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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返少还婴一 本章有拉屎 ...

  •   翌日。

      天高气爽,金轮藏在云后,日光收敛,并不毒辣,温温柔柔披在庄鉴身上,如一块冷玉染上暖光,温和而润泽。

      庄鉴站在朱府门口,向里张望着。干将剑疑似流落江湖,莫邪剑疑似深锁皇宫。她离江湖近,自然是先从干将寻起。

      今日正是朱东施承诺的十天后,她要给庄鉴洗脱污名,昭告天下。同时,她也将在今天重新举行大婚。来的路上,庄鉴听着风言风语,朱范二家的大婚极受关注。有传闻沸沸扬扬,说有人在朱府见过干将剑的影子。

      庄鉴来得很晚,朱家已经招待上了如潮的客。朱府中大摆五十张宴席,其中的亲朋好友,既有王侯将相,也有贩夫走卒,把酒言欢,觥筹交错,一派沸反盈天,甚为其乐融融。

      庄鉴方抬脚,正准备迈过门槛,忽地前方四人站成一排,挡住了她的去路。

      四人抱臂蹙眉,望向庄鉴,来势汹汹,正是那天扬言要逮捕她的普通话二甲、乙、大丙和大丁丁。

      普通话二甲怒道:“你怎么还敢来!”

      庄鉴也抱臂,袖角向肘卷起,露出纤手、细腕与一截藕臂,肤色是冷莹的白。她悠悠地道:“是这的主人请我来的。”

      乙:“撒谎!主人怎么可能请你来?”

      庄鉴不甚在意,仍向前几步,对上他们视线,道:“朱东施没和你们说?”

      大丙:“说什么?”

      庄鉴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这是为我洗脱污名的聚会啊。”

      大丁丁:“满嘴诳语!”

      庄鉴道:“看来,要么是朱东施做事不仔细,要么是她存了心。”

      普通话二甲道:“你竟敢说我们主人蠢!”

      大丁丁道:“你竟敢说我们主人坏!”

      庄鉴道:“你们今天是铁了心不让我过去是吧?”

      普通话二甲正气凛然道:“是!你想也别想!”

      庄鉴忽然一歪头,向四人背后望去,讶道:“我去,朱东施!”

      甲乙丙丁顿时齐齐回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再转头时,庄鉴已经守宫一般扒上墙头,一条腿向上蹬着,但朱府的阵法察觉到外人入侵,开启了雷电法阵防御,朱府周围一圈橙黄雷电显形,将庄鉴周身电了一遭。

      庄鉴跳下,“啧”了一声,道:“怎么还设阵法了。”她表现得十分泰然自若,如果不是脸被烧得漆黑,头发被电得上竖的话。

      任庄鉴唾沫讲干,甲乙丙丁也极力坚持不让庄鉴进去。五人正僵持着,忽地旁边一人也来晚了,匆匆忙忙走过来。庄鉴抬眼一瞧,居然还是熟人——正是那天的聋哑公子。

      人还是那个人,打扮却换了一身,不再像个富贵闲人,而是褴褛的粗布麻衣。如果之前像个富家公子的话,此刻就如一乞丐。

      牢狱结缘后,庄鉴与他本约好同行,于客栈小憩。但她没忍住馋,又去不系楼喝了趟酒,通宵耍了一夜,再回到客栈时,不见他踪影,想是他先行一步,她便直接去了朱府。

      公子仿佛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僵局,兀自往朱府里走。见四人挡住了他的路,便比了比手势,意为借道。

      大丁丁道:“没看见我们正忙吗?早已过了邀请的时间,客人都来齐了,你不是客人吧?没有请帖,不准进去。”

      公子攥拳放于唇边,轻轻咳嗽几声,本挺直的腰弯了下去,佝偻着身子,指指自己耳朵,摇摇头;指指自己嘴巴,摇摇头;又把双手向上摊开,微微合拢,作出碗状,晃了晃,做了个乞讨的手势。

      普通话二甲道:“原来是来乞讨的聋哑人啊?那么快快请进。”

      他们让出一条缺口,公子摇摇晃晃,弯腰驼背,咳嗽几声,老态龙钟,径直通过。

      庄鉴失笑,道:“旁人摆宴,对上门乞讨的皆避之不及,你们为何却上赶着让乞丐进来?”

