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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淫雨霏霏 若君心同我 ...

  •   佛骨宁脸上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容,转身脚就要迈出去。

      “佛骨宁娘子止步。”来人自芦苇后现出身影,那是一个高大精瘦的年轻人,高鼻深目,眼神锐利。脸颊上经年的晒伤,青筋毕露的双手,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往日的生活。

      停下脚步,敏锐地发现阿穆尔神色不对,扫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佛骨宁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用带着几分娇蛮的语气埋怨:“你不是说你会雕刻,莫不是在骗我?还是仙鹤太难了,你没刻完?无妨的,可以下次见面再给我。”

      阿穆尔紧紧皱着眉头,嘴唇翕动,佛骨宁双目紧盯着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佛骨宁娘子,我……娘子以后不要再出来了,”阿穆尔艰涩道,他能想象到萧佛骨宁听了会有多愤怒,她那样高贵骄傲的人,平生恐怕还未曾被拒绝过,“这些护卫寻常不至的地方,都很危险。”

      “也不要在撇下侍从去山泽间寻野鹤了。”阿穆尔补充道。

      “你要回去?”佛骨宁冷声问。

      阿穆尔点头,像是怕佛骨宁没看清,又点了一下。

      佛骨宁扯了下嘴角:“你说过只要我想见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我都能见到你。”

      “我,我之前不懂事。”

      佛骨宁注意到阿穆尔的措辞,眉心微蹙,心下回忆了一遍阿穆尔今日的表现和言辞,他特意提了一嘴“寻野鹤”,佛骨宁初听还以为是因为她们因此相识的缘故,或许,她想错了。

      “你可是听说了什么?”佛骨宁不肯放松,咄咄追问,“你该听说过燕赵国王殿下的名讳吧?你知道我与他是什么关系吗?”

      阿穆尔步步后退,佛骨宁步步紧逼:“捺钵里都说,皇后属意我做燕赵国王妃,你听过这个传言吗?”

      “传……传言?”

      佛骨宁笑了笑,一步一步后退,退回她最初站的位置:“你一路从延芳淀追来,就是为了和我讲再也不见,你可真清闲。我和你不一样。”

      “刷”的一声,一道白光闪过,阿穆尔蓦然瞳孔紧缩,手探向腰间,空无一物。

      她什么时候把他的刀拿走的?

      佛骨宁随手扔掉刀鞘,握刀横在胸前,刀刃向内:“你记住,如果来日我真的成为燕赵国王妃,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我想要当燕赵国王妃。”说完她把刀尖送进手臂,拔出,血沿刀尖滴落在地。她用力吸了一口气,道:“我契丹儿女刺臂见血,交结为友,今日萧佛骨宁刺臂明志。”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佛骨宁松手任短刀掉落,转身离去,河边路湿软泥泞,她走得踉跄,背影却坚定极了。

      阿穆尔呆立良久,才蹲下拾起短刀,手指抚摸着刀上混着泥水的殷红,刀刃划破指腹,冒出汩汩鲜血,晕染开来。他抬手摸脸,下雨了。

      窗外雨潺潺,萧菱生卸下钗环,换上便衣,走到窗前:“采衣你来瞧,这雨是不是越下越大了?”

      采衣观察片刻,不确定道:“似是比宴散时大一些?”

      萧菱生无端有些心烦,抓住窗棂探出身子,夜风凉沁沁的,掺杂着湿气。

      “娘子,小心淋雨受凉。”

      “宴上的乐工查过了?”

      采衣:“采绿心中有数呢,弹琵琶的有四人,娘子说的应该是一名地方荐上来的伶人,名叫霜羊。”

      “经霜的草原哪里活得了牛羊?”萧菱生道,这名字真有趣,“交给采绿盯着。”

      “是。”

      萧菱生退回来,掩上半扇窗,忽闻宫人来报,佛骨宁娘子受伤了。

      心惊之下,萧菱生未整妆容便去了萧佛骨宁歇息的寝殿。人是她留下的,若是受了伤可不好见阿兄。

      萧菱生到时,佛骨宁刚在侍从侍奉下换了干爽衣裳,围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口一口打着喷嚏。

      “姑母。”

      “坐好!”萧菱生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气,“快让我看看,只伤着手臂了?不许瞒着我,可伤到筋骨了?还有别的伤吗?太医怎么还没到?”

