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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有些痒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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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聿青看懂她眼神里的冰冷质问,忽而无声低笑了下,怎么每次见到他都这么凶,跟只炸毛的老虎一样?
他又开始觉得脖颈处那道还没好全的疤像被蚂蚁啃了似的痒着,叫他难受得紧。
但那姑娘问了,总不能不应,他回了她一个眼神,暗示自己只是过来凑凑热闹。
其实他更想走过去跟她说,可这一次的姑娘,早已不似前两次那般友善。
有些怕吓到她。
鱼淑瑶瞧见他的眼神,立马皱眉。
好冷血好薄情的一眼,不过也对。宴世子黑化后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看谁不爽就干谁有些神经质的性子,上次她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伤口,想来还记恨在心里。
但他既然记恨,后来又怎会往刘府给她送兔子点心,难不成是故意恶心她?
这么一想,鱼淑瑶觉得以宴世子的性格,还真有可能这样做。
可恨的男人。
还好这一次,她已看清他的真面目。
鱼淑瑶对他冷笑一声,挪开视线,跟着旁边的兰姨娘进了席宴上。
董府庭院中宾客满座,左右都挂着灯笼,便是夜晚也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谢家在首座,刘老爷紧随其后,他也在那头看到鱼淑瑶和兰姨娘,见两人挽着手说话,模样也不生分,没给他丢脸,顿时对鱼淑瑶印象好了不少。
这次夜宴上来的人里官位品级高的很多,鱼淑瑶甚至还看见了李四当初在查的那个失踪案的京兆府尹蒲大人的闺女。
那小姑娘如今的气色好了许多,又点着唇脂,模样可爱乖巧,老老实实在母亲身旁坐着。她怎么被抓的来着?鱼淑瑶只是好奇了下,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她收回目光时,兰姨娘正在喝面前董家送上来的热茶。
兰姨娘是畏寒的人,就连衣服也比旁人多套了件薄纱。
春日雨多潮湿,庭院深冷,便是热闹的人气也驱不散跗骨的寒意。
她将汤婆子放在手边,这边聚着的都是正妻太太,许多官家的女子都知道刘府的正房是王夫人,因而瞧着兰姨娘,都有几分奇异的目光。
只是识大体的太太们还是挺多的,都没抹了面子去平白无故得罪人。
董家这边说了些谢辞便叫人送菜送点心上桌,男人那头喝的是酒水,家眷这边姑娘多,上的都是热茶。
这茶是好茶,带着点花香,鱼淑瑶喝了口就觉得茶入口回甘且香,旁边的兰姨娘说:“这是宫里赏赐的茶叶,唤作雪芽,董家挺得皇帝看中。”
鱼淑瑶怔怔道:“姨娘知道的倒是挺多。”
兰姨娘姿态慵懒,慢慢抿着茶水,“以前老爷得过赏赐,给过三房小半袋,据说是铁佛山下的春茶园特产,十分精贵,也只有宫里那人才赏得起。”
鱼淑瑶闻言没忍住,觉得这好东西不能浪费,赶紧又喝了口。
兰姨娘神色淡然,倒像是喝惯了似的。
周围的太太小姐正兀自说着话,时不时往公子们那边瞧一眼,仿佛在说谁跟谁更登对的事。方娘子身在其中,也不时附和两句,那边也有太太过来跟兰姨娘说话,问她,“可是王夫人?”
兰姨娘和雅一笑,“大太太身份特殊,不能涉及朝政,也无法跟诸位娘子交涉太深,我是三房姨娘,替王夫人过来坐镇。”
这话说得体面,问话的正是那位京兆府尹蒲大人的夫人,蒲夫人身边跟着那位小姐,她正睁着眼好奇地看着鱼淑瑶,说:“我见过你。”
鱼淑瑶回望过去,“还记得我啊?”
蒲小姐点头,当然记得,她绝望之时,便是鱼淑瑶带着李大人过来救她。
“我这家丫头,别看面上乖巧,其实皮得很。”蒲夫人见两个姑娘认识,话头便被打开。
兰姨娘面上和善,说话的语调也轻柔,跟蒲夫人攀谈起来,好似双方格外熟络一样。
鱼淑瑶闲来无事,也和旁边的蒲小姐聊起天,她好奇蒲小姐那日怎么会被她大堂哥抓去顶替她送给曹大人。
蒲小姐回忆起那日的事情,还有些心有余悸,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说:“我那日翻墙出去,想跑到城外去玩,半路被人给劫了。”
“那你……”鱼淑瑶瞬间心惊肉跳,她还以为这蒲小姐是直接被她大堂哥掳走的,没想到还有中间这一遭。
蒲小姐仿佛从她的神情里猜到什么,继续说:“我不知他们是谁,但他们没对我怎么样,第二日就说有人要来买我去替嫁,我当时怕极了,他又要我别担心,婚娶一事一定不能成。”
蒲小姐声音越来越小,怕被旁边她娘听见,“结果没多久就出了工部的事,我总觉得很奇怪。可我怕我娘担心,没跟他们说那群人的事,只说是出去玩路上偶遇那鱼家的登徒子,被他抓走的。”
鱼淑瑶也压低声音追问一句,“你有看见是什么人吗?”