      乙道:“当然是因为夫人心善,摆宴时,最愿意顺便接济穷苦之人。”

      大丙道:“东施夫人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圣人!哪里像你,臭名昭著。”

      庄鉴道:“真是奇特。天下那么多可怜人,宴席中,被接济的人却寥寥无几。”

      大丁丁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庄鉴不再争论,从善如流,也弯下腰,双手合拢,做了个乞讨的手势,咳嗽几声,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

      甲乙丙丁:……

      从未见过如此视颜面为粪土之人!

      四人复又拦住庄鉴,庄鉴问道:“各位又有何贵干啊?”

      大丙道:“他是聋哑,才不得不乞讨。你有手有脚,又没哪里残废,你去乞讨,就是好吃懒做了!”

      庄鉴指指自己脑袋,摇摇头。

      大丁丁皮里阳秋地笑道:“原来是脑.残啊。但要乞讨,哪有站着挣钱的道理?”

      普通话二甲道:“还愣着干什么?跪下啊!”

      乙道:“这般落魄,还想抢我们主人的男人。”

      庄鉴一语不发,眉峰缓缓压下。未等她有动作,忽地甲乙丙丁齐齐大叫一声,四人一头倒下,栽葱似的。

      四人卧倒后,四肢仿佛不听他们使唤般,摆出狗一样的姿势,吠了几声,就向门外四肢并行地跑去。

      庄鉴目送他们远行,正不明所以,回过头来,忽地瞧见不远处的公子。他已直起脊梁,身长如松,站如仙鹤,袖中阴影里,双指夹着燃了一半的黄色符咒,零星的黑色灰烬飘下。

      他只站在那里,虽姿色平庸,却无端有万种风情。庄鉴望着他,不自觉少眨了几下眼,嘴角莫名就挂起了笑,小跑几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行着。

      庄鉴笑道:“真是有缘,又见面了。”人声喧嚷,庄鉴怕公子听得吃力,便提高了声量。

      公子略一颔首。

      庄鉴道:“方才多谢你。原来,你真能叫他人以为自己是狗啊。”

      他没比手势,只淡笑着,仿佛在说:何足挂齿?

      庄鉴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公子一拂袖,纸笔从他乾坤袖中滑出,纸张浮空,他取笔,于纸上书下三字:“吴明世。”

      朱府此次宴客,在正厅举行,好不热闹。二人边走边谈,穿过一低头把假发掉汤里露出秃顶的客人,穿过酒上头于是在桌上倒立跳舞的人,穿过为了抢同一个猪肘子扯胎毛的小孩桌,穿过饮了一口酒随后用鼻孔喷水的人,同时侧耳听着众人言谈。

      “奇怪了,怎么一直不见朱家的人?”

      “是啊。不是说今日办范朱二家的婚礼吗?范伍元被扫地出门了,范家的人不来也就算了,现在朱家的人也不来,更别提新郎新娘一直失踪。我们都快吃了八个时辰了!”

      “哎哎,我跟你们悄悄讲,别告诉别人。新郎好像是不乐意要和这女的成婚,偷偷跑啦!新娘家正派人去追呢!”

      “早有预料。你们猜这次婚礼为什么要推迟?就是因为范伍元找小三!是朱东施苦苦哀求挽留,才把他硬生生留下。没想到,强扭的瓜不甜,这男的,又跟人跑啦!”

      “我怎么听说新娘也……”

      那人压低了声音,他们二人也走远了,没能将话听全。

      庄鉴道:“你来此处,是为了干将剑吗?”

      吴明世不答,反问她:“你是吗?”

      庄鉴坦然颔首,又问:“是以,你来此处,是为何?”

