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淋雨》遥今

20、担心 “姐姐，如

　　郊区，墓园。

　　清晨的墓园静谧无人，晨风吹过一座座耸立的石碑，拂去一夜的荒凉，随着曦光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开阔的片片绿意中，一个少年独自坐在墓碑前。

　　他黑发黑口罩，一身纯黑西服，身上没有其他颜色，除了手上捧着的一束雪白百合花。

　　陶凛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凌晨天还没亮，他就来了，此时天色刚破晓。

　　天边云层飘动，太阳冉冉升起，洒落第一束浅浅的日光。

　　是个晴天啊……

　　可明明熬过了漫长黑夜，迎来了黎明曙光，为什么会在天刚亮的这一刻，选择结束生命。

　　这是他从十年前的今日，一直思考到现在，也想不通的问题。

　　而能回答他的人，早已不在。

　　他看向面前的墓碑，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长得非常俏丽隽秀，眉目间透出一股淡淡的清郁。

　　不知又发呆了多久，直到手里的百合花都被太阳晒得有些蔫了，陶凛才舍得把花放到墓碑前，无声地念出那个陌生又想念的称呼。

　　“妈妈……”

　　他手指轻颤，捏着自己戴着手表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最后整个手腕都被捏红了一片。

　　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离开。

　　*

　　“耶，收工！”

　　夏之瑶终于剪好视频，完成今天的工作。

　　这些天她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安宁，洪亮估计回去了，没再出现，就连账号也从粉丝榜上消失，看来是对她彻底脱粉了。

　　双向拉黑，就此不相往来，这样的结局挺好的。

　　经此一事，让夏之瑶深刻意识到，没有边界感的粉丝，宁缺毋滥。

　　她扭着脖子伸懒腰，桌面上的手机震动，拿起来一看，是许明陶发来了信息。

　　【姐姐，你又熬夜了。】

　　快半夜十二点了，夏之瑶心虚地摸摸鼻子，她之前答应过许明陶会注意作息规律，不日夜颠倒。

　　【你怎么知道呀？】

　　【你这么晚还回我消息。】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

　　夏之瑶正准备发个“被抓包”的表情包，就见许明陶发来了一句——

　　【姐姐，我可以见见你吗？】

　　许明陶是个很早熟懂事的孩子，一直都让她非常省心，鲜少会主动向她提出请求。

　　大晚上忽然想见她，一定是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状况。

　　【当然可以，我现在出门。】

　　夏之瑶披起外套，拉窗帘时恰巧瞥见了楼下绿化空地上的一道黑色身影。

　　少年站在橘色的路灯下，身姿挺拔，影子细长，在沉寂夜色中透出一身孤冷。

　　之前夏之瑶给过许明陶一张小区门卡，方便有事随时找她。但许明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傻傻地站在楼下，也不知站了多久。

　　五分钟后，夏之瑶匆匆下了楼，直奔许明陶，“小陶，来了怎么不早点说，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那张明媚的脸庞，许明陶空洞的眼眸瞬间有了神采，“没事，我只是刚好路过，就想来见见你。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

　　“时间倒是没关系，我也还没睡，不过你怎么会这么晚路过？”夏之瑶看了下手机日历，“今天是星期一，学校不用上课？”

　　“下课后有事出去了，忙到比较晚。”

　　见许明陶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状态也和平常不太一样，夏之瑶担心地问：“小陶，是不是兼职太累了？如果顾不过来，就别去做兼职了，我给你加生活费。”

　　“不是，姐姐的资助已经足够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勤工俭学当然很好，只是太辛苦的话，我会心疼。”

　　看着夏之瑶关切又纯澈的眼神，许明陶的心底缓缓淌过一丝暖流，融化着今日的哀伤与麻木。

　　他确实卑劣，贪恋夏之瑶的一切温柔和在意。

　　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夏之瑶追问：“那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和同学有矛盾？如果遇到困难或烦恼，尽管跟我说。”

　　安静了一会儿，许明陶只轻声说：“姐姐放心，我能应对的。”

　　虽然许明陶极力装作轻松无事，但夏之瑶始终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沉重和伤感。

　　哪有人会没有困扰，尤其许明陶一路走来非常不容易，她理解少年的要强。

　　“饿不饿，带你去吃宵夜。”

　　“太晚了，姐姐回家休息吧。”

　　“还早呢，走！”

　　夏之瑶干脆拽住许明陶的手臂，把他拉到附近的一家大排档。

　　不同于小区楼下的清冷，商业街边全是坐满人的大排档，嘈杂又热闹，人往街上一站，就沾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息。

　　美食自古以来都是最简单快捷的治愈品，夏之瑶觉得没有什么忧愁是一顿宵夜不能消除的。

　　她点了砂锅粥和几个小炒，又从冰箱里拿来两瓶果汁，和许明陶用果汁碰杯。

　　“学生不能喝酒。干一个，和所有的不开心说再见。”

　　“谢谢姐姐，见到你，我没有不开心了。”

　　“啧啧，小嘴真甜。”夏之瑶笑着给许明陶舀了一碗粥，“尝尝这个粥，这家店我和可可经常来。”

　　许明陶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现在从身到心，都舒坦了不少。

　　他默默看着手表上转动的秒针，低喃：“今天过去了。”

