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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乡见老乡 原来都是装 ...

  •   在分手这件事情上,靳迦出手果断利落,发完那条分手消息后,她就把柏靖留在这里的东西,用纸箱一一打包好,拢共两个四方纸箱,就把柏靖留在这个家里的痕迹清消的一干二净,随即便叫了上门取件,从打包到箱子被取走,连三个小时都不到。

      她们谈了三年恋爱,结果只用了三个小时,就画上了终止符。

      这令靳迦在心里涌出一股诧异,时间果然是个抽象的东西,倘若不做具象化的处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结束一段关系,远比开始一段关系,要简单容易得多。

      做完这一切后,靳迦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大山瞬间被卸去,猝不及防心情明快起来,她睁大眼睛,瞪着这个又变成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跑去浴室洗澡,站在淋浴头底下大声唱歌,四肢百骸的气血直冲天灵盖...

      不光唱歌,还光着身子到处跳舞,她摇头晃脑一遍又一遍,赤着脚到处横冲直撞。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花,看什么都灿烂,在凌晨三点半的安寝时刻,亢奋地就像一只跳起来打拳击的澳大利亚袋鼠。

      靳迦兴奋过了头,嗨过正常人的神经界限。

      这不是好兆头,她低头看着没穿衣服,龇牙咧嘴又蹦又跳的自己,知道这是又犯病了。

      跌跌撞撞地跑去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水都顾不上倒,仰头就把药粒吞进喉咙。

      手舞足蹈的兴奋神经,随着吞进腹中,逐渐溶解发散药效的情绪安慰剂,终于渐渐地又平复下来。

      白嫩的皮肤上沁了一层热汗,窗外的夜风呼呼输送进屋,热汗霎时凝结成一层寒气,在一热一冷的交替中,靳迦打了个寒颤。

      她蜷缩在蓝色的毛巾被里,眼睛呆望着房间里被灯光照亮的陈设,距离黎明的到来,又让她漫长的惊心。

      眼睛睁着,心却瞪着黑暗。
      靳迦抽了下鼻子,抬手一摸,又被眼泪挟持。

      她拿出手机,在搜算栏里输入——「双相情感障碍」
      ——这是一个会反复发作的疾病,终生将有九次复发机会,也就是说就即便这次好了,但这个病却还是不会治愈。

      靳迦把脸埋在枕头里....
      默默哭想着,所以...她会一辈子都是个神经病。

      ——

      一整晚靳迦都没有睡,不是她不想睡,而是根本睡不着,一个健康的人,忽然得了这种病,按部就班的日子,就变成了一场又一场失眠折磨。

      靳迦化了个淡妆,用粉底掩盖自己憔悴的脸色跟眼睛四周的乌青,又用一支豆沙红的唇釉,好让自己惨白的唇色,看上去鲜活一些。

      她拎着行李箱,就这样踏上了回老家仪庙的高铁。

      其实靳迦也不知道,回去能干什么,可外婆在世时候常对她说的话,这些日子总会在她耳边响起——「阿蛮啊...累了就回来,外婆的老宅留给你」

      靳迦靠在高铁座位的椅背上,感觉到车身启动,扭头看向窗外,万年不变的风景开始移动。

      她要走了,要离开北京。
      离开这座她梦想开始的城市。

      高铁驶出车站许久,靳迦拿出眼罩跟耳机戴上,耳机里唱着——「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五个小时的高铁,到站的时候,靳迦屁股都坐麻了,车身还在往前行驶,距离站台停落,最起码还要十五分钟。

      但这会儿,车厢里的人已经排起长龙,靳迦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排队,这一站是终点,有什么好着急的?
      可令她感到诧异的是,自己竟然也起身夹在了这条长龙之中,她观望着黑压压的拥挤人流,陷入一种‘从众潜规则’的怪圈里——要是跟大家不一样,便是异类。

      车停了,挤在狭窄的涌道中,靳迦掩着鼻子,被各种脚臭、汗臭、口臭包围,她不晓得现代人体味为什么会这么大?莫非是经济大环境不好,也让大家压力大到,连澡都不肯洗吗?

