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旧夫妻 ...

  •   那声音是裴鸣的,他隐于不远处的樱花树下,状似翻看着书本,实则已关注祈萦大半天。那一尘不染的白衣白发衬在在大片艳红如云的花瓣中,美的叫人窒息,整个人更闲雅如仙人。
      宛清宁最看不过他这种故作淡漠的样子,“既然你知道祈萦心情不好,还由着她用蛮力练功,万一走火入魔,你担待得起吗?”
      “这等小事都忍不过,走火入魔了也好!琦活着时,那群妃子就处心积虑地想杀她,如今琦死了,她们当然更是明目张胆。更何况,元妃有太后撑腰,而华妃的哥哥卢及泰又是虎贲大将军,不只是后宫二分天下,就连朝中也是二分天下,陛下与宇文焕一列,而卢及泰与祈佑一列。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后宫的女人不想当皇后就不是好女人,战场上的士兵不想当将军就不是好兵,同理,在皇族,不想做皇帝的,就不是好皇嗣了,祈萦自己的地位已岌岌可危,不该担心皇后之位被谁夺走!”
      祈萦一剑挥斩,剑气迫人,樱花瓣纷飞如雨,落了裴鸣满身。
      宛清宁忍不住讥讽裴鸣,“哼哼,你的长篇大论,与火上浇油没什么分别!”
      “我再不说话,萦儿就钻进死胡同了!她现在该做的是稳固势力,谁都不要得罪,虽然她做的很痛苦,好在是做到了,却还欠缺点忍辱负重的火候。”
      “她发泄一阵也就完了,别忘了,她才十岁!”
      “她是储君,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做什么储君?女人呐,最容易钻牛角尖,大女人如此,小女人更是如此,她应该从现在开始,忘记自己是女人!”
      祈萦再也练不下去,把剑一丢,兀自离开,裴鸣的话她却都铭记于心。
      父皇也曾说过,等她登上皇位,就再也不是她自己,她也会有后宫,也会有文武大臣,也会有千万兵马在握,这样的担子现在就得学会扛起。
      宛清宁却隐隐有些担心,在贺兰山时,这丫头整天无忧无虑说风就是雨,来了皇宫不但处处受制于人,还被连番打击,又每天都被裴鸣这样血淋淋地讥讽戳刺,再这样下去,祈萦怕是要垮了。
      “清宁,不用担心,祈萦没事,她会比琦更坚强。”他远远看着宛清宁碧清色的窈窕身影,这才悄然释放心底的情思。
      “都怪你乱说话!”
      “我是让祈萦认清事实,难道错了吗?为师者若不能在徒儿迷惘时指点迷津,岂不形同废人?”
      “哼,不过是些旧事重提的调调,说什么女人爱钻牛角尖?!”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旧事?是你总是放不下过去,才对号入座吧!”
      又要开战了,周围的护卫都悄然退离,免得当了炮灰。
      过去,过去,过去……他一天不提过去就皮痒?!宛清宁咬牙切齿,“你是在找死!”
      “反正你早就想杀我了!忍得很难受吧?”
      宛清宁捡起祈萦丢在地上的剑直刺过去,裴鸣动都没动,坐在轮椅上抬眸微笑的瞧着她怒气丛生的脸。
      剑尖还差一寸触及他时,及时顿住。
      他的眼睛却眨都没眨。
      “为什么不躲?”
      裴鸣讽刺拍了拍腿,“师姑,我被你废了腿,怎么躲?”
      “你有轻功,还用得着腿?”
      “哈,原来你废我的腿时,就已经给我想好后路了?”

      “我没你那么狠心!”
      “我狠心?哼哼,你的心长偏才对!”
      宛清宁握着剑的手不自然地颤抖,她怕真的会杀了他,强迫自己收回剑,“你亲手害死我们的孩子,还说我的心长偏?”
      裴鸣一拍木轮椅的扶手,也雷霆震怒,“你堕胎出家,毁掉我一条腿,却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孩子,你的心不是长偏,是压根儿就没有心!”
      “当初你和师姐都被陛下请入宫中,不久,就送了一封信和一包药来家里,说你要迎娶长公主即将成为驸马,让我不要阻碍你的路!哼哼……你言辞恳切,说什么恩断义绝,从此不再相见,我宛清宁自然不是不知进退的女人,所以,我堕胎成全你,免得你看了孩子碍眼!”
      “我何时写过这样的信给你?”
      “事隔多年,信也早就不在了,你的笔迹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裴鸣顶天立地,既然与你成婚生子,又怎么会背信弃义?”
