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赋行陌路》晨轲

151、番外 蕙质兰心（一）

　　我原本叫兰儿，是到了公主身边才从了心字，我第一次得到名字是在刘姑姑的怀里，有一个长相漂亮的娘娘怜惜的摸了摸我的脸蛋，淡然的道：“就叫她兰儿吧。”
　　枯萎的树枝铺展在墙上，乌鸦骇人的叫声回荡，因征着不吉利，被驱赶到这方院落，就像我们一样。
　　冬天总是有些难熬，煤炭没多少热量不说还有着浓黑的烟雾，根本没法用，话虽如此，这可是我们唯一能用来取暖的东西了。
　　刘妈妈总是可怜的将我抱在怀里，将院子里唯一的大氅裹在我身上，再将我放到被子里搂着睡。
　　娘娘的身体很差，我总能听到她彻夜咳嗽，伴随着穿堂而过的冷风和各式各样凄厉的怪叫。
　　每每这时候，娘娘总是身后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哼唱起一首不知名的歌谣哄我睡觉。
　　娘娘长得很漂亮，只是精致的眉眼间藏不住常年郁结是哀伤，她闲的无事便会坐在门前的破板凳上教我读书。
　　我去在这里长大，但有时候我也会好奇外面的世界，又一次我问娘娘：“为什么我们不出去呀？是有坏人将我们关起来了吗。”
　　刘妈妈走过来一把将我抱起来，有些小心的看了看娘娘的脸色，随即道：“若不是娘娘心善你以为能活过冬日吗？提那些老任子事情做什么？难道你想离开？”
　　这是刘妈妈第一次凶我，我有些害怕的攥紧了娘娘的衣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娘一边拿帕子擦拭着我的眼泪，一边漫不经心的道：“她就是个孩子，这话也不过是无心之失，我不伤心。”
　　刘妈妈看着一角天空，心里的酸涩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一般。
　　我哭的狠了，抽噎着话也说不清：“我……额啊……不要离开娘娘……呜呜…不要。”
　　娘娘将我抱紧她的怀里，刘妈妈也走过来牵我的手，语气里尽是不忍：“不哭了，乖兰儿，是嬷嬷说错话了。”
　　我原本止住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我扑过去抱住刘妈妈，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们都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但我知道，离开他们我就没有家了，他们是我的家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被困在了这里，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好。
　　可惜好景不长，娘娘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她时长整宿整宿的咳嗽，鲜血染红的帕子总被刘妈妈藏起来偷偷洗。
　　可就算刘妈妈再小心也躲不过无常索命，娘娘的身体越来越差，就连起身都变得困难。
　　我端着书本坐在床前，一个字一个字缓慢的读者她曾讲给我的故事。
　　刚开始的娘娘还能牵着我的手夸我读的真好，到后来娘娘就只会呜咽着说些胡话，无法拼凑的字句却是刘妈妈听也不敢听的往事。
　　娘娘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刘妈妈悲愤的砸着厚重的铁门，侍从不耐烦的打开门，嘴里嘟嘟囔囔的道：“一个废妃死就死了，吵什么吵？难道还指望皇上来看你吗？”
　　看着绵延不绝的宫道，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长长的，不见尽头的，像是大树边深埋的泥鳅。
　　刘妈妈牵着我的手，白色的纸钱混入京城的第一场雪，娘娘就这样在天寒地冻的严冬离开了。
　　刘妈妈的红肿着眼睛却没有眼泪流出，她沉默的将我领到了一件大大的宫殿。
　　里面的一切都金灿灿的，更重要的是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旺极了，暖洋洋的烘的我只想睡觉。
　　端坐在上首的女人长的很熟悉，就像我从前见过她一样。
　　刘妈妈摁着我的脑袋行礼，而我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这人竟然就是皇后娘娘！我忍不住侧过脑袋偷偷的又看了她两眼。
　　皇后端坐在上首，手边是一副字画，虽然我看不懂那是什么，但皇后似乎很是欣赏。
　　皇后看着跪在正中央的我们，有些不解的问：“你们来寻本宫所为何事？”
　　刘妈妈起身，有些艰涩的道：“这孩子是孤儿，被抛弃在乱世之中，我在出宫看望家人的时候捡到的，一直带在身边，眼下娘娘……这孩子总要有个去处，还望皇后娘娘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不要让她过的太艰难。”
　　这段话一说完，刘妈妈又扯着我跪了下去，她的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但殿内的地上都铺了厚厚的毯子，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皇后娘娘笑得很慈祥，她应了一声道：“本宫自会为这孩子安排一个地方养着，等长大一些就充做宫女，到了年纪放她出宫，你看如何？”
　　刘妈妈没想到尊贵的皇后竟然这样好说话，迟疑一瞬还是继续磕头感谢起来。
　　等出门的时候，我还在看着皇后娘娘，原本我以为娘娘就是最好看的人，却没想到还有皇后娘娘。
　　刘妈妈低声呵斥我一声，这样盯着皇后看乃是没规矩！也就亏的皇后仁善，没有罚你！
　　我瑟缩一下，缓缓低下脑袋，等到我跟着刘妈妈跌跌撞撞的跨出院子的时候，我才终于想起，原来皇后的面容和娘娘有几分相似！
　　我惊喜的和刘妈妈分享我的新发现，谁聊我刚说出口刘妈妈就惊恐的捂住了我的嘴，她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一直盯到我有些害怕了才收回目光。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恍惚间刘妈妈好像一下子矮小了起来，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一瞬间折了起来。
　　我有些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刚想开口补救就被刘妈妈打断了，她蹲在我的面前，伸手搭上我的肩膀：“以后我和娘娘不在你身边，你要乖巧听话知道不？”
　　我有希望茫然的问：“为什么你也不在？娘娘跟我说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陪着我，如果星星闪烁，就是她在眨眼睛呢。”
　　刘妈妈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变得异常艰难，她滚了滚喉头，千言万语最终还化成了一个微笑。
　　兰儿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往后的很多年再没有见过刘妈妈，就算她追着旁人问也无人搭理。
　　娘娘和刘妈妈就像两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泛起丝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