      年轻男人汗津津的腋下,中年男人头皮油屑的渣滓,四十八码的大脚恐怕就是臭味的来源,张嘴说话的时候,靳迦竟然还看见那人大门牙上粘的韭菜叶...

      呕——
      要吐了。

      就在靳迦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胸口一阵阵翻涌之时,忽然鼻尖一动,她嗅到了一股清淡的薄荷味道,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幽幽的茉莉茶香。

      “麻烦让一下...”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着这股香气,居然令这道没什么感情的声线,都显得心旷神怡。

      靳迦猝不及防地就被愉悦到,扭过头想去看声音的主人。

      与此同时,那人也正好来到身边,是个年轻女孩,比靳迦高了半头,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了一只黑色口罩,被帽子压住的头发顺滑地披搭在肩上,发色光亮润泽,露出白白耳尖,有耳洞,但却没有戴东西。

      这样明亮健康的发色,让靳迦心生羡慕,自打病了之后,不管她再怎么精心打理自己的头发,始终逃脱不掉干枯的分叉毛躁。

      忽的一个抬眸,两人目光有了一秒钟的刹那对视。

      好一双漂亮的眼睛,墨黑的瞳仁在阳光照耀下竟有种由外向内地渐变铺落,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展开的小扇子,不经意间忽上忽下,被口罩遮住的全貌的鼻梁,从侧面望去仿佛一杆青葱般斜挺,而且她的脸怎么这么小?

      靳迦自问不是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主儿,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眼控,没办法抗拒心灵窗户的天然馈赠,尤其还是这么近的距离,美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

      她偷瞄着女孩,那股薄荷茉莉的香气不停地往鼻腔里钻,视线一瞥,目光挪到了女孩垂落在身前的手上...修长的手指,骨骼线条匀称,肉粉色的指甲修剪的圆润齐整...

      在手背微微用力时,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凸起。

      靳迦偏开身,待女孩伸手将头顶置物架上的黑色背包取下来的时候,她才佯装着随意地问了句——
      “你也是仪庙的吗?”

      女孩瞥了眼她,墨染一般黑色的瞳仁,没有任何情绪,明显一副不想搭讪的样子,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下头,鼻腔发出短促的单音节——
      “嗯。”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仪庙人,等会儿一起拼车怎么样?”

      靳迦笑盈盈的,天生微笑唇,看上去清纯的人畜无害。

      女孩没有再接话,只是盯着靳迦看的目光中,似乎有那么一点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又清冷开口——
      “你找别人拼吧,我不顺路。”

      说完,拎着背包,就往前走了。

      靳迦笑还挂在脸上,她盯着这人垂落在背的黑长直发,撇了撇嘴,果然...美人自古多桀骜。
      又抽缩了两下鼻尖,那股薄荷茉莉的香气似乎还在空气中有所残留。

      .

      甫一下车,靳迦拎着行李,刚走出车站,正要随人流而去,手机就响了,放在耳边接通,蔚蓝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朝左看。”

      蓦的一抬眼,靳迦就被眼前的来人惊住了。

      “你不是在上海吗?”

      “辞了。”

      “好端端怎么说辞就辞?该不是因为我...”

      “别误会,姐们儿我单纯就是走水逆,反正也晋升无望,再待下去指不定就得找我谈话了,干脆我先开了他。”

      蔚蓝是做高端销售行业的,市场部经理,原本说着今年只要这单做成,她就有望进入管理层,临到了...却被天降奇兵,不仅把她给挤走了,就连手底下的团队都被优化更新。

      她耸了耸肩,米色薄针织衫,配一件浅蓝色修身牛仔裤,勾着手里的黑色车钥匙。

      “走吧,去我家。”

      “去你家干嘛?我要回老宅。”

      “你确定要现在回?”

      “怎么了?”

      蔚蓝没多说,拉着靳迦上了车。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蔚蓝把车开到老宅门口,靳迦才明白蔚蓝的那句‘确定要现在回去’真正意思。

      外婆去世后,靳迦就没再回来过,现在这座老宅,就是外观看上去还有点样子,但里面根本没法住人,门一打开,迎接她的便是铺天盖的陈年积土,而且水电气全都不通。

      “你还是去我那住吧。”蔚蓝一边呼扇着脸前的灰尘,一边对靳迦说:“反正我现在也辞职了,正好咱俩做个伴。”

      “你家没人?”

