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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房里的旧胶卷 第十五章: ...

  •   第十五章:暗房里的旧胶卷
      旧时光书店的暗房在梅雨季总泛着股潮味。
      夏知眠蹲在器材柜前,翻出盒落灰的胶卷——是1995年沈明远留下的,林听风上周在仓库找老相册时翻出来的。胶卷盒上贴着张纸条,是沈明远的字迹:给叙白/知眠等你们的故事写到“结婚”这章时拆
      “要现在拆吗?”沈叙白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清浅阿姨说这卷胶卷是她和我爸的定情信物。”
      夏知眠的手指抚过胶卷盒的纹路。六年前她第一次进暗房时,沈叙白说“这卷胶卷是我爸的宝贝,连我都不让碰”,现在盒子边缘的漆被摸得发亮,像道温柔的旧。
      “拆吧。”她说,“我们的故事,已经写到‘拍结婚照’这章了。”
      显影液盘里浮出影调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张是1985年的望海大学:沈明远举着老相机,林清浅站在常春藤墙下,手里捧着盆薄荷,后颈的痣淡得像粒米。照片背面写着:明远摄于清浅20岁生日薄荷是她从老家带的,说“要和我一起种到八十岁”
      第二张是1990年的暗房:林清浅的肚子微微隆起,沈明远蹲在她脚边给她揉腿,腕间的蓝布带沾着显影液。背面写着:清浅怀孕五个月她说后颈的痣在疼,我猜是我们的孩子在提醒她,故事要开始了
      第三张是1995年的产房:林清浅抱着襁褓中的夏知眠,沈明远站在床头,眼里泛着泪光。背面写着:知眠出生清浅说如果是男孩,叫叙白——“叙”是延续,“白”是干净
      最后一张是1995年的暗房: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像两株根须缠在一起的薄荷。背面是首小诗,是林清浅的字迹:
      薄荷在天台抽芽时,我们种下名字;
      显影罐转完二十八拍时,我们种下故事;
      后颈的痣开始疼时,我们种下孩子;
      等他们的故事写到“结婚”这章——
      愿常春藤岁岁抽新叶,愿薄荷的根永远相连。
      夏知眠的手指抚过最后一张照片的边缘。相纸有些脆了,是三十年前的老货。“原来他们早就把我们的故事写进胶卷里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句叹息。
      “不止胶卷。”沈叙白摸出条蓝布带,是他父亲的遗物,“我爸说,蓝是天空的颜色,带着走,就像有人在看着你。”他把两条蓝布带系在一起,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现在,我们有四个人看着彼此了。”
      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叙白,”她说,“这是你妈留下的银镯子,说是要传给孙媳妇。”
      红布展开时,银镯在红灯下泛着暖光。镯内侧刻着“清浅明远 1985.5.20”,和夏知眠后颈的痣一样,是没点完的句号。
      “奶奶,我给您戴。”夏知眠说,“等我们结婚那天,您再传给我。”
      沈奶奶的眼泪掉在银镯上,晕开个小圆圈。“好。”她说,“我这把老骨头,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六月的望海飘着槐花香,旧时光书店的橱窗里多了个玻璃罐,装着沈叙白从医院带回来的薄荷糖——是夏知眠在冰岛寄给他的,糖纸泛着冷白的光,每颗糖上都写着“等你回来”。
      “知眠,有人找。”林听风从里屋探出头,“是张医生!”
      张医生是沈叙白的主治医生,手里提着个文件袋。“小沈,”他说,“你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他顿了顿,“另外,有个病人想见你——是去年和你配型成功的小伙子,叫陈阳。”
      沈叙白的手指颤了颤。他想起在重症监护室时,护士说“有个十七岁的男孩需要骨髓,和你配型成功”,那时他刚做完第一次化疗,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他在哪?”沈叙白问。
      陈阳坐在书店的木椅上,手腕上还留着输液的针孔。他望着沈叙白腕间的蓝布带,眼睛亮得惊人:“叙白哥,我在病房时,护士读你的信给我听。你说‘薄荷的根在土里活着’,我就想,我也要活着,像薄荷一样。”
      夏知眠的喉咙发紧。她想起在冰岛收到的邮件,是沈叙白昏迷时托医生发的:“知眠,我的骨髓配型结果在附二院,你替我捐给需要的人吧。”原来有些承诺,他早在最黑暗的时候就悄悄兑现了。
      “要看看薄荷吗?”沈叙白说,“后院那盆,是从冰岛带回来的。”
      陈阳跟着他走到后院,蹲在薄荷盆前。新叶已经长出七片,叶尖全部朝东。“叙白哥,”他说,“我能摸一下吗?”
      “摸吧。”沈叙白笑,“它可皮实了,冰岛的冬天都没冻死。”
      陈阳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尖。“我也要种盆薄荷。”他说,“等我出院了,就种在窗台上,每天数新叶。”
      夏知眠望着两人的侧影,突然想起2023年的病房,沈叙白的手垂在床沿,蓝布带松松垮垮。现在,两个被薄荷救过的人,正蹲在常春藤墙下,说着“活着”的故事。
      婚礼定在常春藤发新叶的季节。
      夏知眠的婚纱是冰岛的设计师做的,裙摆绣着常春藤的新叶,后颈的痣露在外面,像颗被阳光吻过的琥珀。沈叙白的领结是蓝布带改的,针脚歪歪扭扭,是她熬夜缝的——和六年前在冰岛缝给他的那条一模一样。
      “知眠,该入场了。”林清浅帮她整理头纱,“你爸要是在,肯定举着老相机哭成泪人。”
      夏知眠摸出老相机,第四卷胶卷已经拍完,第五卷装的是婚礼的照片。“爸,”她轻声说,“你看,我们的故事,写到‘结婚’这一章了。”
      教堂的门打开时,常春藤墙的影子斜斜铺在红毯上。沈叙白站在尽头,腕间的蓝布带被风吹得扬起,眼睛亮得像团火——和六年前暗房里说“我当那个句号”时的光,分毫不差。
      “夏知眠。”他说,“从1995年的胶卷开始,我等了三十年。”
      “沈叙白。”她把老相机递给他,“从常春藤墙下的刻字开始,我等了六年。”
      交换戒指时,夏知眠的手指触到他指根的薄茧——是转了十年显影罐留下的。“这枚戒指,”她说,“是用你在冰岛寄给我的薄荷糖纸折的。”
      沈叙白的喉结动了动。“我知道。”他说,“每颗糖纸上的‘等你回来’,我都数过——一共三百二十七颗,和我吃的抗排异药一样多。”
      礼成时,常春藤的新叶落在两人肩头,像撒了把绿色的星星。夏知眠举起老相机,取景框里是沈叙白的笑脸,后颈的痣和他腕间的蓝布带交叠成幅画——那是他们的故事,从三十年前开始,写到今天,还会一直写下去。
      “要加点什么吗?”沈叙白问。
      “加点极光。”她说,“加点冰川。”
      “再加片常春藤的新叶。”他说,“还有……”
      “还有,”夏知眠按下快门,“我们的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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