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小孩儿是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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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小的人影蜷缩在楼顶侧面的平台上，似乎一个翻身就能摔下来，半天没有动静。
靳怀风微微蹙眉：“车开过去，快点。”
两地距离并不远。
没一会儿，吉普车刹停在居民楼下。六层的高度，两人登上顶楼用不了一分钟，目光同时落到平台上，愣了愣神。
刚在下面还瞧不太清，少年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皮肤雪白，唇色却深，像极了橱窗里的人偶娃娃，漂亮易碎，沉静的没什么生命力。
“老大……这个是不是他的？”萧鹤年指了指地上的防护服，“现在可有零下二十八度，楼上风这么大，他是不是已经……”
“闭嘴。”
靳怀风弯腰，探了探少年的脉搏。
传到指尖的跳动虽然微弱但好过没有，他捡起防护服盖在少年身上，随后抱着人从六楼一跃而下，敏捷得像只黑豹。
萧鹤年：“……”哦豁完蛋，早知道不上来了。
说来好笑，放眼整个地下城，恐高的哨兵大概只有他一个，鬼知道是为什么。
楼下。
靳怀风抱着应时予坐进车后排，转眼见萧鹤年大步跑出楼梯间，“啧”了一声：“你这恐高的毛病还没克服是等我帮你呢？”
“不不不！”萧鹤年狠狠摇头，“再给我点时间，最多三天！三天后绝对能克服！”
“你上次也这么说。”
靳怀风斜睨他一眼，懒得计较，催促道：“去把车窗关上暖气打开，任务不做了，我们原路返回，去地下城最近的医院。”
萧鹤年缩着肩膀点头，麻溜上了车。
哨兵抗寒能力很强，从来不开的空调被第一次使用，车内温度逐渐上升。靳怀风帮怀里的少年重新穿上防护服，又伸手探了探额头，心底五味杂陈。
近几年白塔孕育的哨兵越来越多，向导却没有几个。得不到契合向导素安抚的哨兵至多活三十年，每天出生入死不说，还要承受精神力失控的痛苦，心中难免怨怼。
——凭什么人类可以坐享其成？这个世界应该弱肉强食才对，人类这种进化失败的弱者不值得保护。
部分哨兵思想偏激，默认自己高人一等，对人类没有什么好脸色，经常暗中欺压，二者大大小小矛盾不断，愈演愈烈。
如今，地下城阶级分化严重，内忧外患，不少人类因无法适应新型社会而选择自杀。靳怀风以前没少听说，但还是第一次遇见，同情谈不上，可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老大，他什么情况？”萧鹤年瞥了眼后视镜问。
少年额头冒着虚汗，因为发烧两颊透粉，即使昏睡也蹙着眉心，一看就难受极了。
靳怀风语气淡淡：“还行，活着。”
人类生命太脆弱了，只能说暂时不会死，以后不一定。
萧鹤年叹了口气，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不多久，地下城入口近在咫尺，直升梯顶部电子屏显示一个红叉——下层静止等待。加上运行时间，他们至少要等二十分钟。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等不起。
萧鹤年拿出终端，打电话给电梯管理员：“您好，我是Z40058号哨兵萧鹤年，请立即启动直升梯，现有人类伤员一名，需立即送医。”
对面沉默好一会儿：“有什么玩意儿？人类伤员！？”
真TM服了，安全区里都能受伤，尽会给人添麻烦。管理员骂骂咧咧打开应急箱，搬起操纵杆，提前启动直升梯。
已经在梯厢内，正在等待其他队友汇合的若干哨兵：“？”
什么情况？电梯坏了？？
三三两两的几支队伍抵达地表，皆是一脸蒙圈，他们望向等在直升梯外的吉普车。
防窥窗户，什么都看不见。
萧鹤年等所有人出来后驱车驶入，管理员一直留意着监控的情况，再次搬动操纵杆。
直升梯速降，数千米下是属于人类的新世界。
应时予眼睫轻颤，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恢复些许意识，迷迷糊糊间只觉四肢都痛的厉害，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不自觉的呜咽出声。
靳怀风神色一顿，抬手拍了拍少年后背，可能是真的起了作用，又或只是重新陷入沉睡，应时予没有再哭。
“厉害啊老大！上哪儿学的哄小孩儿手法？还挺专业！”萧鹤年忍不住调侃。
靳怀风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不止嘴闲，人也很闲。帮老奶奶找相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别让人家失望。”
萧鹤年：“？”
“其实我也会哄小孩儿，你想要一个得力助手吗？不要工资的那种。”
“不想。”靳怀风毫不犹豫，“你还是去哄老奶奶，她也很需要你的帮助。”
萧鹤年：“……”
几人从地表回到地下城，大概需要十分钟，电梯临近抵达开始减速，超重和失重一样难受。
靳怀风把怀里不自觉挣动的小孩儿搂的更紧了些，与此同时，“嗡——”
备注“老东西”的视频请求显示在手腕通讯仪上，他犹豫片刻才点击接通，十寸宽的全息画面投影而出。
中年人面容冷峻，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万物，不怒自威。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先开口，视线胶着。
良久，付明山嘴角松动：“下午两点云鼎会，你想见的人会出席，邀请函等下发你。”
“还以为您老不会再理我了呢。”靳怀风笑了笑，“多谢费心，改天回家陪您下棋。”
付明山冷“哼”一声：“你还认我这个爹？别改天了就今天，晚上早点过来。”
哔——！
他说完就挂了视频，明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的意思，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靳怀风收起笑意，本身凌厉的骨相面无表情时显得更加难以接近。萧鹤年见他沉着眼不说话，欲言又止。
