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再重逢 ...
-
曾之行近半年一直被头疼折磨,睡不好觉,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
这次抽时间来市医院做检查,他按照医生开的单子做了详细的检查,确定是神经性头痛,没有根治的办法。
医生开了止痛药,叮嘱曾之行日常生活中要多注意休息。
曾之行在傍晚时,乘坐客车回到落脚的三元镇。
两年前,他一路颠簸来到三元镇,在这里隐藏过去,安顿下来。
他在这里跟别人合伙,开了一个小小的装修公司,日常做一些房屋建筑和室内装修的工作,偶尔也接一些工地的散活,勉强混口饭吃。
夏天炎热,密闭的客车内弥漫着混合着汽油味、脚臭味、汗味、食品味……熏得他想吐,曾之行捏着鼻子忍了一路,好不容易坚持到站,用最快的速度下车。
曾之行从旅客出口走出来,已经是满头大汗,筋疲力尽。
他快走两步到马路边,扶着电线杆喘气。缓过那阵头晕恶心后,骑上小电驴慢悠悠晃回公司。
宇文平在里面听见曾之行停车的动静,穿着拖鞋跑出来,肉嘟嘟的嘴唇飙出一连串唾沫星子,“哎呀,祖宗你总算是回来啦,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手机没电了。”
曾之行拔下车钥匙,往里面走去,“什么事啊?”
“刚才希望小学的校长过来找你,想请你出席下周的竣工剪彩仪式,到时候镇上的领导和公益基金都会有人来参加。”
曾之行喝了一杯温水,才算缓过那阵恶心,“这种事情你去就可以,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宇文平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与镜子中的曾之行对视,“我是毛遂自荐了啊,人家没看上我。”
“再说,平常都是你给孩子们讲课开小灶,我去算怎么回事?”
曾之行噗嗤笑出声,在他的西瓜皮头发上摸了两把过足手瘾后,说道:“没关系,我们也不靠脸吃饭。”
“那你去不去啊?”
宇文平扯着椅子靠近曾之行,“根据我爸的可靠消息,西边新起的小区,想要效仿城里搞全屋精装修,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这次希望小学剪彩仪式,可以趁机和领导班子的人拉近关系。”
曾之行和宇文平的这个小装修公司,能做起来全靠宇文平他爸在背后,提供资源和的人脉支持。
在三元镇这种小地方,关系和话语权远比能力更重要。
“那就去”
“那我跟我爸说一声。”
宇文平眼睛中闪烁着光芒,“听我爸说,秋季学期开始,孩子们就可以去新教室读书学习,里面配备空调和智能教学设备,孩子们的教学质量也能得到提升。捐赠的公益基金那边,每年也会聘请优秀的教师来进行三个月的教学,帮助孩子们提升成绩。”
“三元镇会有更多的孩子走出去,接受更好的教育,看更大的世界。”
曾之行自己就是从大山走出去的孩子,他太明白,好的教育条件对一个孩子的加成有多重要。
“这是一件好事。”
宇文平说道:“之行,我们这里的人都特别喜欢你。前几天,我家楼下的小胖还说,你教他们的数学解题方法,简单易懂,他们班上的人按照你的方法做题,成绩进步不少。”
“你这样有才华的人,在我们这种小地方真的是浪费。”
“不浪费,在哪都是生活。”
北方的六月已是人间火炉,悬挂在高空的太阳,笑眯眯得将地面烤的滚烫,一阵热风袭来,卷起的热浪想要把人蒸熟,好直接端上桌吃了似的。
今天是镇上的希望小学竣工的剪裁仪式,曾之行受邀出席。
他从箱底里翻出自己唯一的一套衬衫和西裤,洗涮熨烫过后穿在身上。
深蓝色的条纹衬衣和黑色西裤,穿在曾之行身上像是量身定制一般,彰显出他成熟的男人魅力。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线。
宇文平绕着他连转三圈,竖起自己的大拇指,“之行,你这是鸟枪换炮,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这也太帅了吧?!”
