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电话 他哭了吗 ...
-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食堂里，曹宙端着盘子一屁股坐在苏昀棠旁边的座位上。
苏昀棠扒拉了两口米饭，含糊不清道：“没有啊。”
“你现在的行为就很不正常。”
曹宙一针见血道：“你从来不会干巴巴地吃白米饭。”
“……”
苏昀棠讪讪地咽下嘴里的大米饭。
过程十分艰难。
有点噎。
“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啊？我帮你解决。”
苏昀棠戳着米饭，心想这件事还真没人能帮上忙。
昨晚陆闻提出见面后，他就失眠了。
直到天快亮，才撑不住睡着了。
他到现在都没敢再登上那个小号，生怕对方说他明天就回来了。
这和他之前计划的都不一样啊。
计划里面根本没有见面这一流程，可他现在只捞到一点点，还不够他出气的，如果就此放弃，那他之前做得努力就白费了啊。
还有他昨晚千辛万苦拍得照片，不能白白便宜老男人！
但是见面，苏昀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总感觉去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他是男生，就算被发现男扮女装，对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而且这也算对方对他有一点点动心了吧？
苏昀棠脑子有点乱，扭头对上曹宙的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没事。”
“你——”
“昨晚没睡好，一直犯困。”
“真的？”
“真的。”
说着，苏昀棠就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眼泪。
“那吃完饭，你回寝室睡会儿。”
“嗯嗯。”
苏昀棠点着头，又戳了戳盘子里的肉。
既来之则安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看吧。
苏昀棠虽然担忧，但他的性子注定他焦虑不了多久。
在小少爷这里，没有事能算得上大事，也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第二天，他就登上了小号。
只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早安，一条晚安。
都是昨天发的。
对方也没再提见面的事情，苏昀棠渐渐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和陆闻聊得太过密切，无形之中给了对方一些讯息。
所以他打算先冷落对方一下下。
不会很久，毕竟他还要捞钱呢。
他不再主动给陆闻发消息，也不会秒回对方发来的消息。
可对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质问他。
这和老师说得似乎有点出入。
不过问题不是很大，应该是个体间的差异性。
这天。
苏昀棠刚上完课，就收到了他妈的消息，让他回家一趟。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曹宙顿了一下道：“伯父伯母的消息吗？”
“嗯，他们让我回家一趟。”
曹宙皱了下眉：“有说什么事吗？”
“除了哪些事，”苏昀棠嘲讽笑道，“还能有哪些事。”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曹宙想到那两个长辈，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不用，他们回来估计也就这一件事，很快就走了。”
苏昀棠打心底不想让自己朋友多见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家的氛围一点都不幸福。
“那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曹宙安慰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对于家事，他也无能为力。
“嗯，我知道。”
下午的课结束后，苏昀棠走出大门便看见路边停着熟悉的车，一股郁气堵在心口。
每次都是这样。
他都答应回去了，却还是会安排人来接他，仿佛他半路会逃跑似的。
“少爷，请上车。”
司机打开后座车门，言语恭敬，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苏昀棠满脸不开心地坐了进去。
司机关上门，回到驾驶室，启动了车辆。
咔哒一声，车门从里面锁上，那种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苏昀棠轻微拽了拽领口，冷声道：“车窗降下来。”
带有暑热的微风吹进车里，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松，身体舒展地靠在椅背上。
他扭头看向窗外，思绪却回到了小时候。
十岁以前，他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一年都见不到两三次爸爸妈妈。
那里虽然没有京市这么繁华，但他整个童年回忆都是快乐的。
直到两位老人相继离世，他才被接回京市。
即使这样，他也不能经常见到父母，他们经常飞去全球各地出差谈生意，甚至连续好几年都不回来过年。
苏昀棠也从刚开始的期待到后面的麻木。
从被丢给爷爷奶奶的那天起，他就该知道他并不重要，他只是他们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次意外。
这次把他喊回家估计也是为了生意场上的事情，从成年后，他就陆陆续续被叫过去好几次，他就像是个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需要用到他的时候喊他过来，不需要他的时候就丢一旁。
好在，他都习惯了。
“少爷，到了。”
“嗯。”
苏昀棠下车看见工作室的牌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毕竟作为一个“脸面”，他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入场。
他被带进里面的房间，那些人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又给他挑了些适合的衣服。
苏昀棠只能接受。
只不过，这次他不再完全麻木，他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开口道：“麻烦把这些化妆品都发我一份。”
工作人员即使不明白，也应下了。