      吴明世手比了比,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神色不是表达他不太想说,而是他似乎觉得要解释许多,不太好比划。于是他又提笔,笔尖乍触宣纸,忽地他手一歪,乍然柔若无骨,顺着纸张滑下,留下蚓行般糟乱的墨迹。

      吴明世身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下,庄鉴眼疾手快伸手去扶他,谁知吴明世滑如筷下面条,与她双手擦肩而过,双手撑着倒在一张桌子上,粗喘着气。

      庄鉴道:“你没事吧?怎么了?”

      吴明世的异状惊扰了这桌客人,众人几声,惊疑不定地道:“哎呀,这位乞丐是怎么了?”

      “没事吧,这位……呃……穷光蛋?”

      “叫什么穷光蛋,礼貌点。这位贫民,你怎么了?是饿昏了吗?”

      “为什么会饿昏?吃点肉糜不就好了。”

      “他们哪来的肉糜?”

      “那为什么不吃点甜点?”

      “……”

      吴明世口吐白沫,胸膛剧烈起伏着,忽地头朝桌面,一头栽倒在桌上。不幸中的万幸,他倒在的是一处干净地方。

      庄鉴伸手,欲给吴明世的右手把脉,谁知他的右手臂滑如游鱼,顺着桌沿滑下,从她手心溜走,碰都没让她碰一下。

      好罢,那便换左手。她尝试触碰吴明世的左手,谁知他的左手臂依旧滑如挂面,也顺着桌沿滑下,未给她碰到。

      庄鉴:……

      庄鉴伸手欲摸他头,他头莫名向旁边一侧,躲过她手。庄鉴伸手向左,他向右;庄鉴向右,他向左。

      庄鉴发现了个奇象。吴明世仿佛背后长眼睛了一般,精准躲避她的触碰,甚至令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手上沾到了脏臭秽物。

      庄鉴沉默片刻,忽然明了。她道:“我知道了!这位公子目前昏迷,但仍有嗅觉,只要我们同时向他掷粪,他一定能醒过来!”

      她话语里带着鼓吹人心的振奋:“每人贡献一点新鲜的屎,就能挽救一条生命!诸位,让我们即刻伸出手指,从粪门扣出新鲜的粪,送给这位公子,一起将他熏醒吧!我先捷足先登了。”

      善良的众人连连赞叹庄鉴,道:“真是妙计,妙计!”

      有人苦恼道:“近日大便秘涩,抠不出来怎么办?”

      “近日喝水喝少了,干巴巴的,可能不够臭怎么办?”

      “我知道拉出臭果味粪便的食谱!下次我教你。”

      “嗯——拉不出来怎么办……”

      “蹲下!蹲下拉得快!”

      “果真如此!我拉了一裤兜!多谢您!”

      “不客气!日行一善!”

      吴明世如砧板上的死鱼垂死挣扎般蹦了一下,忽地诈尸起身,懵懵懂懂望着对四面八方围着他的热心群众。

      一坨极臭之屎向他射了过来,他偏头躲过,瞪大小眼睛,神情惊恐。

      紧接着,臭屎密密麻麻向他掷来,如暴雨倾盆,速度过快,好在他还算矫健,身形如燕,左移右摆,接连避开,躲到庄鉴身后,屎雨才停歇。

      庄鉴道:“哎呀,你醒那么快!我的方法果然有效。等会会不会还昏过去?来,再闻闻。”

      庄鉴攥拳握着什么东西,伸向他鼻尖。吴明世顿时干呕一下,看起来是完全清醒了。

      吴明世闭着眼睛,生无可恋,飞快地摆手,似乎是想让庄鉴滚。

      庄鉴关心地道:“怎么看你好像还是有点晕?要不服用一下,说不定比闻更有效。”

      她说着,手上动作极快,就要把手中秽物塞进他两瓣朱唇中。吴明世死死闭着唇,被她这一番话,惊得睁开眼睛。

      庄鉴的手在他唇边停住,在他睁眼的同时,张开了手掌心。

      ——原来只是臭果而已。

      庄鉴笑道:“我故意叫他们这么说,激你起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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