“你要是以后都这样打扮自己,我们就可以去市里开装修公司,挣富婆的钱。你往那一站,再来几句专业知识,钱就是手到擒来啊!”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曾之行,对着他挤眉弄眼道:“从你穿着这身站在这里,后面那些Alpha和Beta的目光,就没有从你身上移开过。”
“你不考虑考虑吗?”
“我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
宇文平继续哀嚎着,“你长的好看,会画图,还能教小朋友学习,上天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老天爷真不公平,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曾之行双手插兜,目视前方,沉默不语,大概是关了七情六欲的窗。
他转过身看看身后站着的学生和教师,又看看台上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领导们,“这剪裁仪式什么时候开始啊?再等下去大家就中暑了。”
“说是公益基金那边参加剪彩的人堵在路上,还要等会儿。”
“林总,参加完剪彩仪式后,我们要立刻驱车赶往北城,从北城飞纽约最早的航班是八点,腾宇科技的阮总已经先一步飞过去。”
“我知道了。”
林远收起腿上的电脑,望着外边一动不动的车流,“还要多久?”
白易探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应该快了,对面是一队婚车,结婚不能走回头路,等这队婚车过去,拐弯就到。”
林远闻言,嘴角微微下垂,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透露出内心的不耐烦,“空调调低一些。”
白易看着显示屏上低的不能低的数字,伸手装模作样的按了几下。
林远两年前,力排众议成立“远行”公益基金,四海集团每年百分之五的收益会投入基金会,用以资助偏远山区的孩子学习。
这是远行基金会成立后,投资建设的第一百所希望小学,非常具有纪念意义,林远专门腾出时间,亲自过来参加剪彩仪式。
“来啦来啦。”
林远的车一露头,台上翘首以盼的县领导,呼啦涌到红毯的尽头,等着和基金会的领导打招呼。
白易先一步下车,扣好西装的扣子,亲自拉开后车门,请林远下车。
林远被众人簇拥着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得到命令的工作人员,立刻去核对参加剪彩仪式的嘉宾,却怎么也找不到曾之行。
小姑娘急的跳脚,看见远处的宇文平,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看到曾之行了吗?剪裁仪式马上就要开始,我哪也找不到他。”
“别急,他在后边的仓库里纳凉,你去前边稳住,我去给你把人找来。”
宇文平从仓库里将曾之行拽出来,嘴里嘀咕道:“快点,就差你了。”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
宇文康招呼曾之行,抽搐着嘴角,“之行,快过来,就差你了。”
曾之行抬起头,扯出营业性微笑,“来……了……”
他看见被众人簇拥着站在主席台中央的林远,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双脚深深地焊在地上,无法挪动脚步。
林远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热油一样滚烫,曾之行下意识想逃跑,眼下的处境却无半分逃跑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那个让人心慌的地方。
从曾之行出现在台上,林远就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生怕这是一场梦。
他坚信他们会再相遇,可这——相遇来的太猝不及防。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面前。
明明前一天,他还在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奔波在另一个城市。
这一刻,林远真的觉得老天善待自己。
宇文康并未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招手让曾之行站到自己身边,“快过来,马上就要开始剪裁。”
曾之行摆手给各位领导让位,自己站在边缘位置。
他的目光虚落在半空中,脊背挺的笔直,忽视林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领导请了来支教的大学生客串主持人,明亮激昂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接下来,有请远行基金会的代表林远先生,县委副书记宇文康,与其他三位特邀嘉宾一起为学校的竣工仪式剪彩!”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几个小孩子穿着新定制的校服,牵着一条长长的红绸走上舞台,众人从身后工作人员捧着的托盘中拿起剪刀,准备剪彩。
曾之行握着剪刀,将剪刀的刃口对准红绸中央,跟着主持人的话音,齐根剪断。
红绸落地的瞬间,台上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宇文康回头放下剪刀,对着站在一旁的林远,说道:“感谢林总对我们的捐赠和支持,新的学校建成,娃娃们能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林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嘴角却轻轻上扬,“这是我作为一个企业家应尽的责任。”
他一边应付着宇文康,一边回头看向曾之行刚才所在的位置,却发现人已经消失。
林远给站在舞台旁的白易递个眼神,他了然起身去找人。
片刻后,一无所获的回来。
事实上,曾之行在剪彩时,心中就已盘旋好等会如何脱身,他看见林远被宇文康拦住,放下剪刀,绕到教学楼的后面翻墙跑了。
“林总,为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特意准备了一顿便饭,还望您赏光。”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林远看刚才宇文康自然的唤曾之行,料定他们熟识,正好可以从他嘴里套话。
“当然有时间。”
曾之行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从床底拖出行李箱,随便往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又从床头柜里面拿出装着证件的小包,合上箱子脚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前,又推着行李箱回来。
林远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他再跑又能去哪里?
