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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撞 林望舒体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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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澄澈,斜斜地泼洒在塑胶跑道上,蒸腾起一股微凉的、混合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复读开学第一周,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重新开始的、略显紧绷的新鲜感。
体育老师那一声“自由活动”的尾音还没散尽,林望舒已经被苏晓晓拽着手腕,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篮球场的方向奔去。
她指尖的力道透着点看热闹的兴奋,而林望舒胸腔里那颗心,在经历了一个暑假的沉寂后,此刻竟也扑通扑通,提前飞向了那方喧腾的天地——仿佛这熟悉的校园生活,能暂时冲刷掉复读生身份带来的那点沉重。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几乎不需要费力搜寻,那个身影便清晰地落入林望舒眼帘——许清予。
他穿着秋季的长袖校服运动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他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着气,像一头在激烈奔跑后短暂休憩的幼鹿。
“喂,望舒!”苏晓晓的声音贴着林望舒的耳朵响起,带着复读生之间特有的熟稔和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她用力戳了戳林望舒的胳膊,力道不小,差点让林望舒一个趔趄。“快看快看!你家许清予!”苏晓晓特意加重了“你家”两个字。
她话音未落,篮球场上正上演着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许清予像是终于缓过气来,猛地直起身,一个箭步冲向篮筐下方,队友的传球恰在此时抵达。
他接球、跃起、抬手投篮,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冲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橘红色的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它飞啊,飞啊……然后在离篮筐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下坠落。
连篮网的边儿都没蹭到,更别提篮板了,球“啪”地一声,沉闷地砸在塑胶地面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撞到一片金黄的银杏落叶才停下来。
“噗——”周围几个看球的男生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夹杂着几声零星的喝倒彩。那声音不大,却像细小的针,扎得林望舒心头一紧。
“得,”苏晓晓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撇得老高,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又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又一个‘三不沾’!我说林大学霸,你这眼光真是独树一帜!咱们复读班隔壁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都比他投得准!”
林望舒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胶水牢牢粘在了那个方向,粘在许清予身上。
他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头,几滴汗珠被甩飞出去,在秋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抬手,直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随即又立刻投入奔跑。
他追着那个滚远的球,脚步轻盈地跨过散落的书包,跃过场边的长椅,校服衣摆随着奔跑的动作在微凉的秋风里翻飞。
“晓晓,”林望舒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笑意,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你看他跑起来的样子,像不像林子里的小鹿?”
苏晓晓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完了完了,林望舒,你没救了!这滤镜厚得能防弹了!咱们是来复读的,不是来犯花痴的啊姐姐!”
她摇着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沉痛表情,但那眼底分明也带着笑意。
毕竟,在沉闷的复读生活里,能有点调剂总是好的。
林望舒抿着唇笑,没再反驳。秋阳晒得脸颊微温,不知是因为这九月的天,还是因为场上那个奔跑的少年。
他每一次笨拙的跌倒,每一次奋力的跃起,每一个擦汗的瞬间,都像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落在林望舒眼里,便是这复读伊始、略显灰暗底色里,一抹独一无二的、鲜活的亮色。
下课铃尖锐地撕破了操场上空的喧闹。
体育老师那标志性的、穿透力极强的哨音紧接着响起,催促着意犹未尽的学生们集合。
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人流开始缓缓移动,像一条条散开又聚拢的小溪,朝着教学楼的入口汇去。
林望舒和苏晓晓也随着大部队,沿着跑道的边缘往回走。
脚步是向前的,可林望舒的脖子却像是生了锈的轴承,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向后拧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执着地追寻着那个蓝色的身影。
许清予正和几个队友慢悠悠地走在球场边缘。他侧对着她们,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运动后酣畅淋漓的笑容。
大概是刚才那阵拼抢太过激烈,他额前湿透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汗。
他随意地抬起手,用袖口蹭过脸颊和下颌,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随性洒脱。
午后的秋阳偏爱地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汗湿的下颌线条,干净又利落,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
真好看。这个念头无声地在林望舒心底盘旋。
“喂,望舒,看路!”苏晓晓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用力拽了一下林望舒的胳膊,“咱们复读生的老胳膊老腿儿可经不起摔!”
林望舒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视线却依旧牢牢锁在远处那个身影上,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贪婪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脚下的塑胶跑道延伸着,旁边花坛里新修剪过的冬青散发出清冽微苦的气息,混合着秋天特有的干燥草木香。
然后,毫无预兆地——砰!
林望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堵带着温度的、坚实而柔韧的墙。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望舒眼前猛地一黑,鼻尖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干净的气息,像是秋日晒透的阳光混合着清爽的皂角香,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书卷墨香。
同时,一股坚实柔韧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林望舒向后倒的趋势。
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林望舒惊惶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眼前一片晃动的、干净的白色——是熨帖平整的秋季校服衬衫。
再往上,是线条流畅的下颌,薄薄的、似乎天生就带着点微翘弧度的嘴唇,还有挺直的鼻梁……
最后,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
眼窝微深,瞳仁是纯粹的黑,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愕,没有恼怒,反而浮着一层清浅的、近乎透明的笑意,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秋湖漾开的涟漪。
那笑意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直直地看进林望舒的眼底深处。
“林望舒,”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得像玉磬轻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穿过周遭的嘈杂和秋风,稳稳地落在林望舒的耳膜上,“走路不看路?”
那声音,连同他准确无误叫出的名字,像一道惊雷
林望舒……
他怎么会知道林望舒的名字?一个复读生的名字?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瞬间洞穿的羞赧“轰”地一声席卷而来,烧得林望舒耳根滚烫。
这时,林望舒才迟钝地感觉到,他的一只手,还稳稳地扶在林望舒的腰侧。
隔着秋季稍厚的校服布料,他掌心的温度依然清晰地透过来,带着一种熨帖的暖意,牢牢地固定在那个位置。
“啊!对、对不起!”林望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动作大得差点又把自己带倒。
脸颊烫得厉害,根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更不敢去想他那句“走路不看路”背后隐含的、似乎洞悉一切的笑意。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逃!逃离这尴尬的境地,逃离这个知道她名字的、眼神过于锐利的陌生人!
林望舒甚至顾不上看苏晓晓在哪里,也忘了自己撞到的人是谁,只凭着本能,猛地一低头,像一颗被用力掷出的石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脚步凌乱地踏在塑胶跑道上,踏过几片飘落的黄叶,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和轻微的碎裂声,心跳在耳膜里疯狂擂鼓,震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望舒!林望舒!你等等我!”苏晓晓急促的呼喊和追赶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和难以置信的震惊,“我的天!你撞的是萧烬白啊!是高三那个萧烬白!年级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的萧烬白啊!”
萧烬白?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珠,在林望舒混乱一片的脑海里猛地炸开,溅起更大的恐慌和茫然。
那个传说中的名字,那个高高挂在光荣榜顶端的名字,那个只存在于老师和同学惊叹议论中的、代表着绝对优秀的名字……
林望舒跑得更快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凉的秋风呼呼地刮过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苏晓晓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那句“年级第一的萧烬白”却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反复回响。
教学楼灰色的墙壁在视野里迅速放大。冲进那有些阴凉的入口门厅时,林望舒扶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那颗心依旧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蹦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卷动着门厅外梧桐树上尚未落尽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盖不过那风声的,是那挥之不去的疑问,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疯狂叫嚣,比这九月的秋风更加凌厉,更加让人心慌意乱——
他怎么会知道林望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