      “说是佛骨宁淋雨回来了,我正好煨着汤水……”萧菱生话音刚落,萧薜荔也赶了来,目光扫到地上沾了血迹的衣裳,不禁失声道,“这是怎么了!”急趋上前,望着佛骨宁,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惊动了两位姑母,佛骨宁羞愧难安:“我无事,我好好的,惹姑母们担心,是佛骨宁鲁莽了。”

      萧菱生瞧着佛骨宁头顶的发旋,猜到其中有内情,拉住萧薜荔:“先让人服侍佛骨宁沐浴,等太医诊断过后,我们再慢慢问。”又嘱咐宫人:“小心娘子的伤口。”

      宫人手脚极利落,很快佛骨宁穿戴整齐,太医进殿问诊。

      “佛骨宁娘子伤在皮肉,未及筋骨,殿下放心。”

      萧菱生点头,给采衣使了个眼色,采衣会意送太医出去,顺便招呼宫人一同离开。

      殿中只剩下萧菱生、萧薜荔和佛骨宁三个人。

      “说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哪个三头六臂能在吐儿山伤了我家佛骨宁?”

      萧薜荔反应过来讶异地望着佛骨宁。

      佛骨宁缩了缩脖子:“春日在延芳淀的时候,我和普贤、观音听说有野鹤,是之前从御园跑出去的,我们约好一起去寻,不料走散了。”

      “不过我当真见到了……”佛骨宁收起眼眸中欢喜,“后来,我陷在滩泽之中,千钧一发,是阿穆尔,他救了我。”

      萧菱生瞧得真切,提起那个陌生的名字时,佛骨宁眼中有了光,她算是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真这么厉害怎会让你受伤?”萧薜荔皱眉,“你那伤口我越想越不对。”她抬起手比划着,怎么这么像佛骨宁自己捅的。

      “是我自己做的。”佛骨宁低声承认。

      “什么?”萧薜荔不赞同道,哪有为了一个男人损伤身体的道理。

      佛骨宁抬眸看了一眼萧菱生,那眼神仿佛已看透一切,佛骨宁只好将原委一一道出。

      萧薜荔松了口气:“原来是身份不高,要我说,如此没志气的郎君不要也罢。”

      “佛骨宁会喜欢那样的人?”萧菱生睨了萧薜荔一眼。

      萧薜荔一想也是,兀自猜测道:“难道是那什么阿穆尔对佛骨宁没有信心,把我们佛骨宁看成一个贪图虚名的小娘子?”

      佛骨宁急道:“不是的,阿穆尔他看我很好。他,是霫族人。”

      萧薜荔仍不明白,萧菱生却明悟:“先帝有命,诸帐不得与卑小部族通婚。佛骨宁当真喜爱他?”

      佛骨宁点点头。

      “这也不难,”萧薜荔面上还有些不情愿,她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全无好感的,“让阿姊赐婚不就成了,还能跑了他?”

      “多谢姑母怜惜我,不过,”佛骨宁昂起头,“我做的够多了,若君心同我,自会踏过千难万险,若郎心似铁,算他有眼无珠。”

      萧菱生面带欣赏,她想,阿兄是不需要担心这个女儿了。

      “劳累姑母为我忧心。”

      “你早些睡,别想太多。”萧菱生说,转向萧薜荔,“雨还没停,你也别回了,去我那里。”

      “求之不得。”

      萧薜荔挽着萧菱生听雨声,觉着懂了几分文人雅趣,萧菱生心里还想着佛骨宁和那个霫族人,血脉都被分隔开,怎么能真正相融?有些不合时宜的老规矩,该动一动了。

      萧菱生未曾料想,这场雨一下便连绵不绝。霏霏淫雨,日星隐曜,河水漫过河岸,灌向农田和城镇。

      “桑干河泛滥,不仅糟蹋了庄稼,还冲毁了屋舍,雨势不停,延芳淀也发了水灾!”

