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山不尘

78、第 78 章

　　“喵——。”
　　一声中气十足带点小嚣张的猫叫声在殿内响起，沈时一听殿中响起陌生的声音，埋头就缩到了魏闻寒怀里，双手发抖紧紧攥紧他的衣角。

　　魏闻寒轻声安抚：“没事儿，别怕！是只小猫！”他把沈时的脑袋从怀里抬起来，将他乱蓬蓬的碎发拂到耳后，到肩胛骨的头发只用一根发带绑着。
　　这原本是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和他的主人一样，无需过多的修饰都能耀眼夺目。

　　魏闻寒捧着沈时的脸，盯着他紧张害怕的眸子，轻声说：“钱来，你还记得吗？”

　　钱来昂着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有一丝丝熟悉的味道。它四只小脚轻快跑了起来，脖子上的小金铃叮铃叮铃在安静地大殿内响地欢快。

　　沈时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了，空荡荡的殿内金铃的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耳膜上，分外清晰。他的脸被魏闻寒捧着不能动弹，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子，无助又迷茫，泪水瞬间满了眼眶。

　　“好好好！我们不听不听。”魏闻寒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再听到声音。

　　钱来正准备一跃跳上床榻，就被魏闻寒一记眼刀，爪子生生定在地板上。它仰着头，小声喵了下，微微歪头甚是不解。

　　沈时透过衣缝，瞧见了端坐在地上的小猫的半张脸，圆乎乎，一只绿色的眼睛，黑色，小尾巴在地上甩阿甩。

　　魏闻寒轻轻放开捂住他的耳朵，说：“我这就让它出去，你别怕！”转头就对着钱来下了驱逐令：“出去。”

　　钱来尾巴一下就定住了，耳朵也耷拉下来。委委屈屈喵了一声，垂着脑袋步履沉重往外走。

　　衣角被轻轻拉了两下，魏闻寒低下头，轻抚着沈时的脑袋，轻轻问：“怎么了？”
　　“别——。”
　　“别什么？”
　　“小猫。”
　　“不想要小猫出去？”
　　“嗯。”
　　“好，你那想摸摸它吗？”

　　沈时头一下子埋在魏闻寒怀里，许久都没动静，魏闻寒也不急，静静等着。

　　胸膛里传出一身微不可闻的嗯，魏闻寒嘴角一弯：“好，我们摸摸它。”

　　钱来被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在外面。它也不理解两脚兽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它，但也只能接受，它实在是没有力气和空间施展自己的无影爪功。
　　它被抱上了床榻，像个玩偶摆在床铺上。

　　“来，摸摸它。”魏闻寒牵着沈时的手，慢慢朝着钱来的脑袋伸出，还不停轻声安抚：“没事儿的，它很乖。不怕啊。”
　　手指越是靠近钱来，沈时的呼吸越急促，指尖微微发颤。
　　魏闻寒轻吻着他的发顶，“不怕，辰辰不怕，我在呢。”

　　“这是小猫的耳朵。”
　　“这是小猫的脑袋。”
　　“这是小猫的眼睛。”
　　“这是小猫的鼻子。”
　　“这是小猫的嘴巴。”
　　“这是小猫的胡须。”

　　毛茸茸软乎乎湿漉漉，小胡须和其他的毛发比有点硬。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沈时安定下来。他自己伸出手，轻轻点了下钱来的耳尖，耳尖被碰到抖了两下，沈时唰的一下收回了手。

　　魏闻寒继续鼓励道：“再试一次，不怕。”

　　沈时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怯怯地碰了碰钱来的脑袋，毛毛顺滑触感丝滑。他的狐狸眼亮了下，手指继续在钱来脑袋顶上来回摸着，魏闻寒就静静看着他，一丝都不放过他表情变化。

　　这样鲜活的表情，已经许久都未曾见过了！明亮有神的眼眸，嘴角上扬的明媚，单纯干净的笑容。

　　沈时仰起头，纯净的眸子让魏闻寒有那么一刻的失神，眼睛和脑子里都是少年明媚的笑颜。

　　少年清亮的嗓音将他唤醒：“夫君。”

　　魏闻寒眼神瞬间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嗯？怎么了？”

