太久、已经烧成了灰烬的东西,“你错了。我要的不是云中郡,不是定襄城,不是北疆。我要的是你的命。”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士们。那些黑压压的面孔,那些被硝烟熏黑的脸,那些握着刀柄的青筋暴起的手。他们是他的兵,跟了他十几年,从北疆到云中,从云中到定襄,从定襄到——那个他发誓要抵达的地方。
“明日拂晓,全军出击。”程光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活捉程煜棠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将士们没有说话,但他们握刀的手更紧了。
青石镇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
章施和阿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章施教阿瑶下棋,教了两天了,阿瑶还是没学会。她不是笨,是不想学——准确地说,是享受章施手把手教她的过程。
“不对不对,马走日,象走田,你忘了?”章施伸手把阿瑶放错的棋子拿起来,放回原位,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阿瑶的手背。
阿瑶的手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她的耳朵微微泛红,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嘻嘻地说:“姐,你说得容易,我连字都不认识,哪记得住这些?”
“下棋不用认字。”
“可我脑子不够用啊。”
“你脑子够用,”章施瞥了她一眼,“你就是不想学。”
阿瑶被拆穿了,也不恼,嘿嘿一笑,把棋盘上的棋子胡乱一拢:“不下了不下了,我们去晒萝卜干吧。我娘腌的萝卜干可好吃了,你走的时候带一罐回去。”
章施看着她那副耍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阿瑶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不想做的事就耍赖,耍赖的方式还很单一——先说自己笨,再说自己脑子不够用,然后转移话题。章施已经摸透了这个规律,但她不拆穿,因为阿瑶耍赖的样子确实挺可爱的。
两个人在院子里铺开竹席,把切成条的萝卜一根一根地摆上去。阳光照在萝卜条上,白生生的,像是谁把月光切碎了晾在席子上。阿瑶干活很麻利,两只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席。章施慢一些,但她做得很仔细,每根萝卜条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像是在写字。
阿瑶看着章施摆萝卜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姐,你做啥事都这么认真吗?”
“认真不好吗?”章施头也没抬。
“好,当然好。就是……”阿瑶想了想,找了一个她觉得合适的词,“就是觉得你不太像我们这种人。”
“哪种人?”
“就是我们这种——老百姓。”阿瑶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自卑,没有羡慕,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吃饭的时候不吧唧嘴,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笑起来的时候用手挡住嘴巴。我们这儿的人不是这样的。我们吧唧嘴,我们走路踩得砰砰响,我们笑起来能吓跑一院子的鸡。”
章施抬起头,看着阿瑶。阿瑶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那口白牙。她的手上全是萝卜的水渍,脸上沾了一片不知哪来的萝卜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田埂上直接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太阳的味道。
章施忽然觉得,阿瑶这样的人,活得比她真实得多。
“我有时候,”阿瑶一边摆萝卜一边说,语气漫不经心的,“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什么事?”章施问。
阿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摆萝卜,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没什么。就是瞎想。”她没有看章施,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着,“比如……想着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章施愣了一下。
“你要是晚点来青石镇,”阿瑶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阿瑶,“要是多住几天。等我腌的萝卜好了,你也能多吃几罐。”
章施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瑶低下头,继续摆萝卜。她的手还是那么麻利,动作还是那么快,但章施注意到,她摆萝卜的时候,有几次把萝卜条放歪了,又悄悄地摆正。这是阿瑶,一个从来不会把萝卜条放歪的人。
“姐,”阿瑶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你的那个人,她好看吗?”
章施想起程澄的脸。想起她在望月楼窗前远远地看过来的那双眼睛。好看吗?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她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看见她;是她不在的时候,你满脑子都是她;是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觉得整个天地都黯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是亮的。
“好看。”章施说。
阿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最后一根萝卜条摆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画。她看着章施,笑了一下。
“姐,我去看看锅里的粥。”阿瑶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章施坐在石凳上,看着阿瑶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那几只母鸡在咕咕地叫着,只有风吹过竹席的声音,只有阳光落在萝卜条上发出的那种听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声响。
她不知道阿瑶在想什么——也许知道,可她不敢去想。
远处的北方,天边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烟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根缝补天地的针。章施看着那道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摆萝卜。
厨房里传来阿瑶掀锅盖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清脆得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歌。
我让俩女主见不了面,我对不起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