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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曰生曰死 皇后也早已 ...

  •   宫城内宫人来去纷纷,脚步匆匆,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极静中耶律放鹤奴动了动耳朵,向一侧看去。

      他听到了婴孩哭声。

      “放鹤奴?”耶律信先轻声问。

      放鹤奴嘴唇紧抿,他无法解释。相隔半座大殿,不可能听到的。

      耶律信先:“放鹤奴,陛下让我带你去崇孝寺。”

      放鹤奴走了几步,握了握拳,回头向文德殿的方向跑去。

      “放鹤奴!”耶律信先低呼,“皇后阿姊没空……”

      耶律信先怔怔闭嘴,放鹤奴跑去了偏殿。

      偏殿门口,放鹤奴停住脚步,平复呼吸,慢慢像内室走。摆手挥退宫人,目光触及正哭闹着的宝善女时一滞,想了想,点了一名乳娘,“你,留下。”

      放鹤奴走到小床边,妹妹果然在哭。

      宝信女的身体比一般婴儿要弱许多,连哭声听起来都有气无力。

      放鹤奴蹲下,趴在床侧,伸手想要拍拍宝善女,又无从下手。

      沮丧垂眼的放鹤奴忽然感到手指一紧,柔柔嫩嫩的,是宝信女抓住了他的手指。

      我妹妹没有他们说的那样脆弱,她可以哭得让我听见,可以紧紧抓住我的手。

      放鹤奴心底想。

      “你是不是知道,只有我一个兄长了?”

      “阿兄会保护好你的。”

      耶律信先默默退出去,反正陛下只是不想吓到放鹤奴,在这里陪小公主,比去什么寺更好。

      不自觉往正殿望,皇后阿姊和陛下才是最伤心的人。

      听到耶律宗真去而复回的脚步声,萧菱生眼睫颤了颤。

      耶律宗真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动作,轻叹口气,萧菱生已呆坐许久。

      不能再放任她一味哀痛下去,耶律宗真上前将人揽入怀中,一下一下抚摸着垂在身后的长发,一边说着丧仪的诸多事项。

      提到某几个字眼,怀中人会轻颤。

      耶律宗真狠了狠心,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让我们的宝信奴葬在王子院的。我已决定在上京城内修建一座摩尼寺院,暂时安放宝信奴的灵龛,让沙利慕阇每旬来讲经,不让宝信奴孤独。”

      “待你我百年之后,就让他陪葬帝后陵。余下数十年,我们陪着放鹤奴和宝善女,之后我们再长久地陪伴宝信奴,好不好?”

      留意到耶律宗真声音沙哑,萧菱生用力抓紧他垂落的衣角,压抑的情绪倾斜而出。

      耶律宗真闭上眼,似灵魂出窍般分裂成了两部分,一个无悲无喜,失去所有情感,一个附和着萧菱生,放肆悲号。

      “嗯?”

      萧菱生嗫声说了什么。

      耶律宗真没听清,但他猜,说的是:宝信奴还不会叫阿娜。

      “慕阇,宝信奴殿下是去了光明世界,为什么娘子如此难过?”

      游仙纯真的声音还徘徊在耳侧,沙利妙光无言作答,他的修为果然不够,此次西行,但愿他能觅得真言。

      沙利妙光:“娘子,作何打算?”

      “春水秋山,我同陛下去庆州,恰好我有一个想见的故人,也在庆州。”

      萧菱生淡笑作别,一如多年前,“愿您此去,清净常在,光明盈身。”

      “无上明尊,慈悲愿降,怜我哀悯,除我愆疚。”妙光合掌唱喏,“愿娘子清净在侧,光明盈身。”

      如同和沙利妙光说的那样,萧菱生去庆州,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她想见的人。

      一个她一年之前就想见的人。

      御驾驻跸泺水岸,萧菱生带人去了庆州城。

      七括宫内,宫人正在鞣制一张虎皮。

      珠拉带人将宫人都带走,萧菱生独自进殿。

      “想来姑母在庆州过得很自在,骑射功夫也拾回来了。”

      也对,毕竟是帝母,又是以守陵的名义前来,不能离开庆州城,附近山林游猎一圈他们也是不敢阻拦的。

      萧弄锦闻言笑出了声,手上还在卸着弓弦,像是一点也不惊讶萧菱生的到来。

      “算算日子,你也该来了。”

      萧菱生默默打量萧弄锦,妆容没有以前精致,眼角眉梢倒是多了一丝生气。

      萧弄锦没有问萧菱生为何而来,萧菱生也没有问萧弄锦为何知晓她会来。

      “当初放鹤奴出事时,我没有怀疑过你。”

      萧弄锦嗤笑一声:“你没有,你的好陛下,我那好儿子可是将我的斡鲁朵都翻了一遍。”

      许多事她当时不知,事后却都反应了过来。

      “所以为什么?”萧菱生失声质问,“为了报复我,还是济古尔?”

