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蠢货 “你不是有 ...

  •   赵绥宁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子提溜提溜转着,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郁净之觉得她是个油嘴滑舌、只会说情话的坏女人。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眨着眼睛真诚道:“当然不是!郎君莫以为我是那等同谁都能成亲的随便的女子!”

      毕竟那些都是违心之举,为了活命。

      神仙娘娘会原谅她的。

      “嗯。”郁净之掩唇,笑意不达眼底,“那赵姑娘认为,我郁濯,就是那等同谁都能成亲的随便的男子了?”

      这这这……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苦着脸想,怎么说都是个错,真真是一张笨嘴。

      万籁俱寂。

      风变小了,穿过竹叶窸窸窣窣地叫着。

      银月从云层中露出半边。皎洁的月光照在她后背,也照亮了郁净之的脸。

      这般看来,更好看了。

      像郁净之这般纯善中掺杂着艳丽,不说话的时候温柔娴静,一开口跟淬了毒似的人,实在不多见。

      虽然她接连不断在郁净之面前说错了话,但是他不仅救了她,还带她洗脸,也算好人了。

      说不准他就是嘴硬心软的人呢?

      赵绥宁觉得她应该同郁净之多说说话,多了解了解,做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样说不定他就同意成亲了呢!

      “我无意与你成亲。”

      “也不愿。”

      “天色不早,我送赵姑娘回去。”

      一连三句话打得她措手不及。

      还没反应过来就迈着步子同郁净之往外走了。

      这可不行!

      那里正的儿子都是媒婆帮她说了好久见了面才定下的。

      她克夫的坏名声都传遍方圆好几里了。

      如此下去怎能找到人成亲!

      赵绥宁拖着步子,一厘一厘地迈,热切聊道:“郁郎君是才来桃花村的吧?家中可有蛇鼠?身体可有不妥?我看你身量纤纤,偶尔咳嗽。是否需要我帮你诊脉?”

      “这十里八乡,我家可是唯一一家专治蛇虫鼠蚁害的医馆了!”她拍着胸脯,骄傲道。

      “我身子如何不劳姑娘挂心。”郁净之笑盈盈的,声音很轻,“姑娘很会用词。”

      “专治蛇虫鼠蚁的医馆吗?”他停下来,好奇问,“姑娘能接到诊吗?”

      “是没接过几个……不过找我除蛇虫的,可是相当多!”她讪笑,“桃花村地处阴湿,每户人家都遇到过这些,改天我去郎君家中帮忙看看?你身子需要调理,万一被蛇咬了可不好!”

      她夸张地比划着:“上次我帮老李抓了条跟小树那么粗、有铁锹那么长的蛇!”

      “抓蛇?”他垂眸,“这里没有别人会吗?”

      赵绥宁抓住他的手臂,看看周围已然熄了灯的屋舍,压着声音说:“那当然。这可是我傍身的独家技术,不然怎么活?”

      “别人都抢不到我生意的。”她桀桀笑着。

      没话说。

      郁净之捏紧腕上垂下来的发带,怕脱口而出的是质问和责骂。

      她当真是有千万种让他生气的方式。

      一个村庄,这么多青壮年,让她一个拎起来还没有蛇长的小姑娘去抓蛇。

      若是被咬了一口、被蛇缠卷到窒息,那些人会管她吗。

      抛下他之后,赵绥宁就出来过这样的生活?

      不是会用毒吗?

      不是会要挟人吗?

      从前的手段都去哪里了?

      蠢货。

      笨得要命。

      “那你还挺厉害。”他迈开步子直走,冷冷说。

      郁净之不装了,阔步往赵绥宁的小破医馆的方位走。

      “诶?”她原本还沉浸在被夸的美滋滋感受中,顿时惊道,“郎君知道我家位置?”