除了白塔最高领导人外，地下城还有三位掌权者，分别负责军事行政管理、医疗科技发展以及社会秩序稳定。付明山就是其中之一，所有哨兵以及参军的普通人类由他调配。
「岷沂」安全区就是付明山带队夺下的，可以说为人类点燃了希望的火种，但也因此落下残疾，永远失去一条右臂。
自那之后不久，他就从白塔基地领养了靳怀风，将其视作接班人尽心尽力地培养长大，直到两年前的一场变故。
当时，靳怀风以综合考评断层第一的实力从军校毕业，又与四名同级毕业生组成一支战无不胜的先遣队。人类重夺家园的计划预估需要六十年，硬生生因为他们的努力加快了十分之一。
可惜好景不长，一次任务中，小队遇到了能够隐匿身形的新型变异种。出发时完整的五个人，最后只剩靳怀风以及另一位失去双腿的同伴归来。
萧鹤年也不清楚具体的战内细节，他只知道靳怀风从此退出一线，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与付明山期待的接班人模样相差甚远。两人在军部大吵一架，冷战许久。
今天还是第一次破冰，就是都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萧鹤年叹了口气，想劝慰却无从开口。
——
地下城·东一环人民医院。
“来得还算及时，病人有先心病，哪怕一场小感冒都有可能引起并发症，更别说经历失温的情况，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医生表情严肃，将缴费单递给萧鹤年：“先去办住院吧，我们只能用效果最温和的药来治疗，没个十天半月的他缓不过来。”
“谢谢谢谢，您辛苦了。”
医生摆摆手，又去接诊新入急诊室的病人。
靳怀风站在病床前，望着床上陷入沉睡的少年，若有所思。
这小孩儿他好像在哪儿见过，眉眼很是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他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萧鹤年说：“病房要单人间，没有也让人空出来，钱不是问题。”
萧鹤年慢半拍应了一声，有些意外。
地下城寸土寸金，不是所有医院都有单人间，就算有，其价格也是普通病房的十倍，不是谁都住得起的。当然，靳怀风不会差那点钱，他只是意外向来冷淡的哨兵会对一个刚救下的人类小孩儿上心。
他瞅了瞅挂在走廊墙上的医院布局图，找到缴费处，窗口还没有人排队。
少年的诊病记录已经出来了，就在桌面的智能平板上，暂时填了靳怀风的名字。
萧鹤年点开记录，找到与之关联的个人信息表，本以为能在上面看见少年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等详细信息，没想表上空白一片。这意味着医院没有从基因库里匹配到确切的DNA样本，他们救下的小孩儿是个黑户，而且有很大概率是在贫民区出生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
能在那种地方活着长大很不容易，换个角度来讲，能活下来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萧鹤年长叹一口气，拿出终端给靳怀风打电话。
医院有规定不收黑户，除非征信良好且无犯罪记录的非黑户居民愿意做担保人，自此建立双向绑定。担保人不仅要承担黑户入院期间的一切治疗费用，还要对其出院后的所有违纪行为负责。
“怎么办老大？你还要做担保人吗，要不换我来吧？”萧鹤年说明情况，拿不定主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少年犯过什么事，今后被查难免一堆麻烦。靳怀风身份特殊，被牵扯进去不太好。
但人肯定是要救的，萧鹤年打算写他的名字，以后也有周旋的余地。
“没事，就写我的。”靳怀风语气淡淡，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萧鹤年“哦”了一声，既然当事人都没意见那他更无所谓，他另外填了张担保申请表，上传给对面坐在电脑后的短发小姑娘，等她审核。
小姑娘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他就办完了所有的住院手续，还预存了一个月的医疗费。他回到急诊室，把收据递给靳怀风：“总共五万八老大，记得报销。”
靳怀风随手转给他十万，扬了扬下巴：“去找个医生问，住院部是我们自己过去呢还是有人来接。”
萧·一夜暴富·鹤年：“！！”
论跟一个有钱的老大是什么体验，他竭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找到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值班医生，态度很是客气。
“您好打扰一下，我是112床病患家属，住院手续已经办完了，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转去单人病房。”
医生忙着给其他病人开药，看都没看他一眼：“等着吧，那边有专人负责，现在这个点都在查房，过来需要时间。”
萧鹤年了然，把原话转述给靳怀风。
靳怀风面无表情，打开通讯手环发了条信息出去。
没过五分钟，一名年轻小护士急匆匆跑进病房，头顶的护士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问：“哪位……哪位要住单人间？”
萧鹤年瞪大眼睛。
不是在查房吗？这么快？？
“这里。”靳怀风抬手示意。
小护士走到病床前，确认病人那张脸和她收到的那份加急通知一模一样，这才去门外喊人：“进来吧，没问题！”
“咔嗒嗒——”
身形高壮的男医生将平车推到病床边，一只手穿过应时予的膝弯，一只手拖着他的后背，稳稳将人抱起来，转移到另一张床上。
靳怀风倚在墙边看着，突然“啧”了一声。
“咋了老大？”萧鹤年还震惊于钞能力的作用，猛地回神凑过脑袋。
靳怀风冷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医生搂在少年腰侧的那只手上：“没事。”
，还差 