      “没有,叶叔跟我妈在县城新开发的那个彩虹小区买了套新房,去年装修完就搬过去了,原先那套老房子就空下来,咱们这儿你也知道,地方小年轻人能出的都出去了,租是不可能了。”

      蔚蓝不是本地人,六岁那年她妈蔚文芳改嫁到仪庙一户姓叶的人家,男人是个小学老师,也带着个女儿,比蔚蓝大了三岁。

      “你姐知道你辞职了吗?”靳迦问了句。

      “跟她说这干嘛,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蔚蓝转而又道——
      “往后别你姐你姐的,我跟她又不是亲的。”

      “你跟她还僵着呢?”

      “僵屁,我懒得理她。”

      靳迦看着蔚蓝脸上不爽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这些年叶流对蔚蓝好的绝对没话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蔚蓝对她...却总有不满。

      “愣什么呢?”蔚蓝拍了她一下。

      “没什么。”靳迦摇摇头,指甲在手腕凸起的骨头上挠了挠,“我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一段时间,我这病什么时候能好也不知道,要是一直不好,恐怕也是归期不定。”

      “又没人催你,先住我那儿,这边慢慢收拾,回都回来了,还怕没时间嘛。”
      蔚蓝遂瞥了她一眼,心中斟酌一番,又开口问道——
      “真跟柏靖分了?”

      “你以为演习呢?”

      “能放得下?”

      “有什么放不下,不过就是谈了个恋爱,分分合合司空见惯。”靳迦把脚下的小石子踢飞进路边的灌木丛。

      蔚蓝听着靳迦这番发言,心里想的却是,分了也好,柏靖那人她虽然打交道不多,但也从几次接触中察觉出许多端倪,洋墨水喝了一肚子,我本位的思想价值深扎骨血,说得好听是精致利己主义,说的难听就是自私自利。

      “你别这副表情行吗?搞得好像我是被抛弃的一样,分手是我提的好不好。”认识那么多年,靳迦一眼就能看出蔚蓝的微表情。

      “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当初跟她在一起,就是贪图人漂亮又能干吧。”

      “不然呢,谁不想。”
      靳迦在这一块倒是非常诚实。

      在某种程度上,她跟柏靖半斤八两,柏靖图她经济独立有名有钱,自己图她漂亮能干高知精致。

      靳迦琢磨了一番,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在分手后,自己不难过的原因吧,相比较爱情天真的初衷,她俩谁都不单纯。

      随即,两人重新上了车。

      车子行到路口时,稍稍减缓速度,趁着前面那辆小三轮慢悠悠晃过去,靳迦看见一个目光呆滞的中年女人,被两个人从水库那边搀扶过来。

      那女人的表情,靳迦只瞧了一眼,就看出精神有问题,在精神科的时候,类似的没少见。

      “那是谁啊?”

      “沈秀梅。”

      靳迦茫然看向蔚蓝。

      “就是闻二胖她妈。”

      靳迦更茫然了——
      “闻二胖又是谁?”

      “她儿子啊。”

      “你说人话行不行?”

      蔚蓝降下车窗,朝那女人看去,待收回眼来的时,叹了声气——
      “也是个可怜人,她儿子两年前溺死在水库,打那之后,她精神就出了问题,天天往水库跑,说要去找儿子。”
      蔚蓝冲靳迦扬了扬下巴——
      “你小时候不也喜欢去水库玩,我记得有一次差点掉里面吧。”

      可不是嘛,那次她外婆拿擀面杖把她打的屁股都开花了,愣是三天都没能下床,印象太深刻,靳迦现在想起来,屁股蛋还火辣辣的疼。

      “是你吧?”

      “什么?”

      “跟我外婆告得密。”

      “胡说,我从来不告密,我只会跟你一起玩。”

      蔚蓝语调一转,手指尖在方向盘上若有似无轻轻敲打——

      “话说回来,闻二胖她姐也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乡见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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