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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她在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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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之兰原先一直很笃定,笃定谢家公子还记得当年献杨桥上两人初遇之事。那一日,谢渊对她微微一笑,两人还说了些话,她自己都记了这么多年,对方必然也记得。
但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既然不记得自己,那自己还有机会么?
刘之兰脸色惨白一瞬,好在芳姨娘自幼教导,她并不是那种为了男人便哭哭啼啼的女子,她选谢渊,除去那一面的心动,他的姿色,更多的是看中他的地位,他的身份,他的前途。
若是换成寻常男子,她决计不会记这么多年。
因此就算谢公子不记得,那她难道就不能从此刻开始,再度与之相识么?
刘之兰很快整理好情绪,面朝谢渊,“公子既然不记得了,那我们重新结识,我是刘府二房的女儿刘之兰。”说着还朝他举杯。
谢渊这会反倒知道眼前的姑娘是谁了。
那日刘府二房太太上门想给两家孩子说媒,只是他父亲没有应,谢家家风开放,对婚娶一事更看重的是喜欢与否。而他尚在怀疑鱼淑瑶,又遇到刘府上门撮合,更觉可疑,这事就记到心里去了。
后来误会解除,这刘府二房的事也被他放到脑后,经刘之兰一提,他才蓦然想起。
可谢渊不愿给人家姑娘平白的希冀。
君子当断则断,他举杯笑道:“原来是刘府的姑娘,那日二太太上门撮合,今日一见,姑娘秀玉之姿,谢某不敢高攀,实在是多谢姑娘抬爱了。”
这杯茶是谢礼,亦也是在婉拒。
刘之兰脸色骤然惨白,举杯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继而笑道:“谢公子,我心知了。”
她已然明白,对方无意。
回去时连董小姐都能从她神色里看出她受到挫败,安慰道:“我爹跟我说过,谢尚书家的这位公子一心在公事上,并无娶妻的念头,京中多少女子喜欢他,就连当今太傅都想叫皇上给他孙女和谢公子赐婚,也被谢家强硬拒绝了。”
她说:“谢公子不在乎男女情爱,这不怪你,你莫要伤心了。”
鱼淑瑶跟蒲小姐也是实实在在看了一出戏,蒲小姐嘟囔道:“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得了谢公子的眼。”
是啊。鱼淑瑶也在想,到底要找个怎样的女子,才能打动兄长这块朽木,让自己有个嫂嫂呢?
她往那边看时,沈椴发现了她。
沈椴真的有些犯困,困到连坐哪都是被谢渊拉着的,他进董家也没如何观察四周,更何况往女子那头肆无忌惮地打量有些太没礼数。
沈家虽是武将世家,却对后辈的礼数教养极为看重,因此沈椴没怎么往姑娘那边瞧,眼观鼻鼻观心,这会才猛然发现鱼淑瑶也在。
他明显有几分喜色,扯下旁边的谢渊,“看,是鱼姑娘。”
谢渊语气淡然,“知道。”
沈椴还深深记得,鱼淑瑶为他甚至敢对宴聿青拔刀,这几日来他没跟鱼淑瑶见面,心底却一直挂念。
之前谢渊给鱼淑瑶送歉礼的事,第二日沈椴也听谢渊提过一嘴,事后还一直想着当初送给鱼淑瑶的那块银牌会不会太小家子气,要不要再补点礼物什么。
不过沈椴为人比较死板,又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莫名到刘府给鱼淑瑶送礼物,传出去会对这位姑娘不利,便未曾有过行动。
今日再见,沈椴就觉得分外怀念。
他不犯困了,“我去那边保护她。”
谢渊:“?”
沈椴似乎看出他的不解,说:“上次你偷了我的令符调动巡武营的人,那姓宴的知道是你做的,却没声张,但他受了伤气不过,第二日来巡武营闹事,是鱼姑娘帮我解了围。”
谢渊眉头微蹙,“你怎么不跟我说?”
沈椴道:“我怕你不顾死活去宴家找那疯狗算账。”
谢渊眉头依旧皱着。
沈椴这时已是有些明悟,“我说那宴世子今日怎么会突然过来,那姑娘当时还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必定是记着那会的仇,专门奔着鱼姑娘来的,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得去保护她。”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蓦然起身,大步往鱼淑瑶的方向走过去。
沈椴一动,宴会众人便不由自主安静下来,随着他的移动转着目光。
巡武营在上京城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宴会中的宾客大多都想跟沈椴攀上点关系。
不过沈椴面相略有些凶,加上眉弓那道疤痕狰狞,今日见他又不怎么说话,反倒叫人不太敢接近。此刻却见他突然起身,还往女眷那头走。
方才刘之兰去跟谢渊说话的事,很多人看在眼里,刘之兰吃了瘪,也有好多人暗暗看了刘老爷一眼,刘老爷面上笑容依旧,相熟的却知道他在生气。
难道沈椴是被谢渊叫去,要给刘之兰托话的?