      “哼哼,你做过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宛清宁不想再听他狡辩,头也不回的绝然离开。
      一直闷坐在花园亭廊拐角处的祈萦却听出些端倪。
      = = =
      “你是说,你师父和太傅是被长公主拆散的?”青染惊讶一笑,继续品尝酥香清甜的糕点,从盘子里拿了另一块儿,隔着石桌递给祈萦,“最后一块儿,给你吃,别想这些了,事情隔了这么久,很难化解的。”
      祈萦没有接,仍是单手撑着头,苦恼不已,“师父和太傅就像我的父母,他们整天陪着我,若是天天争吵不休,迟早会出乱子!”宫内等着推波助澜的人多的是,若师父和太傅不能一条心,最易被人利用。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们南阙还有个长公主?”整个蓝氏皇族的人都应该死,漏掉一个就会祸患无穷,既然多处一个,他也不介意多杀一个。
      祈萦兀自解释,“听说先帝爷,也就是我的祖父有三子一女,长子夭折,次子在十四岁那年也病死了,父皇做了皇帝,而多年前长公主因为曾经涉嫌掀动南阙内战被父皇贬为庶民,遣送到南疆,所以,过去这么多年,就没有人记得她了。”
      “原来如此。”青染若有所思的摸了下脸上的面具,转而一笑,“这么说,你又多了个皇姑母?!”
      “若是能找到她的下落,也能帮助太傅洗清冤屈。”
      “你怎么确定你太傅就一定是冤屈的?男人的心思你一个小丫头是猜不透的,他说自己是冤屈的,说不定正是他抛妻弃子呢,有些人在权利与财富面前,最容易妥协。我猜想,你的皇姑母定然也是一代佳人,而你的太傅裴鸣本就惊为天人,他们男才女貌,在皇宫朝夕相处,难免会有私情参杂。”
      “你不了解太傅,不要乱做评判!”祈萦推开他递过来的糕点,“我先回宫了,这最后一块儿你留着自己吃吧!”
      “祈萦,别生气嘛!还早呢。”
      他沿着明瑶宫的荷塘的汉白玉栏杆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掳在怀中,强压制她别别扭扭的挣扎,又带回亭子里的石桌旁,将她按坐在腿上,“好啦,你太傅最好最伟大,我有口无心,向公主殿下你赔罪道歉!”
      “罢了,本公主大人大量,懒得同你计较!”祈萦这才倚在他怀中,气急败坏咬住他递到唇边的糕点!
      “轻点,差点咬住我的手指!”他失笑调侃,“幸亏你的太傅比你年长二十几岁,不然,我可有罪受了!”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你当然听不懂,所以我吃醋你也闻不到酸味儿!”
      吃醋?!祈萦被噎住,“咳咳咳……”
      青染忙端茶递过来,“瞧你,真是个小孩子,吃块儿糕点竟也能被呛到!”

      祈萦好不容易顺过气,躲避着他诡艳面具上灼热的视线,面红耳赤的嗔怒,“你才是小孩子哩!都怪你,说什么吃醋!”
      “好好好,是我的错,公主殿下你小孩不计大人过,绕过我这次吧!”
      “这还差不多!”
      祈萦赖在他怀中吃完糕点,两人又调侃着玩笑一阵,直到亥时听到打更声,她才从他腿上下来。
      “我……我真的该回去了,父皇说要找我下棋的,赶回去怕是要迟了。”
      “哦!那……我不留你了。”
      他僵硬地松开她,手指眷恋地拈了拈,看着她娇小的声音跑远,任凭夜风将指尖余留的温热与清香吹散。
      “既然你们父女对弈,我也不该闲着。”青染的声音骤然阴冷低沉,他抬手吹了下口哨,周围蹿出二十几个黑衣人。
      “都准备好了吗?”
      “是!”
      “既然祈萦不喜欢那个老太后,就从太后开始吧,依照后宫位份与群臣等级,一个一个送他们去阴曹地府,等蓝望潮入了地狱,也能凑成一局!”
      “是!”
      黑衣人迅疾如风,四散而去。
      青染仍是优雅坐回石凳上,从石桌旁的食盒内端出祈萦给他送来的另一份糕点——杏仁如意卷,是祈萦最喜欢吃的。
      “哼哼,真是长不大的小孩子!”他拿了一块儿慢慢品尝,却与第一次吃到的味道截然不同。
      在客栈时,蓝昭果真是为了哄祈萦才草草弄了些一般的糕点哄骗她。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南阙宫廷杏仁如意卷!”他吃完,又拿了一块儿,却忍不住担心祈萦会被蓝昭摆布,转而又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祈萦进了凰瑜宫,又摄手摄脚的进入殿内,略带宠溺的威严声音自偏殿传来,将她堵了个正着。“又跑去哪个宫里混吃混喝了?连陪朕下棋的空儿都没了。”
      祈萦心虚的循声走进偏殿,见蓝望潮和裴鸣正专注于棋局,一个英伟傲岸,一个出尘脱俗,香雾在烛光下缭绕回旋,纱幕无风而动,更显得两个男人气韵非凡。
      祈萦在桌旁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望潮没有让她起身,“朕说过多少次,不准大半夜到处乱跑!”