      他敷衍道:“刚来那天听村里人说过。说你最会抓蛇了,让我有需要就找你帮忙。”

      其实他们说的是,赵绥宁克夫,连靠近她的男人都会被克死,让郁净之躲远点。还特地给他指了位置。都不用他查。

      赵绥宁笑得更开心了。

      没想到大家都这么认可她。

      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身前的郁净之突然停住。

      她硬生生撞上了他的背。

      眼前亮亮的,像光一样。赵绥宁清了清嗓子,说道:“郁郎君,走走停停——”

      她也停了。

      好大的火光。

      烧得好旺。

      走火了啊。

      “我的屋子!”赵绥宁惊呼,脸皱成一团往前跑,“我的草药,我的衣裙,我的簪钗,我的……”

      郁净之一把抓住她后领,道:“站这儿。”

      他提着井旁的水桶往屋上浇。

      火灭了。

      她也蔫儿了。

      家没了。

      她的家,又没了。

      “屋子里有什么重要东西吗?”郁净之问。

      烧成这样就算有,如今也没了。

      她拘谨地站在原地,一丝笑都挤不出来,就摇头。

      脑子痛。

      头疼。

      腿也疼。

      赵绥宁想着她辛辛苦苦炼制的毒药,默默流眼泪。

      腰间香囊里是仅剩的几颗了。

      果然她的运气极差。

      郁净之低头就看见赵绥宁蔫巴的头顶,还有小幅度抽动的肩。

      哭了?

      他蹙眉。

      “刚才我远远瞧见一个人影,有点像刚才埋你那伙人。”他干巴巴说,“你要去找他们吗?”

      赵绥宁摇头,继续皱着张脸。就是眼泪掉得更快了,急匆匆从她眼眶里往外挤。

      她突然想起来枕头底下还藏着一张银票。

      攒了五六年才攒出来的。

      郁净之问:“他们不仅埋你,还把你家烧了。你全然不管吗?”

      “是我有错。”她小声说,带着哽咽。

      不是她的错。

      郁净之气上心头。是他的错。是他多管闲事,非要救这蠢货。早知道让她被那群人埋了送过去见她那短命相公得了。

      他气冲冲离开。

      赵绥宁隔着几步距离,远远跟着他。

      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

      郁净之加快步伐。

      等他回头,已经不见了赵绥宁人影。

      赵绥宁方才被路边一块大石头绊倒,又看见郁净之走得那么快,心想自己又被嫌弃了。她干脆就在路中央、石头旁坐了下来。

      “你这石头好生坏。”她指着满是泥的石块骂。

      她也只敢骂石头。那家人没了儿子,要怪罪她也无可厚非;郁净之与她萍水相逢,救了她又送她回家已是仁至义尽。是她懦弱、是她明知故犯。

      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掀起裙摆,又把里裤往上挪,发现小腿上一大块淤青,正是之前被铁锹打的。

      原来痛不是幻觉。

      被打青了啊。

      “赵姑娘,坐在这里赏月?”

      是郁净之。

      笑着的郁净之。

      赵绥宁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笑得有点瘆人。

      她又用裙摆匆匆遮住了腿。

      “郁郎君,你怎么回来了呀?”她挤出笑,心下有些羞。

      都十八了,还哭鼻子,还让人瞧见。

      丢脸。

      甚是丢脸。

      她暗暗唾弃自己。

      郁净之不说话,弯腰蹲下来看她。

      眼眶都哭红了。头发乱糟糟的。

      衣裙上灰扑扑的。

      像被人甩进泥潭里滚了好几圈,再提上来的时候,浑身毛发都团在一块儿还弱弱叫着、叫得甜甜的小猫。

      他讨厌猫。

      那种柔弱的生物,能活多久。

      赵绥宁又露出了那副谄媚的笑。

      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可以借宿一晚吗?”

      “不可以。”郁净之盯着她额角有些破皮的地方,“我不留陌生女子过夜。”

      “起来。”

      他伸出手臂让赵绥宁扶着。

      赵绥宁下意识搭上去,又在两秒之后缩回了手。

      郁净之歪头,眉头拧在一块,说:“怎么了?”