大家伙都这么想,就看见沈椴走到京兆府尹蒲大人的夫人身边,对蒲夫人跟蒲小姐抱拳行了个礼,继而看向蒲小姐身旁,那瞧着平平无奇的姑娘。
她是刘府大房近日收养的养女,宴席上也没怎么打扮,不着脂粉,却素雅干净,和旁边的兰姨娘互成一对绝色。
沈椴对她道:“姑娘,好久不见!”
鱼淑瑶诧异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会过来,接了句,“好久不见。”
蒲小姐在两人身上打量,兰姨娘看向沈椴,似乎也在琢磨什么。
蒲夫人则笑着问:“你俩认识啊?”
鱼淑瑶笑着回了蒲夫人一句,“机缘巧合下跟沈小将军见过面,还帮了小将军一个忙。”
蒲夫人点头,“那坐下一起喝茶。”
沈椴却说:“我站着便可。”兀自转到鱼淑瑶的身后,还看向谢渊,仿佛是让他在那盯着宴世子便可,这边他守着。
谢渊思索片刻,也就没动。
他要是跟着沈椴过去,那就把这事闹复杂了。
一不小心,还会将那姑娘推上风口浪尖。
谢渊方才也在想沈椴那些话的可能性,抬眼往宴世子的方向看,那边本来喝着酒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的男人,不知怎么攥紧了握杯的手。
难道,真的是为了鱼姑娘而来么?
谢渊的眉头皱得越深。
鱼淑瑶此刻也略有些不自在,沈椴过来后,往这边瞅的目光比之前更多更密集,其中揣测居多,她忍不住偷偷问:“沈小将军,怎么过来我这头了?”
沈椴将方才自己的猜测说与她听,“有我在这头,他必然不敢放肆。”
鱼淑瑶居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可她来了董家的宴会,那崽子若不请自来是真想报复,又会怎么报复她?
他能怎么报复她?
鱼淑瑶一时没有什么思路,她总觉得自己摸不透宴世子的想法,一般而言,只要是人做事,往往都有规律可言。
他想要什么,便会去做什么,可宴世子想要什么呢?第一世那天真烂漫的小宴世子,想要的东西无非是万事顺遂,家里人平安喜乐,这是那个纯良的小世子最单纯的愿望。
可从第二次她穿成苘先生开始,她便一直有些看不透宴世子此人,说他薄情寡义,他也确实薄情寡义。说他暴躁易怒,他有时也确实暴躁易怒。
可他想要什么呢?
提到这个,宴世子此人反而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似乎从未见他提过想要什么,于上京学府内被同课学子欺负时,被谢渊带头报复时,他也会反击。
但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又总安静坐在角落里,用那双眼睛观察着她。
是了。
苘先生那会便察觉到,这崽子学无所成,性子恶劣,教不回当初纯真良善的模样,那双复杂的眼眸中,却仿佛总在静静看着她,好似在观察她。
可是他想要什么呢?
鱼淑瑶不解地看向对面宴世子的方向。
宴世子正撇着冷冷的笑,捏着酒杯。
从董家的宴会开始,他就一直坐在那,也不生事,像个无关紧要的人,可董老爷生怕他成了这场宴会的炸弹,时时警惕着。
鱼淑瑶起初也担心这崽子发疯,不时会留意下他,但他仅仅是在那喝酒,除去跟离原一起喝酒,别的无所事事。
没人找他说话,他也不找人说话。
沈椴说要报复,她当真想不出来,他要怎么报复。
可除了他是来报复的,鱼淑瑶又想不出他来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鱼淑瑶看着宴世子。
甚至开始打量起来,在揣度这位冷血之人的心思。
宴聿青慢慢喝着酒水,身旁不想跟他坐在一起,与他隔了老远的崔文松明显察觉到他这头的异样,看了眼,再看了眼。
发觉宴世子没发疯,崔文松眼一闭,撇过头,就不打算管。
鱼淑瑶打量这头的时间略有些久。
只因宴世子的心思很难揣摩。
宴聿青渐渐握紧酒杯的手却松了松,跟旁边的离原说:“她是不是在看我?”
离原瞧一眼道:“是啊世子,似乎还有那么点……在打量你的意思?”
宴聿青便扯着嘴角低低笑了声,“哦?是吗?”
离原点着脑袋,“虽然吧……感觉那姑娘打量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杀意……”
宴聿青却沉浸在离原前面那一句话里不可自拔。
他忽然问:“离原,今日我穿得帅吗?”
离原想也不想地回:“世子当然帅!天下第一帅!”
宴聿青满意,点头,心里想着那就好。
正准备摆一个帅帅的姿势让对面的姑娘记住他,离原忍不住说:“世子,有点过于油腻了。”
宴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