　　“小猫好好摸，软软的滑滑的。”
　　“好，那我们就多摸摸。”
　　“嗯。”
　　钱来心里嘟囔：摸摸摸就知道摸摸摸，都要摸秃噜皮了！！

　　钱来的加入，让空荡荡只有两个人的寝殿多了一份热闹。小猫脖子上挂着的小金铃，叮当叮当。

　　沈时光着脚，随意就披件衣服下了床。好在房间内地龙烧的很旺，光脚踩在地上也是暖呼呼的。

　　沈时手里拿了根用孔雀羽毛做的逗猫棒，放到钱来眼前抖了抖，小猫脑袋左右晃晃，瞅准机会，一跃而起。沈时往上手一抬，让钱来落了个空。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清朗的笑声和铃铛的清脆声，在殿中响起。

　　沈时沉浸在和钱来的游戏中，魏闻寒唤他的声音都没听见。直到魏闻寒一把将他横抱起紧紧锁在怀里，他才愣愣回神，眨巴眨巴眼睛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魏闻寒微微发酸的神情，问：“夫君，怎么了？”

　　就不应该让这只猫介入他们的二人世界，此刻魏闻寒非常后悔放猫进寝殿的这个决定。本打算让沈时多接触外界，不要那么害怕。可现在有了猫，就把他丢在脑后了。

　　本来辰辰的眼里只有自己，现在却有了第三者！！

　　沈时单纯问道：“是想和钱来玩吗？”他大方分享出手里的逗猫棒：“给你，很好玩的。”

　　魏闻寒抱着沈时回到床榻，弯下腰给他穿上鞋子，闷闷道：“地上凉，要穿好鞋子。”

　　“不冷，地上很暖和。”

　　钱来抱着一只布老鼠在地上滚了几圈，还用后腿使劲蹬了几下，接着又把布老鼠往上一抛，自己飞身一跃，一口咬住了布老鼠的脖子，使劲甩了几下，在一脚将布老鼠踩在爪下。

　　沈时眼睛一直放在钱来身上，看得津津有味，还鼓起掌来，雀跃欢呼：“钱来，好厉害！”

　　魏闻寒送了钱来一个冷冷地白眼，小猫后背的毛发直接耸了起来。一溜烟就躲到角落里面去了，带着它的布老鼠。

　　沈时眼神一直跟着小猫，满脸疑惑：“它怎么跑了？”

　　魏闻寒轻轻将他的脑袋摆正，让自己出现在沈时的眼里，且眼眸里只剩下自己的倒影。他幽幽出口：“我也很厉害！”
　　“什么？”
　　“小猫是不是很厉害！”语气酸酸的。
　　沈时重重点头：“嗯。”
　　“小猫的主人是谁？”
　　“夫君。”
　　“小猫很厉害，是不是代表主人也很厉害。”
　　“嗯——？”小猫是主人教养的，小猫被教养得很好，就说明主人很会教养，就说明主人也很厉害。沈时忙不迭再次重重点头：“嗯嗯。”
　　“那——，”魏闻寒盯着沈时的眼睛，低沉出声：“那夫君是不是很厉害？”
　　“嗯嗯，夫君最厉害。”

　　魏闻寒眼神幽幽，沙哑着声线：“那是不是有奖励？”
　　沈时歪歪头：“奖励？”
　　“钱来做的好，你会做什么？”
　　“给他小鱼小虾，送它喜欢吃的。”
　　“那我呢？”两眼炯炯盯着沈时，像是要把看他化了。
　　“哦——，”沈时眼睛一亮，心里瞬间了然：“栗子糕！那我晚上分一半栗子糕给夫君。”可是自己也很喜欢栗子糕，但是
　　为了奖励夫君，忍痛割爱也不是不可以。

　　魏闻寒磨了磨后槽牙，轻轻说：“栗子糕是辰辰爱吃的。”
　　沈时瘪起了嘴，眼神委屈巴巴：“那你为什么和我抢？”

　　“额！”魏闻寒被噎了一下，那还不是因为你一个劲儿往嘴巴里塞，怕你吃撑了积食。他耐心解释道：“因为辰辰的小肚子，不能吃那么多，会坏掉。”说着，手抚上沈时的肚子，轻轻抚摸起来，指尖在上面缓缓打着圈。

　　沈时小声反驳：“我没吃多少。”
　　“辰辰再想想，奖励夫君什么呢？”

