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来信》池雨春半

2、chapter 02

　　“你先坐这儿吧，就剩这个空位了。”陈巧玲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

　　章时瑶背着书包走过去，刚落座就愣住了。

　　原来，她的新座位，和顾怀舟，只隔了一条过道。

　　少年正低头写着什么，黑色碎发垂在额前，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瞧着格外专注。

　　正在她愣神之际，忽然被后排的人用笔轻轻戳了戳，一个寸头男生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地板：“同学，我笔掉了，能帮我捡一下吗？我够不着。”

　　章时瑶低头，果然脚边看见一支滚落的笔，她弯腰捡起递过去。

　　“谢谢同学。”

　　“不客气。”

　　章时瑶的同桌今天并没有来，但看前排那桌下意识地回头频率，她想，她的同桌应该很受欢迎。

　　而另一边，顾怀舟自刚才说完话后就一直盯着草稿纸发呆，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没动过。

　　墨水在笔尖渐渐凝聚，“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林钦看着身旁呆呆的人，又用胳膊肘推他，促狭地开口：“见人家长得好看，魂都飞了？”

　　被林钦推了一下，顾怀舟猛然回神，将染墨的草稿纸翻页，收起钢笔换了支签字笔，语气冷淡：“别乱开玩笑。”

　　“错了错了。”林钦连忙认错。

　　顾怀舟没再理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为章时瑶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清澈的目光正好与他的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章时瑶有些意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怀舟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喉结也跟着滚动。他几乎是立刻就挪开了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空白一片的草稿纸上。

　　-

　　晚上放学时，章时瑶填好走读登记表，站在闸机前刷脸，却听到系统音提示人脸认证失败。

　　她愣了一下，微微凑近识别屏幕，重试一次还是不通过，这才想起这种需要去录人脸的，她刚转来，并没有去录入人脸信息。

　　“叔叔，我是今天刚来的转校生，还没有录人脸。”

　　“转校生啊？”保安大叔从窗口探出身子，“告诉我一下学生证号码，明天记得去行政楼录入系统哈。”

　　登记完信息后，保安大叔为她打开闸门：“小姑娘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叔叔。”

　　章时瑶的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只需十几分钟，回家的路也宽敞，但要经过一段没有商铺的马路。

　　这段路上的路灯要比别处少些，散发的光线被道路两旁茂密的树木遮挡，只在路面上投下点点白影，氛围变得昏暗静谧。

　　章时瑶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直到拐出这条路，听到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才放松下来。

　　再往前走几分钟就是碧水小区。小区的保安室窗户半开着，收音机里正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唱段，保安大爷跟着节奏打拍子，热情地招呼：“哟，姑娘放学了？”

　　“嗯，大爷晚上好。”章时瑶回应着，朝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李晴他们住在江城别墅区，并不和章时瑶住在一起。

　　章时瑶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驱散了一室黑暗。

　　这间房子是父母为了给她更好的学习环境而购置的，地段好，环境佳，一切都无可挑剔。可不知为何，这里总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暂住的客人，而不是归人。

　　-

　　第二天清晨，章时瑶特意提早到校办理人脸录入。

　　早读刚结束，教室前门就被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直奔章时瑶旁边的空位。

　　“哎呀差点迟到！嘿！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吧？我叫陈暖，耳东陈，温暖的暖，以后就是你的同桌啦！”女生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自来熟的热情，像一阵风似的刮到章时瑶面前。

　　章时瑶抬起头，对上对方一双亮晶晶、充满活力的眼睛，也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我叫章时瑶。”

　　“时瑶！名字真好听！”陈暖大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胳膊肘亲昵地碰了碰她，“哎，昨天我就听说了，我们班来了个超级漂亮的转校生，原来就是你啊！真人比传闻还好看！”

　　章时瑶耳根微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暖却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时瑶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啊？”

　　章时瑶：“北城一中。”

　　“哇！”陈暖眼睛一亮，“那可是重点高中哎。”

　　两人正说着话，前排一个女生转过身来，好奇地问：“北城一中？那你为什么转来我们江城啊？”

　　章时瑶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暖就抢先一步护在她面前：“哎呀，王思雯，你问这么多干嘛，人家想来就来呗。”说着还对章时瑶眨眨眼，“别理她，她就是八卦，好奇心比谁都重。不过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管不住嘴。”

　　王思雯被点名，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对章时瑶说：“欢迎加入我们班！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我。”

　　“谢、谢谢。”章时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叽叽喳喳地给章时瑶介绍班里的情况。

　　陈暖的介绍详尽又生动，从各科老师的脾气秉性，到班里几个风云人物的趣事，甚至连哪个饮水机的水更甜都如数家珍。

　　章时瑶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意，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舒缓了许多。