蒲小姐摇头,“我没看见。”
鱼淑瑶听着也觉得奇怪,说是劫匪,又感觉不太像劫匪。
毕竟劫匪要么劫财要么劫色,可对方偏偏不是劫财劫色,还反过来安慰蒲小姐。
蒲小姐当时是很害怕,可如今说完这些又重重松一口气,“这件事最近总憋在我心里,跟姐姐说过后心里终于畅快许多。”
鱼淑瑶连忙道:“放心,现在都安全了。”
蒲小姐自然知道,点着脑袋,头发上的发饰晃悠悠的,还挺可爱。她跟鱼淑瑶说过话,便觉得鱼淑瑶亲切,又拉着人说:“姐姐,方才跟我阿娘在方娘子那头,似乎听到有人说你坏话。”
“谁?”鱼淑瑶立马瞥过去。
董府很热闹,热闹到人头有些多,她进府后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后,除去意外跟宴世子对了眼,倒是没怎么留意其他人。
蒲小姐悄悄指了方向。
鱼淑瑶就看见坐在董姑娘身边的刘之兰。
她当真是大吃一惊,刘之兰怎么也来董府了?
但转念一想,立马明白缘由。
今日她兄长就在董府的宴席上,上次她就看见刘之兰跟董家的小姐一起,如今应是跟着董姑娘来的,便是为了能接近兄长。
芳姨娘想要跟谢家攀上亲事,之前就带着刘妈妈跟婆子过去谢家说媒,只是那攀亲的事情必然没成,往后沉寂一段时间,看来芳姨娘跟刘之兰是想直接从兄长这头下手。
若是叫兄长对刘之兰动了情,那刘之兰岂不是能顺利当她的嫂嫂。
可鱼淑瑶心里能配得上兄长的那位嫂嫂,不是刘之兰这样当人唱白脸的角色。
甚至刘之兰的段位,都没有她身旁的兰姨娘高。
兰姨娘也看见刘之兰了,轻声道:“原来正屋庭廊前,她说要去见的朋友,竟是董家小姐。”
蒲夫人诧异地望过去,“怎么?是熟人?”
兰姨娘对着刘之兰的眼神多了几分冷,“熟得很。”
蒲小姐左看看鱼淑瑶,右看看那头的刘之兰,倒是懵懂天真得可爱。
庭院里的太太们各成一派,相熟的坐在一起谈天喝茶,男人归男人那头,时不时也有几个往太太姑娘们这头看一眼,似乎随口说了些有趣的家事。
刘之兰确实是跟着董姑娘来的,她聚在方娘子这桌,左右都是出身名贵的小姐。
说笑间,方娘子好奇问她一句,“你是刘府二房的孩子,怎么不跟大房的姑娘跟三房的姨娘一起坐轿子来?”
刘之兰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住,甚至是有几分惨白,“什么大房的姑娘?”
方娘子神色微怔,她这话问的本就是无心之失,心念电转间,这会不敢再问,笑着打了个哈哈,“无事,我多嘴了。”
刘之兰却看向董姑娘,董姑娘也有点懵,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娘亲的意思。
怎么会突然提到大房的姑娘呢?
大房只有一位姑娘,便是那位突然被收养的养女。
刘之兰是个很敏感的人,她一时察觉到不对,便觉得不远处有眼睛在盯着她似的,心头惶惶地看过去,忽而看见那位大房的养女跟三房的兰姨娘坐在一处。
两人身边是京兆府尹蒲大人的妻女,方才那蒲夫人带着小姐在这头跟方娘子说话时,刘之兰就听方娘子在介绍蒲夫人。
看那坐姿,她们似乎关系很好。
刘之兰的脸色越发惨白,甚至不自觉地攥紧双手。
怎么回事,父亲怎么会带她们来董府的夜宴?
而她,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得从阿羽口中才知晓董府夜宴一事。
那一瞬间,心中有一道天平被什么东西压得倾斜了。
压得她喉头酸涩,眼眶泛红,甚至压抑不住涌出几分杀意来。
短短几日,这姑娘便占了王夫人的宠爱,如今就连她父亲,都要带她来平时从不会带后宅人过来的宴会了。
还有那兰姨娘……
几时起这姑娘也笼络了兰姨娘的心?
刘之兰越想脸色越是惨白,甚至攥紧的手指也有些许颤抖。
但她又咬咬牙,不行,她是长女,那姑娘又只是外人,她因何要如此惧怕她?
不管怎样,今夜她定要见谢公子一面,他必定还记得那日献杨桥初遇的事,她要将和谢府的婚事定下,往后才可富贵荣华,半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