      “不止南京,据报羊河也几次越过堤坝,西京情势同样危急,不得不重视!”

      耶律宗真下旨,着各州府安顿灾民,开仓放粮。

      妫州恰好就在羊河流域内,寿和紧急组织人撤去中京,绫锦院的织机也一同搬去,全力产出干净的棉布,又购置了一批桐油,加紧制作防水的油布。

      寿和亲自带人前往灾区分放物资,雨水打湿衣衫,发丝紧贴在她脸上。

      萧穆德奉命押运物资,无意中瞥见寿和身影,险些失态。

      “齐国公主,此地危险,还请公主尽快离开。”

      寿和抹了抹脸上雨水,笑道:“统军使不要小瞧我,领兵行军我不如你,安置百姓,我可比你熟悉。”

      两日后,西京雨势渐停,灾情也得到控制,南京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南京各级官吏盘剥贪枉,百姓得不到赈济,民多怨言。”

      耶律重元嗤道:“阿兄,看吧,优待就会滋生不足,南京的军队要是镇压不住,弟弟亲自带人去!自然,有些人也是要处理的。”

      萧菱生轻声道:“重元此言却不对。”

      “皇后主蕃,”耶律重元刻意加重了“蕃”字,“皇后把持西北路和东京还不够,连南京事务也要染指吗?”

      萧菱生不理他,起身行礼道:“济古尔,为今之计,必要严惩一干不法官吏,以安民心。除此之外,为安抚民心,请陛下开恩科。”

      萧绾思:“臣附议,开恩科既能彰显皇恩,稳定民心,又能选拔官员填补空缺。”

      耶律重元:“科举科举科举,皇后姐弟何时能不想着汉人的事?”

      萧知微耷拉下眼皮,作壁上观。

      放鹤奴犹豫捻捻手指,忆起萧菱生曾对他说过的话,还是出列道:“儿也以为可开恩科,恩泽天下。”

      是夜,耶律宗真在萧菱生殿中批阅奏章。

      “多亏阿镜让人清点了北方小部族户口马匹,让其养马和朝廷换取茶叶、盐和布匹,一举两得。”耶律宗真说。

      萧菱生剔好烛火,盖上灯罩,谦逊道:“那里是我的功劳,父亲在世时就主张清点户籍,前些年重元也上书检扩户口,我不过推而广之,拾人牙慧。”

      耶律宗真对她伸出手:“我听说阿镜让各部族选人来上京?”

      “是,不只他们的人要来,我们的人也要到这些部族中去。”萧菱生坐到耶律宗真身边,为其描绘她的愿景:“我欲在上京建一座驿馆,除了居住外,再设学堂,教给他们生病如何采药草,如何保存草场保存明年的希望,让契丹人做他们的师父,还有国子监的学生、昭文馆的贵族子弟,都可以去。”

      耶律宗真心中细细思量过后道:“攻心。”

      萧菱生笑了笑继续道:“就叫同文馆,如何?”

      “阿镜所思怕不止于此,白日里你有未尽之语,现在可对我坦言了。”

      “此次南京的小部族损失惨重,战时要出兵,平时要耕种,我曾听长洲说过,奚族子民生活苦不堪言,这还是数得上的大部族,奚族尚且如此,小部落更何以堪?我是想,此次恩科,是否允许其他部族参加。”

      耶律宗真拧眉。

      “有蒲鲁在前,只要放些风声,会有人心动的。”萧菱生轻声说着,指尖抚上耶律宗真的眉头,“而济古尔只需要……”萧菱生指腹移上耶律宗真眼皮,轻轻往下一压。

      耶律宗真用仅剩的右眼看过去,萧菱生忍俊不禁,笑靥飞霞。

      九月恩科,阿穆尔名列金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淫雨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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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下一个目标稳定隔日更 2.第四卷是完结卷,写完再写番外(正文会停在大家都能接受的地方,所以番外计划要写好几篇)(如果有宝宝对谁感兴趣可以留言我将努力 ) 3.接下来计划要开的两本: 《帝国白月光重生后》 《应折月》 (吕媭那本还在断断续续查资料,秦汉那段本身不太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