      “华母妃新做了儿臣喜欢的杏仁如意卷,多吃了几块儿就回来迟了。”
      “华妃?”
      祈萦见父皇捏着棋子迟迟不肯落,探查着他的神色随口又说,“元母妃还给儿臣做了新衣裳。”
      “哦?”蓝望潮终于放下手中的棋子。
      “……两个母妃若再命人来请儿臣,儿臣还要不要去?”
      蓝望潮俯视着棋局叹了口气,“明日起,你禁足凰瑜宫,不得再到处乱跑!”
      裴鸣适时开口,“陛下若要治公主的罪,也该有个合适的理由呀!”
      “身为储君,好吃贪玩就是罪!”
      祈萦深知父皇是要有所行动,怕她被人利用才禁足,但为何每次总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保护她?自幼被送往贺兰山,与父母隔绝,那种苦无人能懂,而如今又要用这种禁足的法子囚禁她……
      祈萦有怒不敢言,心里积压许久的疑问却忍不住脱口而出,“父皇,后宫这么多妃嫔,您到底中意哪一个?您真的爱母后吗?还是只因为她不是重臣之女,不是太后的亲戚,而对她宠爱怜惜?”
      “公主?!”裴鸣着实没想到,一向冰雪聪慧的祈萦会往刀口上撞,司徒琦只怕也不敢当面质问蓝望潮。他忙转了木轮椅俯首道,“臣教导公主无方,罪该万死!”
      “太傅,你这是做什么?我问父皇,与你无关!”
      “公主——”
      蓝望潮这才转过头来,严厉盯着祈萦,“裴鸣,让她说下去。”
      祈萦虽然隐隐畏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父皇口口声声说宠爱母后,可母后枉死,就这么不了了之。婉贵嫔的事也不再彻查,放任整个明瑶宫成了一座鬼宫。华母妃曾荣宠一时,得碧蓝如玉的琉璃瓦遮阳,元母妃也曾圣宠不衰,得了小湖楼阁避暑,如今她们又争抢后位,却尽拿着儿臣打主意……还有其他无辜嫔妃,她们十四五岁入宫候选,不得君宠,如同守活寡,眼见着就要老死宫中,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为了争陛下的怜爱明争暗斗。若父皇是一代明君,就应该给她们一条生路,免得有些无辜女子像母后一样再惨死宫中。”
      见蓝望潮迟迟不开口,裴鸣忙说,“公主,入了宫门的女人,都是陛下的女人,正如出嫁的女人岂有再嫁之理?”
      “祈萦不敢苟同!”
      蓝望潮挑眉冷笑,“哼哼,你不敢苟同?为何?”
      “南阙百姓都是父皇的臣民,也包括后宫妃嫔宫女,父皇既然爱民如子,为何不能给她们一条安然无忧的活路?”
      “祈萦,你还小。”蓝望潮抬手示意她起来,“等父皇终老死去,你才能把她们送出宫,明白吗?”
      “父皇,儿臣并非无理取闹。北疆尚未平定,又因连年战乱国库亏空,而后宫妃嫔们却一个个不知国家蒙难仍穿金戴银奢华攀比,她们一支发簪一袭锦衣就能让一个普通百姓过一年的好日子。增加赋税以填充国库只会让百姓怨声载道,而那些送了女儿入宫选妃的官员们一个个自诩是国丈,在各处骄奢淫逸,父皇又不得不顾及他们的身份,给他们的叔侄亲戚加官进爵,如此纵横交错,皇族早已不堪重负。”
      祈萦说完,从书房里抱来母后亲笔写的手札和账簿放在棋盘上。
      “这都是母后留下的,请父皇仔细过目,母后统领后宫,比父皇掌管朝政要艰难的多,若父皇真的爱母后,万不会让她如此心力交瘁!”说完,她又退后一步,跪下叩首,“儿臣的话都已说完,时辰不早了,儿臣恭送父皇回宫歇息!明日起,儿臣会安分呆在凰瑜宫。”
      蓝望潮一时无语,怔怔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下不禁感慨万千,这丫头……不愧是南阙的储君!
      = = =
      一早,蓝昭的马车刚入宫门,就被花枝招展地祈瑾拉到御花园地角落里。
      “我还要去御书房给陛下请安,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祈瑾警觉地环顾四周,见无人经过才低斥,“你杀人杀上瘾了?太后一向疼爱我们,你怎么可以对她下手?”
      蓝昭愤然甩开她的手,“一大早的就触我霉头,我昨晚一直在亲王府,何时杀人了?”说完,他这才意识到祈瑾的惊慌,“你说……太后被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