曾之行冲了个冷水澡,又换回白体恤配短裤的舒适穿搭,骑上小电驴出门。
宇文平应该是跟着他父亲吃饭去了,公司里几个带领装修队的大哥也不在。
曾之行给自己泡了一桶泡面填饱肚子,就开始处理手中的工作。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赶走脑子中不切实际的想法,打开电脑专心致志的处理手头宇文康介绍的几单生意。
这里的人审美简单,对房子的装修追求实用性,设计一套方案稍加修改,基本就可以复制粘贴的使用。
曾之行将设计好的方案保存好,起身伸个懒腰活动僵硬的脊椎,拿着杯子出门喝水。
他推开门出去,目光随意一扫,楞在原地,那人安安静静坐在接待处的沙发上,像是等了很久。
在这个小镇上,只有远道而来剪彩的林远,穿着一身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的高级定制西装。
林远双腿交叠坐在布艺沙发上,脸冲着曾之行的方向,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支着头睡着了。屁股底下的沙发硌得难受,但想到他和曾之行的距离,只有一墙之隔,就感到一阵阵幸福的震颤。
曾之行想过林远会找上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远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养神。曾之行离开的这两年里,失眠已是常态。
很多时候,他都要靠吃安眠药才能浅浅的睡几个小时。
曾之行推门的动静传出,林远就醒了,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察觉到空气地沉默,林远撑开眼睛,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曾之行身上。
“曾之行。”
熟悉的声音拉回曾之行的神智,他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的县领导。”
“哦。”
曾之行走到饮水机面前,背对着他接了一杯水,“找我有什么事吗?”
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在曾之行的身后停住,林远小声地说:“我两年前和褚悦解除婚约了,我现在是自由身。”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曾之行……”
林远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思念,从背后将曾之行抱进怀中,他从再次看到曾之行的第一眼,就想这样做。
“曾之行,这两年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很想你。”
林远像过去一样将头埋进曾之行的脖子中,“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
曾之行像一个大型玩具一样,被林远抱在怀中,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林远松开曾之行,“我知道我以前错的很离谱,你能不能不要躲我了?”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曾之行脸上平静得近乎漠然,唇线紧抿,“林远,何必呢?”
“我们各过各的生活,不好吗?”
林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反复游走,没有喜怒,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
“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
“你当年丢下我,一声不吭的离开,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林总,说笑了,我没资格。”
林远眼中满是慌张之色, “之行,不是的……”
“林总。”
白易等在车上,在心中盘算时间,再不出发就赶不上明天的飞机,可是老板完全没有动静。
他白易只能硬着头皮打扰二人。
“曾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助理。”
白易笑了笑,迎着林远的视线开口:“林总,我们必须得出发了,不然赶不上明早飞纽约的航班。”
“我有数,你先出去等我。”
等白易出去后,林远往曾之行的方向靠近,蹲在他的身边,握住曾之行的手,“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过去所犯的错。”
“只求你别再躲我,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曾之行沉默着抽回自己的手。
林远看着空空的手心,说道:“我有一个合作很重要,明天必须去纽约。等我从纽约回来,我再来见你,可以吗?”
“我到时还能见到你的,是吗?”
“林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必要告知我。”
“咔哒”一声轻响,只余林远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一室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