一切准备就绪，苏昀棠被带去了一个高档餐厅。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站在包厢外，深呼了口气，才推门进去。
包间里传出模糊的交谈声。
太长时间未见，以至于他乍一听见父母的声音，都有些恍惚。
“这就是小棠吧？”
一道陌生的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苏昀棠抬起头，终于看清面前的情况。
除了他的父母，饭桌上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
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爸，”他走过去，喊道，“妈。”
苏伟茂应了一声，就介绍道：“这是你张伯伯张伯母和他们的千金雅楠。”
苏昀棠礼貌地喊了一声。
张家夫妇又对他夸赞了一番。
无非是那些他都听腻了的话，他没说话，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吃饭。
大概全程只有他一个人干了在餐厅里最该干的事情。
“听说小棠在京大上学，我家雅楠开学也要去京大呢，不知到时小棠能不能帮衬几分？”
苏伟茂碰了碰他的酒杯，笑呵呵道：“没问题，以后雅楠在京大有事就去找小棠。”
“哈哈哈，那就麻烦小棠了。”
“……不麻烦。”
苏昀棠在他妈眼神示意下，憋屈地说道。
麻烦死了。
“好好好，那你们两个先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嘀——
加上了。
又过了一会。
整晚没怎么说话的张雅楠对她父母说自己有事要先离开。
苏伟茂立马说道：“让小棠送你。”
苏昀棠眉头微皱：“可你们——”
“我和你妈明早要去江城，今晚就在家待一晚。”
“那我送完她就回家。”
“不用，我和你妈还要去公司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每次都是这样。
苏昀棠眼睫微颤，敛着眸，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知道了。”
离开餐厅，他安排司机送女生离开，但司机却说夫人让他也上车。
没办法，他只好一起。
车里。
苏昀棠低头把玩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屏幕，随意点开某个APP。
忽然，他耳畔响起一道女声。
“你也喜欢这家的甜品吗？”
眼前出现一张图片。
是他前阵子和曹宙去吃饭时拍的照片。
“你在看我朋友圈？”
“嗯。”张雅楠眼睛微弯，丝毫没有在正主面前翻朋友圈的尴尬，“不是说了解一个人可以先从他的朋友圈开始吗？”
“我以为你不是自愿的。”
“原本是的，”女生的嗓音里带着一抹笑意，说道，“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不好意思，我对你不感兴趣。”
在苏昀棠青少年时期，他就意识到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喜欢同性。
“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反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
“……”
“你到了，下车。”
“好嘛，小棠哥哥再见~”
“……”
看着人安全离开，苏昀棠才开口让司机送他回学校。
下车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寝室，而是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回想今晚的饭局，他早该想到他爸妈不会在家待很久，也丝毫没有回来看看他的意思。
“呼——”
他挺了一晚上的背脊微微弯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好累。
但因为他现在优渥的生活都是父母给的，所以他并不能说什么，只能被迫习惯这样的家庭模式，可心底还是会有点难过。
真的……只有一点点。
每次他的解决方法就是睡一觉，这次也会如此。
突然，他的口袋里响起一阵耳熟的音乐声。
他掏出来一看，竟是陆闻打来了语音电话。
他愣住的时间过久，语音电话自动挂断了。
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最新一条是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在担心他吗？
明明他们只是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啊。
铃声又响起了。
屏幕中央显示着对方那充满中年人气息的大树头像，在此时仿佛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他指尖微顿，接通了。
“喂？”
“糖糖——”
两道嗓音几乎同时响起。
苏昀棠抿着唇，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男人的声音有点太好听了。
“心情不好吗？”
苏昀棠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嗯……”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湖，心不在焉地应道。
虽然此时心情不佳，他还是很敬业地用的女声。
“那你愿意和我说说吗？说出来也许会开心一点。”
苏昀棠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情，包括曹宙。
曹宙之所以知道他家的一些情况，是他不小心撞见的。
他的犹豫很快就通过电话传到了男人那边。
“不想说也没有关系，那我这样陪着你会让你开心一点吗？”
说实话，是有的。
但苏昀棠心里有些别扭，他明明是要捞对方的钱，现在却打着电话诉心事。
“我有个朋友……”
他刚说出口，电话里就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低笑。
“你笑什么啊？”
“抱歉。”
“……我朋友的爸爸妈妈不爱他，只把他当成生意场上可以交换的利益，我为她感到难过。”
话音落下，电话里许久都没有再响起男人的声音。
苏昀棠神情懊恼，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果然，不该和别人说这种事情的。
“糖糖，未来会有人爱你护你，所以不要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处湿润。
原来他哭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电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