　　就在陈暖说到兴头上，提到那位风云人物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了附近的顾怀舟，凑近道：“……我们班这位学霸，顾怀舟，你可得小心点，他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典范。不过嘛，人长得帅，学习又好，也好讲话，就是性格有点说不上来的冷。”

　　章时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顾怀舟也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她们说话。

　　四目再次相对，章时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冷吗？章时瑶想着那双眼，并不觉得顾怀舟是个冷的人。

　　陈暖毫无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不过你运气好，坐他旁边！虽然隔着条过道，但说不定学霸的灵气也能分你一点呢！”

　　话音刚落，顾怀舟旁边的林钦似乎听到了什么，对着陈暖挤眉弄眼地笑：“陈暖，又在给新同学灌迷魂汤呢。”

　　“去去去，别打扰我和新同桌交流感情。”陈暖做了个鬼脸，随后对章时瑶说，“别理他，这人一天不损我就不舒服。总之，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好。”章时瑶应道。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陈暖才意犹未尽地说：“下课再聊。”

　　章时瑶点点头，刚翻开课本，就听见过道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侧目，正好对上顾怀舟看过来的视线。

　　只一瞬，他便移开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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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陈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怀舟就站在章时瑶课桌前，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

　　“同学。”

　　章时瑶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阳光落在男生的眼睫上，竟让那墨黑的眸子透出几分深蓝，像蔚蓝色的大海。

　　“班主任让我带你去领校服。”顾怀舟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去人少。”

　　章时瑶看愣了神，直到前方传来杯子掉落的巨响，才猛地回神。

　　她竟然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

　　章时瑶慌忙低下头，站起身，不敢再看顾怀舟的眼睛，连忙说道：“好的，谢谢。”

　　走廊上人来人往，顾怀舟个子高，步子迈得也大，因为刚刚的事情，章时瑶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谁知被人群挡了下，一时间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她不知道校服要去哪领，眼看顾怀舟就要下楼梯，有些着急，下意识喊了一声：“顾怀舟！”

　　顾怀舟闻声回头，站在原地等她，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章时瑶看见顾怀舟停下脚步，快步追上来，小声解释道：“抱歉，我……有点走神。”

　　“没关系。”顾怀舟说，“是我走太快了。”

　　他的话轻易地抚平了章时瑶因失态而升起的那点窘迫。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走廊上，为了避开人流，顾怀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

　　阳光穿过高大的廊柱，落在两人身上。章时瑶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少年身姿挺拔，简单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竟也穿出一种清隽脱俗的味道。

　　章时瑶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们去哪里领？”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移开：“行政楼。”

　　行政楼离教学楼不远，穿过一个小花园便到。

　　行政楼一楼大厅设有校服领取处，此时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排队，两人站在队伍末处。

　　章时瑶注意到周围不时有目光投来，大多落在顾怀舟身上。

　　他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注视，只是安静地排着队，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人不多，不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

　　负责发放校服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男老师，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穿蓝灰格纹短袖衬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严谨的教导主任气质。

　　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先是落在顾怀舟身上，带着几分熟稔的讶异：“顾怀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怀舟神色如常，侧身一步，将身后的章时瑶引向前台，平稳地答道：“王老师，我带新同学来领校服。”

　　被称作王老师的男人，正是教导处的王建华主任，他闻言更觉奇怪了，眉头微挑：“哦？这次怎么劳烦你这位大班长亲自跑腿了？”

　　“新同学还不熟悉路，顺手带一下。”顾怀舟的回答简洁而滴水不漏，听不出半分破绽。

　　章时瑶适时地向前一步：“王老师好，我叫章时瑶。”

　　王建华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和气地笑了笑，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登记表：“欢迎欢迎。来，新同学，登记一下。叫什么名字？穿多大码的校服？”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章时瑶刚要开口，身边的顾怀舟却已先于她答道：“章时瑶，M码。”

　　此言一出，不光是王建华打开登记表的动作顿了顿，连章时瑶自己也惊愕地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少年。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尺码？

　　不等她心中的疑问发酵，顾怀舟便神色自若地解释道：“看体型猜的，大致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确实可以根据体型猜尺码，这个理由并没有什么问题，章时瑶对王建华轻轻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老师，我穿M码。”

　　王建华这才在登记表上唰唰写下信息，从身后的一摞校服里准确无误地拿出几套蓝白色的套装递过来。

　　“行，给，拿好。回去试试行不行，不合身再来换。”

　　几套校服颇有重量，是顾怀舟一人拿回去的。路上章时瑶想去帮忙拿一点，指尖堪堪碰到叠放整齐的校服，却被顾怀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说：“我来拿吧，你空着手方便。”

　　章时瑶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拒绝这份体贴，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你平时都这么乐于助人吗？”章时瑶问。

　　顾怀舟：“分人。”

　　这个回答让章时瑶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他接着说：“你是转校生，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谢谢。”章时瑶最终轻声道了谢，双手空空地跟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