      她手上摸了地上的泥,很脏。

      郁净之的袖子却是干净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

      赵绥宁很快爬着站起来。

      继续跟着郁净之走。

      她偷偷看着郁净之神色。他笑的时候,是和善的,虽然偶尔有些瘆人。不笑的时候,唇部是放松的,虽然成一条线,但却更为真实。

      “还跟着做甚?”他问。

      “我没地方去了……”她装可怜,委屈道。

      “你不是有很多相好的吗?”郁净之冷笑。

      “……”赵绥宁不敢再说话了。她发现她越说郁净之好像越生气。

      “啪”一声。

      院门对着她关上。

      赵绥宁心道,好吧,还是失败了。

      “我会一直在外面等的。”她对着门小声喊。

      月亮已经完全从云层里出来了。

      亮亮的,地上像覆了层薄薄的白霜。

      她靠着院门缓缓坐下。

      想着歇一会儿。

      腿实在疼得厉害。

      身旁是茂盛的小草丛,有指甲盖那么大的野花,还有扑棱着翅膀飞的小虫。

      夜深了。地上有些凉。

      赵绥宁抱着双膝,把自己裹紧。

      她又想起六岁时那个夜晚。

      寒冷、安静。

      小小的她被扔在一户人家院外。那时周围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脚步声,她害怕地捂紧嘴巴。她的脑子里一边要想爹娘在哪里,一边要想她该怎么回去,一边又被会不会饿死、会不会永远回不去的恐惧包裹。她的脑子太小了,装不下很多很多东西。

      当时的月光也这么亮,掺着深冬北风呼啸的寒意。

      月光就照在墙角,照在她脚下。无论年幼的她怎么挪、怎么挪,都照不见她丝毫。

      她抬头,怔怔看着月亮。

      想:再休息一下,就去投奔媒婆李首花吧。

      如果郁净之不心软的话。

      毕竟去李首花家的路,很远,很远。

      又过了一会儿,赵绥宁拍拍坐得发麻的脚背,靠着院门站了起来。她又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上路。

      “吱呀”一声。

      院门开了。

      郁净之抱着胸看她:“去哪里?”

      “不是说要一直等吗?”

      “赵绥宁。”他笑着替她擦去鬓角长开的露珠,说,“你嘴里有几句真话?”

      她又尴尬地笑。

      连忙找补道:“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地上坐久了,腿麻。我站起来活动活动。”

      郁净之没说信不信的,只彻底敞开门:“进来。”

      “就一晚。”

      “明早就走。莫毁了我名节。”他道。

      院落空荡荡的,很大,却没摆什么东西。里间也只有一间屋子。

      没有人气。

      不像住很久的地方。

      一脚抬起,她迈过门槛,瞧见屋子里面也是空荡荡的。

      只有床,和一方木榻。

      还有一条毛发乌黑油亮的大狗。

      “小白,睡觉去。”郁净之对着狗说。

      大黑狗,叫小白。

      她有点好奇。

      小白很亲人,鼻子吸了两下就跑过来围着她的腿绕圈圈,尾巴翘得老高,摆个不停。

      “不中用的东西。”郁净之轻哼。

      “我睡哪里?”赵绥宁舔了舔干涩的唇,望向郁净之,问。

      郁净之掀起眼皮,反问:“你想睡哪里?”

      “地上?”她试探着问。

      郁净之又是一声冷哼,把小白抱走,关到院子里,指桑骂槐道:“你这蠢狗,爱睡哪里睡哪里。”

      赵绥宁局促地拧袖子。

      “就睡地上吧。”郁净之靠着床头,看她,“家里就一条被子,便不给你了。”

      “我看着你睡。”

      可是地上很凉。她偷偷观察郁净之的神色,心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蠢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如果3月份还没更新可以等解v,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更新,就算解v了也会慢慢写完结的……遇到的糟心事实在太多我无力应付,对不起大家 42章替换了一版新写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