　　“十二点了呀。”夏之瑶听到了，扭头看向许明陶，“又是新的一天。”

　　“嗯。”许明陶垂眸，目光仍停留在腕表上。

　　见许明陶都停了筷子，夏之瑶感慨：“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手表，出新款了再送你。”

　　“不必破费，这个我戴着就很好。”

　　“我家小陶值得更好的。”

　　许明陶的语气忽而认真，“我已经拥有了最好的。”

　　“嗯？”

　　“全世界最好的夏之瑶。”

　　夏之瑶愣住。

　　许明陶没有喊她姐姐，而是喊她的名字，莫名多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但只惊讶了几秒，夏之瑶就爽朗地露齿而笑，给力回夸：“哈哈，我也有全世界最帅最优秀最前途无量的许明陶。”

　　“姐姐，如果我不是许明陶……”

　　少年的声音轻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面前停留的一只蝴蝶，话音逐渐吞进了喉咙深处。

　　“嗯？”夏之瑶一开始没理解许明陶的意思，思忖片刻，拍拍他的手背宽慰，“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来时路，做你自己就好，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美好存在。”

　　“姐姐，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以后会失望的。”

　　“不，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百倍千倍！”夏之瑶双手捧着许明陶的脸，“我家小陶眼睛这么漂亮，不仅要看世界，也要多看看自己，欣赏自己。我如果是你，肯定自恋得上太空，做梦都笑醒。”

　　“姐姐……”

　　少年羽睫颤动，双眸犹如被点亮的星辰，明亮粲然。

　　周围吵闹熙攘，路人络绎不绝，烟火温暖美食诱人。

　　而他眼中，只有夏之瑶。

　　*

　　日常闲聊时，范可可在宿舍群分享了一个网络帖子。

　　#A大校霸——我王天是你爹#
　　#男大学生逼同学喊自己爸爸#

　　干饭要紧：家人们快看，A大爆出了一个校霸！活久见啊！

　　Nan：别人家的学校，关你屁事。

　　干饭要紧：有瓜不吃是傻瓜，不看一会就下架了。真是刷新三观啊，那个叫王天的，怎么能这么坏！不仅侮辱威逼同学喊自己爸爸，还带头组团搞群体暴力，偷录视频恶意散播隐私……还以为A大全是高知学霸，怎么还有这么恶心的霸凌！

　　Nan：大把高智商犯罪分子。

　　干饭要紧：唉，想起小时候班上的恶霸同学，到现在还是童年阴影【瑟瑟发抖.JPG】

　　看到A大相关的信息，夏之瑶第一时间想起许明陶，心脏一紧。

　　摇夏天：那个校霸是哪个年级学院的？

　　干饭要紧：大一工商管理学院，据说是个很嚣张的富二代，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尤其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的，专挑弱势下手。

　　……真是糟了个大糕！

　　竟然和许明陶同年级同学院，那乖巧单纯、无权无势的许明陶，不正是很好的欺辱对象。

　　尤其许明陶成绩和外型都那么优越出众，更加容易吸人眼球。

　　夏之瑶立刻脑补了一出大戏。

　　前几天许明陶大晚上跑来找她，该不会就是在学校里受了什么欺负！

　　她忍不住给许明陶发信息，但又担心说得太直白，会不会触到他的伤疤，伤了他的自尊心，于是先来一番旁敲侧击。

　　【小陶，你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还可以。】

　　【那和舍友们呢？】

　　【一般。】

　　【他们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他们吃饭认识一下。】

　　【我和他们不太熟。】

　　【多一起吃饭，自然就熟了，朋友很重要的。】

　　夏之瑶这么问，一方面是想试探许明陶和舍友们的关系，看他有没有被孤立欺负。而另一方面，她真心希望许明陶可以像她一样，在大学里结交到要好的朋友。

　　可不管她怎么引导话题，许明陶对她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最后她只能直接问出口。

　　【你认识一个叫王天的人吗？】

　　许明陶不知夏之瑶为何突然关心起他的同学，但他知道王天这个人，在男寝名单上见过。

　　【他是我舍友，怎么了姐姐？】

　　夏之瑶觉得天塌了。

　　她想翻回那个帖子看更多信息，发现帖子已经没了，相关链接都被清空了。

　　【我看到网上爆料的帖子，我都知道了……】

　　脑袋空白了几秒，夏之瑶就拿起车钥匙出门，火速赶去了A大。来到许明陶的宿舍楼下，已将近晚上十一点。

　　【小陶，我在你楼下。】

　　【姐姐，等我一会。】

　　不到三分钟，好几个男大学生过来找夏之瑶加联系方式，都被她婉拒了。

　　许明陶小跑着穿过校道，“姐姐。”

　　夏之瑶错愕看着许明陶出现的方向，“你没在宿舍呀？”

　　“我有时候在做兼职的地方过夜，没有回学校宿舍。”

　　尽管许明陶的神色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一丝他从前的经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般。

　　可想起电影里各种离谱的校园霸凌，想起震惊网友的校霸帖子，夏之瑶就后背发凉，连呼吸都发紧。

　　面前亮堂高大的宿舍楼，顿时成了虎狼之地。

　　不行，她必须保护自家白菜。

　　“小陶，你搬来我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