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霜飞晚

2、二、 杜锐从药

　　杜锐从药箱里找出了治擦伤的药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细致地为杜然涂抹额头的轻微擦伤，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扇动如羽翼的睫毛、如玉鼻尖以及因疼痛而微微吸气的唇，不由地更放柔动作，轻声问：“很疼吗？”
　　杜然摇摇头，他很珍惜现在这种美好氛围，要知道哥哥愿意这样表现对自己的关心已经是很久没有的情况了，为此他就算是摔得额头了留疤都心甘。心满意足地靠到哥哥身边，呼吸间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酒味，于是抬头问：“哥，你喝酒了？最近应酬很多吗？”
　　杜锐眼神有一瞬间的落寞，终究还是点点头解释道：“嗯，这段时间应酬比较多，所以回家也比较晚，不过以后不会了。”
　　这算是解释之前的疏离了，虽然彼此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但这是解融冰封的表示，也就够了。至于应酬多，那倒是真的。因为自从那个月夜后，杜锐有意与杜然疏离，于是把之前和弟弟相处的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上。他虽然刚工作没多久，但是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为人处事也颇为圆滑，这样投下时间功夫很快就得到上层赏识，升到部门经理职位后工作量多了，和客户谈生意时也免不了饭局拼酒，他酒量越来越好，却是再也没有醉过。既然疏离彼此并不能让那禁忌之情消散，反而令心底的思念却愈发浓烈，那么，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他有最自傲的自我控制与压抑让自己扮演一个优秀的哥哥。可是，终究有几分心难甘意难平，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我们如此亲近，你却不知也不能知我爱你。
　　杜然知道哥哥这是表示以后不再疏离自己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疏离又是什么让哥哥回心转意，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愿意对自己温柔宠溺，这个结果就足够让人心情愉快了。于是杜然趁杜锐涂药结束之际即像以往一样把头枕在哥哥腿上舒服地躺在沙发，笑道：“明天是周末，你要陪我去玩！”最好是能玩几天，把前段时间的都补回来！
　　杜锐放下药水，揉揉他头发，笑骂：“你都是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样向哥哥撒娇，也不怕同学笑话！”
　　杜然不是很清楚其他小孩怎样和哥哥相处，不过他从小依恋哥哥，小时候总是黏着哥哥，到了十几岁还是不时窝到哥哥怀里撒娇的，反正哥哥也没表示讨厌。倒是有时听同学说起和自家哥哥打架吵闹互相看不顺眼时，杜然很惊讶，难道不是哥俩本来就应该是非常亲密友好的吗？有时杜锐来学校接他回家，杜然会特高兴地奔向哥哥，牵着哥哥的手笑颜明媚。为此，同学没少羡慕他有一个好哥哥，倒是他唯一一个亲近点的朋友李可对他恨铁不成钢：你除了你哥还有什么是关注的？
　　杜然对旁人的说法不以为然，依然故我。此刻，他仰起头，微微嘟起嘴笑：“我不管！我才不怕人家笑呢！明天我要去游乐园，你都好久没陪我去了！”他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突然坐起身侧过头，唇角擦过杜锐的唇，让杜锐一阵心跳加速而不自知，带几分气愤道：“你以前说过我高考完就带我去旅游的，现在呢？！”
　　杜然刚结束了高考，志愿已经填了，是哥哥曾就读的学校与专业。为了此事，几乎都是半夜回家的杜锐还特意很早回家找他谈过话，当时兄弟俩对峙般坐在客厅的两张沙发上，杜锐清俊的脸上还带着面具般的疏离，语气却仍然是温和，耐心地劝他说选择这所学校当然是很好的，可是专业选择应该重新考虑，小然并不适合广告设计这个专业，他的画画虽然很不错，但是他性格太过单纯随性，又不擅长交际沟通，选择如中文哲学类的专业会更悠闲随意。其实在杜锐隐秘心中，小然最好是让自己宠着一辈子，看看书弹弹琴画几幅画，如古代世家公子般优雅生活即可，而不是被社会染缸污染。可是杜锐也明白，这些也只是偶尔想想而已。