      能在捺钵有如此势力,将为皇后生子仪准备的羊无声无息转移、杀死,无非是帝后或太后。

      齐天的势力在耶律宗真即位之初就被萧弄锦清洗殆尽。先帝驾崩,其势力除了用于守陵,按例由新帝和太后继承。

      只有萧弄锦,涉政四年的萧弄锦。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向姑母学,如何对自己的孙辈如此无情的。”

      萧弄锦一错手,弓弦反弹,在指腹留下一道血痕,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嘲讽意味浓重的笑,不知是在嘲笑谁。

      自萧菱生进来后,萧弄锦第一次舍得抬起眼皮,看看两年未见的侄女。

      眸如秋水,埋着比秋水更寒冷的剑;眉若远山,藏着那把剑无形的剑锋。

      萧弄锦收回视线,懒懒向后靠:“我什么都没做,你大可以去查,名单也可以给你。”

      “我不过是,看着罢了。”

      萧菱生感觉自己就像萧弄锦手上刚刚卸下的、绷了很久的弓弦,一下子失去了百步外仍紧紧追索目标的气力。

      良久,萧菱生说了声好,离开了七括宫。

      “娘子。”珠拉跟上萧菱生。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像她说的,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冷眼看着那些人怎么一步步算计,有意无意给予了一二方便罢了。”寒意爬上萧菱生眼底。

      珠拉气红了一双眼,不知该说什么:“娘子……她……”

      “她有恃无恐。”萧菱生停步,望向西北方。

      珠拉视线亦随着萧菱生,那是伏虎林的方向,御驾所在之处。

      “济古尔今岁二十。”

      珠拉心中浮现一事,“啊”了一声。

      “你也想到了,是不是。”萧菱生冷笑,“她在等再生仪。”

      契丹国俗,皇帝继位后,每个本命年的前一年举行一次再生仪,十二年一次,象征“重生”,仪式必然少不了皇帝生母。

      重熙年间第一次再生仪,算来就在三年后,耶律宗真二十三岁那年冬日。

      白日,耶律宗真围猎黄花山,猎得三十六头熊,夜里便来了萧菱生毡帐。

      “十二头奉去望仙殿先帝灵前,十二头赏赐宗亲,十二头留给挞里和孩子们用。”

      萧菱生无奈摇头,将手中信纸递过去。

      耶律宗真疑惑抬眼:“这是?”

      “济古尔自己看。”

      耶律宗真接过打开,身形有些微僵硬,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萧菱生看在眼里,心中更确定耶律宗真和齐天之间并非全无情分。

      信是东京送来的。齐天听闻宝信奴夭折后,许是想起了同样周岁夭折的属思皇子,信不长,字字安慰之语,切切之情跃然纸上。

      “齐天阿娘有心了。”耶律宗真合上信纸,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宝善女的汉名我想好了,就叫寿和。”

      “《十二和》?”

      “我只希望她能长寿安康。”耶律宗真手覆上萧菱生的,萧菱生反手向上,两人十指交握。

      耶律宗真:“我想趁冬捺钵时去一趟南京。”

      南京,确实久违了。萧菱生看耶律宗真就这么定定看着她,心知这是要她猜测用意。

      现在是九月,南京,能有什么事呢?

      “可是为了科举?”

      耶律宗真笑着点头:“唐时便有殿试,南朝太祖亲自主持殿试,后南朝依循此例。天子御试,方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契丹虽针对治下汉人和渤海人有科举,但年限、时间和取士人数不定,真正通过科举晋身仕途的人并不多,也只有某一年格外出色的一两个,入了皇帝的眼,才有可能得到重用。

      耶律宗真此举,便是要崇科举、重进士的意思了。

      “殿试的题目,还要劳烦挞里替我参详。”

      在萧菱生坚持下,殿试的题目添了一道《重修海事论》。

      耶律宗真亲至元和殿,进士五十二人,首名赐右补阙之职,其中五人留在南京,五人由萧知足带着赴任东京,余下皆为太子中舍,随行捺钵。

      自此,御试进士成为定例。

      政事有条不紊,一晃眼就来到重熙六年的七月。

      这一月,先是接到耶律重元帐中报喜,其侍妾诞下一子。

      虽非萧薜荔所出,其母也是出身国舅少父房,日后少不了一个郡王爵位。

      耶律宗真很为弟弟欢喜,捺钵上下喜气洋洋。

      喜讯尚未传到应州燕国太夫人处,捺钵先迎来应州的告哀。

      萧孝先,去世了。

      得知消息时,萧菱生正在选送给萧薜荔的丝绸和首饰,挑来挑去,想起萧薜荔喜艳丽,迷娘恰好带回很多鲜艳的宝石,便吩咐采蓝送出去给迷娘,让她捡些时兴的花样打来。

      “姑母和二叔最要好,不知此刻是何感想。”

      萧孝先身份摆在那儿,该有的体面一样不缺,追封晋王,谥忠肃。

      萧薜荔收到萧菱生的礼物后就跑过来,面上瞧着没有心事,她和萧孝先感情不深,和耶律重元,感情也没深到那个程度。

      “阿姊,我听博齐希说,大内惕隐司在劝谏陛下纳妃,大翁帐跳得正欢呢。”萧薜荔不无担忧,“自从宝……便一直有流言说阿姊伤了身体,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不过阿姊不用担心,博齐希说陛下并无此意。”萧薜荔笑道。

      省方殿内,耶律宗真嘴角微勾:“六哥是哪年出生的?”

      耶律宗愿叫这一声“六哥”吓得差点被口水呛住,他都过继了,你们横帐的事能不能不要找他?

      “六哥?”

      耶律宗愿后颈一凉,清了清嗓子答道:“臣生于统和二十四年。”

      “哦,朕没记错的话,那一年,阿爹三十有七。”耶律宗真眼神自堂下众臣身上一一扫过,“朕生于开泰五年,阿爹四十有五之时。”

      “朕与皇后刚年过弱冠,皇后也早已诞下健康聪慧的长子,诸卿倒是着急。”

      十一月,皇子放鹤奴封梁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曰生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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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下一个目标稳定隔日更 2.第四卷是完结卷,写完再写番外(正文会停在大家都能接受的地方,所以番外计划要写好几篇)(如果有宝宝对谁感兴趣可以留言我将努力 ) 3.接下来计划要开的两本: 《帝国白月光重生后》 《应折月》 (吕媭那本还在断断续续查资料,秦汉那段本身不太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