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蝶游龙》须弥吟雪

1、金镞红妆动帝心 皇家围猎场

　　春日的皇家围场，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整片猎场。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折射着初升朝阳的碎金光芒。南枝和勒住□□白马"雪影"的缰绳，这匹来自西域的良驹不安地踏着步子，喷出团团白气。

　　"乖。"她俯身轻抚马颈，指尖拂过雪影如缎的鬃毛。白马立刻安静下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

　　南枝和直起身，指尖轻抚过箭囊中的十二支白羽箭。这是她亲手所制，每一支都选用最上等的白翎，箭尾刻着细小的"南"字，箭头则淬了母亲特制的药汁，见血不致命，却能让人四肢麻痹三个时辰。

　　"小姐，听说今日圣上特意点了名要看您射箭呢。"侍女青杏小声说着，递上一方绣着兰草的素帕，"老爷天没亮就进宫了。"

　　南枝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唇角微扬："父亲又去圣上面前夸口了？"她的声音清亮如溪水击石，带着将门女子特有的飒爽。

　　青杏掩嘴轻笑："可不是，老爷逢人就说，咱们家小姐的箭术连北狄神射手都比不上。昨儿个兵部李尚书来府上做客，老爷硬是拉着人家看了半个时辰您射箭时用的靶子。"

　　南枝和无奈摇头，将帕子塞回青杏手中。她今日一身朱红色骑装，腰间束着玄色革带，革带上挂着父亲赠的鎏金匕首。墨发高挽成男子式样的发髻，只在额前垂下几缕碎发，衬得肌肤如雪。这般打扮在众多闺秀中实属罕见，却格外适合她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

　　围场四周已经站满了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南枝和抬眼望去，观礼台上明黄色华盖下，皇帝正与几位重臣谈笑风生。她注意到父亲南虞相站在皇帝身侧，一身戎装，腰杆挺得笔直。

　　"南小姐，请准备。"一名侍卫上前行礼，"陛下命您第一个展示箭术。"

　　南枝和微微颔首，策马来到场中央。百步开外，十个箭靶一字排开。她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弓如满月——

　　"嗖！"

　　白羽箭破空而去，正中红心。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十箭连发，箭箭正中靶心，最后一箭更是直接射断了系靶的绳索。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南枝和却微微蹙眉——最后一箭偏了半寸，算不得完美。

　　"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观礼台上传来。南枝和抬头，只见皇帝已经站起身，正抚掌而笑。她连忙下马行礼。

　　"南爱卿，你这女儿当真不凡！"皇帝转头对南虞相笑道，"这一手箭术，怕是连朕的禁军都挑不出几个能比的。"

　　南虞相拱手，眼中满是骄傲："陛下过奖了，小女不过是些花拳绣腿。"

　　"诶，南爱卿过谦了。"皇帝眯眼打量着场中英姿飒爽的南枝和，目光在她不施粉黛却明艳动人的脸庞上停留片刻，"朕记得，南小姐今年有二十了吧？可曾许了人家？"

　　南枝和心头一跳，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话题。二十岁未嫁，在京城贵女中已是异类。她三岁能诗，七岁会武，琴棋书画自是样样精通，唯有这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让她着实有些头痛。

　　南虞相面露难色："回陛下，小女性子倔，非要找个能在武艺上胜她一筹的..."

　　"哦？"皇帝来了兴致，目光扫过身侧一众武将，"这有何难？朕今日就做个媒人！"

　　场边众臣顿时骚动起来。南枝和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眼角余光瞥见几位世家小姐正掩嘴轻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朗青。"皇帝忽然唤道。

　　禁军行列中，一名身着玄甲的高大男子应声出列："臣在。"

　　南枝和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待他走近，南枝和才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冷面将军"竟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薄如刃。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冷峻，仿佛万年不化的寒潭。

　　"你与南小姐比试一场，若胜了，朕便赐婚如何？"

　　南枝和猛地抬头，正对上那禁军统领冷峻的目光。云朗青——她听过这个名字，禁军左统领，皇帝最器重的年轻将领，也是...京城闺秀们私下议论最多的对象。

　　云朗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臣遵旨。"

　　南枝和握紧了手中的弓。她认得那种眼神——和自己一样，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满心抗拒。

　　云朗青卸下佩剑，只取了一张普通角弓走向场中。他比南枝和高出大半个头，行走时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首无声的战歌。

　　"南小姐，请。"他声音低沉，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枝和深吸一口气，重新上马。雪影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紧张，不安地刨着蹄子。

　　比试很简单：三箭定胜负。

　　南枝和的第一箭依旧正中靶心，云朗青的箭却直接劈开了她的箭尾，稳稳钉在同一位置。

　　场边哗然。南枝和瞳孔微缩——这一手"箭劈箭"的功夫，她只在父亲年轻时见过。

　　第二箭，南枝和改变了策略。她故意放慢动作，在弓弦将响未响之际突然转向，一箭射断了悬挂靶子的绳索。靶子落下的瞬间，云朗青的箭却如影随形，射中了正在下坠的靶心。

　　"好！"皇帝忍不住喝彩。

　　南枝和抿了抿唇。最后一箭，她忽然调转马头，背对靶子，在众人惊呼声中反身一箭——

　　箭矢破空，却不是飞向靶子，而是射断了百步外旗杆上的绳索。一面黄旗应声而落，正好盖在靶子上。

　　云朗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扬。他抬手一箭射向天空。

　　一只恰巧飞过的大雁哀鸣一声，坠落下来，正落在南枝和马前。

　　雁颈上，一支琼木箭贯穿而过。

　　满场寂静。

　　"好！"皇帝拍案而起，"精彩！这才是朕想看的比试！"

　　南枝和下马拾起那只雁，手指拂过箭杆上的"云"字刻痕。箭法精准不足为奇，但能在瞬息间判断雁的飞行轨迹并一击必中，这份眼力和预判能力着实惊人。她抬头看向云朗青，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复杂。

　　"传朕旨意。"皇帝朗声道，"禁军左统领云朗青与南将军嫡女南枝和才貌相当，天作之合，择日完婚！"

　　南枝和脑中嗡的一声。她看到云朗青单膝跪地领旨，面容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而她自己，则在一片恭贺声中，机械地行了礼。

　　离开围场时，南枝和在宫门外又一次遇见了云朗青。他正翻身上马，玄甲在暮色中泛着暗光。

　　"云统领。"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唤住了他。

　　云朗青勒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睛。

　　"今日比试..."南枝和斟酌着词句，"统领可有未尽之力？"

　　云朗青沉默片刻，淡淡道："南小姐的箭术，名不虚传。"

　　"那为何——"

　　"圣命难违。"他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南枝和读不懂的情绪，"南小姐，婚后再会。"

　　说罢，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南枝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春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一丝凉意。

　　"小姐..."青杏小心翼翼地上前，"该回府了。"

　　南枝和点点头，翻身上马。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银簪——那是母亲今早给她的，簪头暗藏机关，可射出三根淬毒银针。母亲说，这是给她防身用的。

　　"回府。"她轻声道，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日起将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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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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