　　那次杜锐劝说了很久，把种种能考虑到的因素都说了，可是一向柔顺听话的杜然竟然坚决原来的选择，一声不吭地抿唇看着杜锐以表明自己的坚持。杜锐最终还是不忍心太过强迫杜然的意愿，他一向顺着杜然，不管杜然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满足，又怎么忍心在这时太过狠心，只是最近为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心情烦躁，于是丢下一句那随你吧就转身回自己房间了，心想先随他高兴吧，等以后觉得不合适了再转专业也不迟，实在一路学下去了以后还是可以让他跟着自己工作。可是，转身离去的他并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杜然受伤的眼神。其实，杜然只是习惯了一直追随哥哥的脚步，即使哥哥疏离了自己，可仍想要体验哥哥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
　　而关于旅游这事，那是在杜锐还没有故意疏离杜然的时候许诺过的。当时杜锐公司组织了一次三天的旅游，因为杜然要去上学而没能一起去，为此他跟哥哥生了两天闷气。杜锐哄了半天，最后许诺在他高考结束后随便他想去哪里旅游都奉陪，这事才算了了。不过杜然高考结束的时候已经面对着哥哥的莫名疏离了，每天连面都很少见到，又哪能提到旅游这事。今天既然哥哥表示冰封解冻，杜然当然要抓紧机会要求哥哥实现承诺。
　　杜锐听他提起这事，想起高考似乎结束了半个月了，自己竟然忘了。故意的疏远既然不能让心中的绮念消退，那么还是像以往一样，做一个好兄长，陪伴着他或喜或悲，即使自己深受煎熬。又想起这段日子小然受的委屈，不由得愧疚而心疼。于是微笑答道：“好，明天带你去游乐园。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玩的，你都去过那么多次了也不腻烦。至于旅游，我过几天似乎有一周假期，你想去哪玩，我一定奉陪。”
　　杜然听到哥哥的应承，满心的喜悦，笑得眉眼弯弯如月牙，脸颊还有浅浅的酒窝，活像一只得到主人奖赏的小猫咪。其实杜然也隐约感觉到哥哥有点不一样了，也许是眼神更加幽深难解。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哥哥还是喜欢自己，那一切都是美好的。
　　“那到底去哪里旅游呢？云南丽江听说很神秘，海滨城市如厦门烟台可以看海也很吸引人，桂林山水据说是甲天下，新疆的葡萄水蜜瓜我也很喜欢，唉，真是难以抉择——”杜然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枕在哥哥腿上，很认真地苦恼着。
　　杜锐看他那副微微蹙眉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由好笑，声音里是抑不住的笑意：“我才知道小然有这么多想去的地方，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过非要到桂林漓江一游吗，现在那里虽然炎热，但同时也有很多新鲜水果，倒可以满足你这个馋猫！”
　　杜然果然很心动，想象着在漓江漂流着，船上还有五颜六色的新鲜瓜果，笑道：“嗯，还有荔枝应该熟了，我们就可以吃到最新鲜的荔枝了！”
　　杜锐于是决定这次旅游先去桂林，浅笑：“至于其他地方，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如果那时你还在我身边，你还没有拥有一个爱恋的女子，那么，我会牵着你到各个地方赏一方风景观一方风物，即使我从未奢望你能爱我如同我爱你。
　　第二天的游乐园之行虽然毫无新意，但杜然依然玩得很尽兴，他一路拉着哥哥的手，唧唧咋咋地欢笑不停，还挑战了以前都不敢尝试的摩天轮。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杜然欢快地侧头对身畔的哥哥说：“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时许愿会很灵的呢！”
　　杜锐也感觉到了杜然今天不同寻常的兴奋，也许是自己疏远他太久了。看着小然亮晶晶的眼睛，也沾染了他的愉悦，微笑地问：“那小然许了什么愿呢？！”
　　杜然紧紧拉住他的手，依然笑靥灿烂：“我希望能和哥哥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摩天轮已停驻在半空很久，不时听到惊叫欢笑声，还能看到窗外的蓝天，此刻的天空显得格外地接近，是不是这样就最接近天堂？杜锐忍不住悸动，伸手拥抱身边这个如斯美好的少年，听风声呼啸而过，连同自己的声音似乎也在风中飘散：“天使会让你愿望实现的！”即使你我对永远在一起的期望并不是同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