　　沈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每次魏闻寒吃饭都很斯文，一个菜最多下筷子两到三次，而且每次夹得还不多，实在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他心里有点自责，对自己的夫君居然这么不上心，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沈时低下头，不敢看魏闻寒的眼睛，声音哽咽起来：“对不起！”
　　“不哭，不哭。”魏闻寒捧起沈时的脸，狐狸眼眶已经红了起来，眼泪摇摇欲坠。心一下子就软了，不该逗他的，明明知道他最是心软喜欢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是夫君的错，和辰辰没关系。不哭啊，辰辰不哭。”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夫君喜欢吃什么？”
　　“辰辰喜欢吃什么，夫君就喜欢什么。”魏闻寒吻去他眼角的泪花，轻声哄着：“不哭，辰辰不哭。”
　　沈时止住眼泪，哽咽且认真问：“夫君也喜欢栗子糕？”
　　魏闻寒认命且无奈点头：“对，夫君喜欢。”
　　“那我晚上分你一半。”
　　“谢谢辰辰。”

　　虽然每次沈时都会抱怨药苦，但还是每次都乖乖地把药一饮而尽。药碗一放下，就是他那张苦巴巴的脸，都不知道是药更苦还是脸更苦。

　　许是药效发挥了，也许让他有了安全感，精神放松了，每隔几天出现的那句你是谁，再也没有在沈时身上出现过。

　　这个问题转移到了魏闻寒嘴里，每日早和晚，像是例行公务一样。

　　沈时睁眼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答案就是：辰辰的夫君。

　　沈时睡前要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答案就是：辰辰的夫君。

　　虽然不明白，但是每每看到魏闻寒脸上如释重负安心满足的表情，还有他眼底最深处隐隐不安让沈时不忍问为什么。

　　现在沈时心里总会冒出一个自己是小偷的想法，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是觉得现在每分每秒像是偷来的见不得人的。他脑子里面的问题越来越多，可他找不到答案。

　　他对这座寝殿很熟悉，想要拿什么东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开始走过去了。衣柜里面也都挂满了自己尺寸的衣服，鞋袜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怀疑魏闻寒是他夫君这件事情，可他们明明都是男的！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默许这种关系的存在。

　　不排斥他的亲昵，不排斥他的拥抱，不排斥他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被他搂在怀里，让自己有一种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的感觉。

　　就算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袋里面冲出来。沈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会让现在这一切消失殆尽。

　　魏闻寒将洗得香香的沈时揽在怀里，开始每日睡前要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轻声问道：“我是谁？”

　　沈时带着鼻音，闷闷出声：“夫君。”
　　“怎么了？”魏闻寒抱着沈时坐了起来，微微抬起他的头，眼神温柔，笑着问：“辰辰有心事？”
　　沈时咬着下唇不吱声，眼角红红地。
　　“说给夫君听，好不好？”
　　“我——，我——。”

　　沈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好像用语言描绘不出心里的那种憋闷难受，他贪恋魏闻寒的温柔爱护，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应该这样。他们之间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沈时一把搂住魏闻寒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嘴里一直轻声唤着：“夫君，夫君，夫君——。”语气软软地带着些许不安。
　　魏闻寒抚着他的背，轻声道：“我在呢。”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东西？”

　　这一句轻轻的发问，在魏闻寒的耳边炸起一个惊雷，他双手猛然用力将沈时紧紧箍在怀里，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要想起来了吗？他会怎么选择？自己又会怎么选择？

　　沈时被他抱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腰背勒得生疼。他锤了下魏闻寒的后背，小声呼道：“夫君，疼。”

　　魏闻寒骤然回过神，神色变了变，手臂徒然放松，轻声说：“抱歉，弄疼你了。”

　　沈时手搭在魏闻寒的肩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夫君不开心吗？”

　　魏闻寒嘴角一弯，调笑道：“怎么会？有辰辰在怀，怎么会不开心。”说完，还偷袭了下沈时的唇，舌尖在他的唇上轻轻滑过。
　　仅是蜻蜓点水的一舔，让沈时脸色桃粉起来。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结结巴巴：“你——，你——。”
　　“嗯？什么？”
　　沈时软软说道：“不能这样。”
　　“为什么？”

　　沈时脑子有点宕机，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因为——。”他想不到理由，之前都只是轻轻碰下嘴唇，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其他的。可是这次有点——有点超纲了！

　　“告诉夫君，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